陆玄话音刚落，仓库中央的空气先沉了一下。
没有风。
也没有多余的声响。
可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极强的压迫从陆玄身后扩散开来。
百里胖胖刚撑着坐直，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来了……”
曹渊的眼神也沉了下去。
他刚被周平按着打了十六次，身上疼得厉害，可此刻还是坐直了身体。
安卿鱼抬手扶住眼镜，连嘴角那点血都没擦。
迦蓝站在旁边，手指下意识攥紧了天阙枪杆。
周平站在陆玄对面，手里还握着那根木筷。
他看着陆玄，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陆玄身后，第一道身影踏了出来。
金红色的火焰升起。
铠甲覆盖全身，肩甲厚重，眼底有龙炎流动。那道身影一出现，仓库地面上的灰尘都被一股热意压得向外散开。
铠。
身披龙炎，手握大剑。
第二道，是一男一女两道剑影。
冰蓝色光芒从空气里划开。
干将莫邪并肩浮现，一刚一柔，双剑悬在身旁，剑身上的冰晶纹路缓缓亮起。
他们出现之后，仓库里的温度一下降了下来，刚才铠带出的热意被中和，空气里多了一层冷冽。
第三道身影落地时，脚步声极轻。
短发，战甲，背后披风微微晃动，身上有水晶猎龙者的龙纹流光。
花木兰抬手，重剑立在身侧，目光冷肃。
三道英灵同时站在陆玄身后。
铠在正面。
干将莫邪居中。
花木兰靠左。
没有说话。
只是站在那里，整个仓库的气势已经被压得死死的。
百里胖胖眼睛瞪圆。
“这就是……三幻神？”
安卿鱼喃喃道：“压力太夸张了。”
曹渊握了握拳，低声道：“换我站对面，第一秒就得拔刀。”
迦蓝看着陆玄，眼里一点点亮了起来。
周平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那是很少见的凝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筷，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把木筷收了起来。
从背后的黑色剑匣里，取出了一柄无锋铁剑。
剑身不亮，也没有花纹。
可剑一出匣，仓库里所有散乱的金属都轻轻震了一下。
百里胖胖缩了缩脖子。
“他认真了。”
周平握住剑柄，看向陆玄。
“叶梵推荐的人，果然很怪。”
陆玄笑了笑。
“怪这个字，不太礼貌。”
周平认真想了想。
“那我换一个。”
“什么？”
“很强。”
陆玄点头。
“这个可以。”
话音落下，铠第一个动了。
龙炎在大剑上燃起，他一步踏出，地面出现浅浅裂痕，大剑自上而下斩向周平。
同一时间，花木兰从侧面切入，重剑横扫，封死周平向左退的路线。
干将莫邪双剑在半空中交错，一道冰蓝剑气从右侧压下。
三方合击。
陆玄本人站在后方，腰间斩白已经出鞘，白色刀锋在掌中微微一转，准备补上最后一刀。
周平抬剑。
仓库中间响起三声连续的震鸣。
第一剑，挡住铠的大剑。
第二剑，卸掉花木兰的重剑力道。
第三剑，切开干将莫邪的冰蓝剑气。
三剑连出，快得让人看不清完整轨迹。
可陆玄看到了。
他看到周平出剑时，手腕几乎没有多余动作，剑尖只移动了极小的距离，却总能落在力量最薄的位置。
剑意不张扬。
却干净得可怕。
铠被震退半步，龙炎再度爆发。
花木兰重剑压地，脚下发力，改重剑为轻剑，身影一闪，直取周平身后。
周平没有回头。
剑向后点了一下。
花木兰的轻剑被点偏，整个人向侧面滑开。
干将莫邪双剑从上方落下，剑气交错成网。
周平抬头。
无锋铁剑向上一挑。
剑网碎开。
陆玄在这一刻动了。
斩白从碎开的剑气间穿过，刀锋贴近周平肩侧。
周平眼神微亮。
铁剑回转，挡住斩白。
“铛！”
刀剑相撞。
这一次，周平没有把陆玄震飞。
陆玄脚下稳住，斩白压着铁剑，另一只手向前一推，祈渊从系统空间里落出，贴着周平腰侧刺去。
周平眉头微挑。
“你用两把？”
“还有更多。”
祈渊刺出。
周平身形一偏，避开剑尖，同时铁剑向陆玄手腕点去。
