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澜姐姐,咱们悄悄跟上去。”苏汐月压低声音问道。
赵云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不是说要回书院拿书吗?”
“书又不会长腿跑掉,不急这一时半刻的。”苏汐月理直气壮地道。
赵云澜被她拉着往前走了两步,急急刹住了脚,脸上写满了无奈:“你这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顾公子没信心?”
苏汐月被赵云澜一句话问得愣住了,脚步也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说什么都很无力。
她是对自己没信心吗?还是对远哥没信心?好像都不是,又好像都有一点。
她嘟囔了一声:“我……我就是好奇嘛……”
赵云澜看着她那副嘴硬的样子,没有拆穿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拉着她的手,语气温和却认真:“汐月,顾公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他若是那种会被莺莺燕燕迷了眼的人,那他现在估计孩子都生了一群了。”
“咱们永远都要跟他站在一边,你若是不分青红皂白地怀疑他防备他,他心里会怎么想?”
苏汐月沉默了片刻,然后低下头,用脚尖碾了碾地上的小石子,闷闷地道:“我知道了……我就是……就是闲得慌。”
赵云澜被她这句诚实的自我评价逗得忍不住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晃了晃:“好了,不是说要去书院拿书吗?再不去,天就要黑了。”
苏汐月这才打起精神来,点了点头,跟着赵云澜一起转身,朝青田书院的方向走去。
几名警卫队员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青田书院坐落在一片缓坡之上,四周绿树环绕,环境清幽。
书院的正门是一座三开间的朱漆门楼,门楣上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青田书院”四个大字,笔力遒劲,是帝师苏文渊的手笔。
门楼两侧的粉墙黛瓦上爬满了郁郁葱葱的爬山虎,为这座书院增添了几分古朴和生机。
苏汐月和赵云澜刚走到门口,就被眼尖的门房认了出来。那门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汉,是个老童生。
他一看到苏汐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苏姑娘!你可算回来了!还有赵姑娘——不对,如今该叫公主殿下了!”
他一边说一边就要行礼,被赵云澜连忙扶住了:“陈伯,您别多礼,就跟以前一样叫我们就行。”
陈伯乐呵呵地应了一声,又朝书院里头喊了一嗓子:“苏姑娘和赵姑娘回来了!”
这一嗓子像是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池塘,整个书院瞬间沸腾了起来。
正在廊下读书的学生们纷纷抬起头来,正在院子里散步的先生们也停下了脚步,所有人都朝着门口的方向涌了过来。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快地传遍了整座书院——“苏汐月回来了!”“五公主也来了!”
转眼之间,苏汐月和赵云澜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问着各种问题,有人问苏先生在京城可好,有人问镇北王最近会不会来书院视察,有人问今年的秋闱到底还办不办,还有人纯粹就是想近距离再看看大乾最尊贵的五公主殿下。
几个年轻的学子挤在最前面,脸红脖子粗地想要表现自己,被后面的同窗推搡得东倒西歪。
苏汐月被这阵势搞得有些手足无措,下意识地往赵云澜身边靠了靠。
赵云澜虽然面上还算镇定,但被这么多人围着,也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几个书院管事的及时赶到了。
为首的是一个姓周的管事,山长镜德先生不在,书院大小事务都是他在主持,威望颇高。
他带着几个执事挤进人群,连喊带劝地把围观的学子们驱散开来:“都围在这里做什么?不用读书了吗?回去回去!各回各的座位上去!再有围观的,罚抄《大学》十遍!”
这一招果然有效。
学子们虽然心有不甘,但听到罚抄《大学》,还是纷纷缩了缩脖子,三三两两地散去了。
有几个胆大的边走还边回头张望,被周管事一瞪眼,立刻缩着脑袋溜回了课堂。
人群散尽之后,苏汐月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转头对赵云澜道:“我终于感受到了,远哥之前说的‘太受欢迎也是负担’是什么意思了。”
赵云澜没有接她的话茬,而是微微蹙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环顾了一圈四周。
她注意到,虽然学生们都被赶回去读书了,但那些从窗棂和门缝里偷偷往外张望的目光依然不少。
而且那些目光里除了好奇和崇拜之外,似乎还掺杂着一种别的什么东西——一种隐隐的焦虑和迷茫。
她转头看向周管事,压低声音问道:“周管事,我怎么觉得书院里的氛围……好像有点怪怪的?”
以前她在书院的时候,同窗们读书的劲头十足,眼里全是对知识的渴望,绝不会像现在这样焦灼不安。
周管事的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摆手道:“没有没有,公主殿下多虑了,书院一切都好,一切都好。”
但他身边一个年轻的先生却忍不住插了一句嘴:“公主殿下明察秋毫,实不相瞒,自从镜德先生去了京城之后,书院里好多学生都无心学习了……”
周管事猛地瞪了那先生一眼,那先生自知失言,连忙闭上了嘴,但话已经说出了口,收不回来了。
赵云澜没有忽略这句话,她追问道:“此言何意?还请先生明说。”
周管事见瞒不住了,只好叹了口气,朝赵云澜拱了拱手,低声道:“公主殿下,借一步说话。”
几人移步到书院后院的一间静室里,关上了门。
周管事这才愁眉苦脸地道出了原委:“公主殿下,苏姑娘,你们也知道,如今北境三郡都在镇北王治下,朝廷的政令到了北境,基本上都要经过镇北王的点头才能施行。”
“如今秋闱在即,郡中学政还一直没有告示出来,到现在学生们都不知道该不该去去参加乡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