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还是走到了这种地步,不过是从一个死局走向另一个更致命的死局。
场上只有霍须遥第一时间想的不是逃跑,但他拿什么打败萧金?又该如何唤回他的意识?
难道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燃尽自己疯狂复仇吗?
结局比霍须遥料想得还要快,尽管雷佩在逃亡中使出浑身解数,终究还是不敌压制境界最纯粹的一拳。
他倒在血泊中,那一拳直接贯穿了他的身体,银白色的火顺着流淌的血液爬满全身,疯狂吞噬他剩下的残躯。
“不愧是侍主口中犹如神明的存在……”雷佩穷尽一生也才达到诛寰二重烬,且他是借用了侍主的力量,本身不过是个跃鲤一鳞的普通觉醒者。
理智像逐渐融化的雪,无法再回到最初的样子。
萧金把目标转移到正在疯狂逃亡的瑟璃身上,后者给山岩下了死命令,让他挡一阵。
巨大的岩块和山岩的身体一块崩塌,杀死他对萧金而言,跟捏碎一块豆腐没区别。
“萧金,快停下,已经够了!”霍须遥鼓起勇气上前追击,终于拦下浑身被烈火包围的那个黝黑的躯体。
一种巨大的悲伤扑面而来。
眼前的人,霍须遥已经分不清他到底是不是曾经的战友了。
那张脸曾笑过、哭过、被执念与疯狂占满过,此刻正一寸寸失去血色,变成焦黑。
皮肤像干裂的河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透过那些裂缝,能看到里面金色的炙热的血液在流动。
令霍须遥最为震撼的是他满身包裹的符文,衣服早就被燃烧殆尽,看着那具焦黑的躯壳被这股神圣而又邪恶的力量强行缝合在一起,他甚至萌生一种荒谬的错觉。
这分明是处刑。
萧金的眉心生出一道裂纹,从中似乎要挤出来什么可怕的东西。
感受到身体的痉挛,他死死捂住额头,一把推开霍须遥:“不杀尽他们我心里不痛快!”
他双手抱头孤自与那个念头挣扎了好一会,语气稍微缓和了些:“我的事不用你管了,杀死瑟璃后,我会了结自己,不会留下任何麻烦。”
萧金不止一次想停下来。
哪怕在这漫天的腥风血雨里,哪怕在这尸山血海之中,他心底还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喊:停下,你会消失的。
可是……
那种感觉太舒服了。
那种将一切禁忌封印打破的瞬间,那种不再去背负沉重过往的轻盈感,像是最烈的酒,灌满了他破碎的胸腔。
只要我继续燃烧,我就不用去想那个站在怪物头顶的“哥哥”,不用去想他是假的,不用去想他已经死了,不用去想我再也回不去了。
只要我还在杀,只要这股力量还在奔涌,其他我想保护的人就是安全的。
清醒?
清醒就意味着我要面对这片废墟,面对我亲手捏碎的一切,面对那具被我灌爆的、属于至亲的皮囊。
我不想去面对。
我宁愿沉沦在这白色的火焰里,宁愿看着这具身体一点点化为灰烬。
“别停……”心底有个声音一直在对我说。
烧得更旺一点吧。
把记忆烧掉,把悔恨烧掉,把那个懦弱的我,也一并烧掉。
但从霍须遥的视角,那不过是——
一个正在被自己活活烧死,却因为太过快乐而忘记喊疼的怪物。
瑟璃疯狂甩出各种宝石,让自己移形换位加速逃跑,那狼狈的模样早已没了当初的优雅与高傲。
她以为这样能干扰对方,殊不知所有的宝石仅在顷刻间就被全部震碎。
她费尽心机谋划的一切,在穿骨的一掌后,都变成了飞灰。
“不可能,这不可能……”鲜血堵住了她的喉咙,以至于她吐出的字全都模糊不清。
即便是给犬告们下达的命令,也是杀死萧金。说明萧金再强,也不会强过两名犬告。
可事实并非如此,六封的实力就能瞬秒雷佩,即便所有的犬告出动,恐怕也难以诛杀萧金。
她意识到情报有误。
可情报是由上方,也就是犬告的侍主【侍明神】下发。
那群堪比神明的存在,怎么可能会允许出现这种低级错误?
接受神明力量的犬告尚且不能敌,莫非萧金也拥有堪比神明的力量?
可他的力量究竟从何而来?
瑟璃对萧金身份的调查拥有绝对自信,除了他刚从极北镇离开的那段流浪时期,后面他经历的每件事、遇到的每个人,瑟璃都查的清清楚楚。
她不甘心,难道上方是让他们来送死的吗……
“都结束了。”萧金收回自己布满腥血的手,手臂上的裂纹越来越大,好像他的血肉发生了某种分离,内里正在攒生新的生命。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因为他的感官在慢慢被剥离,随着瑟璃的死亡,他的愤怒和悲伤似乎也一并消失了。
他像个空游无依的一具空壳,只知道呆愣得站在那里,连自己即将要做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道竖着的豁口狰狞的摆在他柔软的眉心处,里头没淌血,反倒是钻出个粉嫩的肉芽。
那东西见风就长,跟发了面的馒头似的,势必要把这天灵盖给顶穿。
萧金抬起手,那已经看不出胳膊的形状,更像是一根烧剩下的柴火棍子。
他用这两根烧火棍子上的爪子,死死抠住那延伸到自己眼角的裂缝的两端。
即便是经过高温的炙烤,这附着在骨头上的皮肉仍然很紧。
加在胳膊上的力气又大了一分,就好像那不是他自己的脸。
拿把钝刀劈开老树的树干,撕开表面陈旧的树皮,直至将这块皮全部撕开,整个树干被分成两半。
内里是空的,有一个黑窟窿。
在这黑窟窿里,有个东西在动。
一团肉,没形状,也没皮,就在那黑水里扑腾。
奇怪的是,那东西长得飞快。
与刚才那根肉芽连接在一起,就好像有人用倍速播放这段 生长过程。
眨眼功夫,一颗新脑袋就顶了出来。
还是那张悲凄凄的脸。
这颗新脑袋在他那烧焦的脖子上扭了扭,试图寻找下一次机会,挣脱掉其他束缚自己的躯壳。
黑色枯槁的手抚上这张脸的皮肤,是意外的光滑。
那双不透光的眼睛,只要注视一会,就令观者心惊肉跳癫狂不已。
“你…是谁……?”霍须遥慢吞吞张口问道。
那颗脑袋歪了歪,仿佛在思考。
但似乎它只剩剥皮的本能,并没有回答霍须遥的问题。
看着外面那层壳像衣服一般轻松脱落,霍须遥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握住他的手,将其反绞在身后。
“你到底是谁?!”
对方似乎没有敌意,霍须遥加大了声音的力度。
没想到萧金狠起来,跟自己那点小打小闹不是一个量级。
这简直就是活着在被处以极刑,他觉得萧金肯定是被什么东西取代了。
是寄生类儒?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不对劲,寄生类儒更多是将人融合,而非如今表现在萧金身上的分离。
与其说是类儒在搞鬼,不如说是萧金的精神被什么污染了,背负巨大力量的他,才会这么毫不留情的撕开自己的身体。
那人舔了舔嘴唇,呆滞的眼神望着霍须遥的脸,天真的笑着:“萧…金……烬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