铠的大剑已经再次落下。
周平不得不收剑回防。
干将莫邪的远程剑气立刻跟上，花木兰轻重剑切换，贴着周平脚步不断压迫。
一时间，仓库中央全是刀剑碰撞的声音。
曹渊盯着场中，嘴角的血都忘了擦。
“队长能跟上。”
安卿鱼的眼神更亮。
“并且节奏没有乱。”
百里胖胖看得头皮发麻。
“这可是剑圣啊……”
迦蓝轻轻点头。
“陆玄也很强。”
她说得很认真。
场中，周平的神色已经不再轻松。
他一剑点开铠的大剑，顺手斩散两道冰蓝剑气，脚下向右一滑，避开花木兰贴身斩击。
可陆玄早就等在那里。
斩白横斩。
周平抬剑挡住。
下一瞬，陆玄眼中金光一闪。
极淡的金色火种从指尖弹出。
周平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硬接。
剑身一震，一束剑气将那点神炎推偏。
火种落在远处地面，直接把一块水泥烧穿。
百里胖胖倒吸一口凉气。
“这要是挨上……”
曹渊接了一句。
“人没了。”
周平看着地面那个焦黑小洞，眼神更加认真。
“这个不能碰。”
陆玄笑了笑。
“对。”
周平握剑的手紧了紧。
“我要加力了。”
陆玄点头。
“请。”
下一刻，周平的气势变了。
仓库里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极细却极沉的剑意压下。
不是大范围的威压。
那股剑意只在周平身周三丈之内流转，可凡是靠近他的东西，都会被切得干干净净。
铠率先踏入。
龙炎铠甲表面顿时出现密集的剑痕。
铠低吼一声，大剑强行落下。
周平一剑点在大剑侧面，铠整个人被震退两步。
花木兰从背后杀入，轻剑连斩七次。
周平连转身都没有，铁剑在背后一划，七道轻剑攻势全被截住。
干将莫邪双剑合击。
周平正面一剑递出。
冰蓝剑气碎成片片光点。
陆玄抓住这一瞬，斩白、祈渊同时出手。
周平终于退了一步。
只是一步。
可百里胖胖已经叫出了声。
“退了！剑圣退了！”
曹渊看了他一眼。
“你安静点。”
百里胖胖立刻捂住嘴，可眼睛依旧瞪得滚圆。
周平抬头看着陆玄，眼里带着明显的欣赏。
“五成。”
陆玄听懂了。
周平已经拿出五成力。
这五成力，足够把刚才的曹渊、胖子、安卿鱼和迦蓝全部压得抬不起头。
可陆玄还站着。
并且还在进攻。
铠在正面硬扛剑气，花木兰不断切换轻重剑寻找机会，干将莫邪控制远程角度，陆玄本人则像一根针，总能在关键处刺进去。
周平的剑确实强。
强到一切破绽都很难成立。
可陆玄的体系太完整了。
进攻、防御、远程、牵制、爆发，全都有。
周平一剑斩出，仓库中央被切开一道长痕。
铠的大剑挡住一半，花木兰的重剑压住另一半，剩余剑意被陆玄以斩白接下。
刀身发出一声长鸣。
陆玄手腕微微发麻。
周平同样皱了下眉。
“你还能接。”
陆玄笑道：“勉强。”
他话说得轻松，身体却没有半点松懈。
实际上，体内力量还很充足。
神炎没全开。
虚天鼎没动。
挽歌没用。
还有不少英灵没有召唤。
这场训练，已经足够他估算自己当前的战力。
继续打下去，周平必然要继续加力。
到时候，训练性质就容易变味。
更重要的是，这里毕竟是周平的场。
陆玄手腕一转，斩白收回鞘中。
铠、花木兰、干将莫邪同时停手。
“我认输。”
仓库里所有人都愣住。
百里胖胖差点跳起来。
“队长，你这就认了？你明明还能打啊！”
曹渊也皱起眉。
安卿鱼看了陆玄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没有多说。
迦蓝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有开口。
周平看着陆玄。
他沉默了几秒，慢慢把铁剑放下。
“你留力了。”
陆玄笑道：“你也留了。”
周平想了想。
“嗯。”
“所以这场不用继续。”
周平看着他，眼里的欣赏更浓了。
“十年之后，我可能拦不住你。”
这句话一出，仓库里再次安静。
百里胖胖嘴巴张大，曹渊眼神猛地一凝，安卿鱼也慢慢抬起头。
周平的语气很平静，没有吹捧，也没有客套。
“你的路很宽。”
“能用的东西很多。”
“可最重要的不是这些。”
他看着陆玄的眼睛。
“你没有被这些东西拖住。”
“这很好。”
陆玄点头。
“多谢。”
周平收剑入匣。
“你是大夏之幸。”
这句话从周平嘴里说出来，比任何夸奖都重。
百里胖胖看向陆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他原本就觉得陆玄强，可今天这场对练之后，他才真正看见，陆玄已经能和人类天花板正面走几个回合。
这不是年轻天才那么简单。
这是正在成长的怪物。
夜里。
仓库外面的空地燃起了一堆篝火。
这是百里胖胖强烈要求的。
理由也很简单，仓库太冷，几个人被打得全身疼，不围点火，心也凉。
曹渊坐在一边，脸上贴着三块药贴，额头还有一串红印，整个人靠着木箱，一句话不说。
百里胖胖缠着绷带坐在他旁边，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只露出一张写满疲惫的脸。
安卿鱼也好不到哪里去。
眼镜换了一副备用的，手腕、肩膀和膝盖都裹了绷带，偏偏眼里还带着兴奋。
迦蓝身上没有伤。
她坐在陆玄旁边，手里抱着天阙，安静地看火。
陆玄也没有什么明显伤势，只是袖口破了一点。
百里胖胖看着这一幕，心里越发不平衡。
“凭什么。”
曹渊抬眼。
“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三个被打成这样，他们两个跟没事人一样？”
曹渊看了看陆玄，又看了看迦蓝。
沉默两秒。
“打不过。”
百里胖胖哽住。
安卿鱼倒是平静。
“这是事实。”
篝火烧得不大，火光把几个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过了一会儿，曹渊低声开口。
“差距太大了。”
没人接话。
因为大家都感受到了。
白天他们在周平面前，几乎没有还手能力。
曹渊的黑王状态，被六秒打断。
百里胖胖堆了一身禁物，被周平用一把筷子打到怀疑人生。
安卿鱼所有布局，三步被破。
迦蓝不受伤，却也被剑笼困住。
真正能逼周平认真一点的，只有陆玄。
而陆玄，也主动收了手。
这一天的实战，让他们看清了一件事。
他们现在还弱。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弱，是距离最顶尖的那批人，还隔着一段十分清楚的距离。
百里胖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以前觉得，有禁物就够了。”
“今天发现，东西再多，自己脑子和身体跟不上，也白搭。”
曹渊摸了摸眉心的红点。
“我拔刀太急。”
安卿鱼看着火。
“我太依赖分析。”
迦蓝低声道：“我出不去剑笼。”
几个人都在说自己的问题。
陆玄坐在一边，听完以后才开口。
“周平的实力不用怀疑。”
“叶梵让他来，不只是为了教我们剑。”
“更像是让我们看清，真正站到顶上以后，战斗会变成什么样。”
“今天你们挨打，不亏。”
百里胖胖幽幽看了他一眼。
“队长，你当然不亏，你没挨打。”
陆玄看向他。
“那明天我让周平先打你。”
百里胖胖立刻坐直。
“我觉得今天确实不亏。”
曹渊低声笑了一下。
安卿鱼也跟着笑了。
气氛松了些。
陆玄把木棍往篝火里推了推。
“都回去休息。”
“明天继续。”
“周平的训练不会轻松。”
百里胖胖双眼一黑。
“明天还打？”
陆玄站起身。
“多半还有别的折磨。”
百里胖胖看着火堆，喃喃道：“我现在申请继续看书。”
不远处，周平坐在仓库门口，膝上放着一本武侠小说。
他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过来。
“明天上午看书。”
百里胖胖顿时松了口气。
“那还行。”
周平又补了一句。
“下午实战。”
百里胖胖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曹渊把药瓶塞进他怀里。
“早点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