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柱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谷雨,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坚决:“谷雨,等会儿你跟小远他们一起回大同村吧,在家里好好休养,酒楼这边我一个人盯着就行。”
谷雨正在喝汤,听到这话,放下碗来,擦了擦嘴,不紧不慢地道:“我不回去。”
“为啥?”二柱急了,“你现在是有身子的人了,哪还能像以前那样操劳?”
谷雨白了他一眼:“我刚怀上,还没显怀呢,你急什么?”
“村里的女人,谁不是大着肚子下地干活?有些肚子都开始疼了,快要生了才躺到床上去找稳婆。”
“我这才一个月,你就让我回家躺着,我躺得住吗?”
二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别人是别人,你是你!这要是出点啥意外可咋整?我不得后悔一辈子?”
谷雨嗔道:“我也是苦日子过来的,哪有那么金贵?你别把我当成瓷娃娃似的,一碰就碎。”
二柱还要再说,谷雨不理他了,转头看向顾洲远:“三哥你来说句公道话,我有没有那么不中用?”
顾洲远正在剥一只小龙虾,闻言抬起头来,看了看二柱那张写满了焦虑的脸,又看了看谷雨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笑了笑,慢悠悠地开口道:“要我说啊,谷雨不愿意回去,你也别强求。”
二柱张了张嘴,刚要说话,顾洲远抬手制止了他,继续说道:“不过谷雨,你留在酒楼可以,但要多歇着,别像以前那样从早忙到晚。”
“有什么活儿就喊伙计们干,你动嘴不动手就行。尤其是后厨,尽量少去,油烟大,吸进去对肚子里的娃娃不好。”
“好咧三哥,我记下了。”谷雨一听,忙不迭地点头答应下来。
然后转头看向二柱,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得意洋洋地道:“你听见了没有?神医三哥说的,你总该信了吧?”
二柱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无奈地叹了口气,指着顾洲远道:“小远,你就惯着她吧!”
顾洲远哈哈一笑,继续埋头剥他的小龙虾。
谷雨端起汤碗,慢悠悠地喝了一口,嘴角挂着一抹幸福的笑意。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等到杯盘狼藉、众人餍足之时,已经是午后了。
窗外的阳光从正中微微偏西,街道上的人流比午时稀疏了一些,但仍是一片繁华景象。
顾洲远擦了擦手,站起身来,对苏汐月和赵云澜道:“你们不是要去青田书院拿东西吗?我让人送你们过去。”
苏汐月正在用竹签戳一块西瓜,闻言抬起头来,眨了眨眼睛:“你不跟我们一起去吗?”
顾洲远摇了摇头:“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不陪你们去了。”
“啥事啊?”苏汐月放下竹签,一脸好奇。
顾洲远也没隐瞒,随口答道:“我得去揽月阁一趟,看看那边的账目和经营情况。”
苏汐月的表情顿时变得微妙起来。她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一丝揶揄:“难怪不愿跟我们一起——揽月阁里莺莺燕燕的,那个小红小翠看见你,怕是该高兴坏了,还有那个沈圆圆……”
她话还没说完,赵云澜便开口打断了她,语气平静温和:“揽月阁是顾公子的产业,他去看看也是正常的。”
“揽月阁虽是画舫,但那是休闲会所,正经经营的场所,跟摘星楼其实没什么区别的。”
顾洲远连连点头,一脸感激地看向赵云澜:“还是赵先生懂我!”
苏汐月撇了撇嘴,不依不饶地道:“云澜姐姐,你也太单纯了。”
“你忘了?突厥左王毗伽在京城送给远哥的那两个胡姬,就被他养在揽月阁呢!那可是两个金发碧眼的大美人,能歌善舞的……”
顾洲远一听这话,冷汗都快下来了:“哈雅和莱拉那是咱揽月阁的特色台柱子,那是给咱挣钱的,什么养在揽月阁?怎么被你说得跟我金屋藏娇一样?”
赵云澜看着他这副急于辩解的模样,终于忍不住捂嘴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地道:“好了好了,汐月是在跟你说笑的,你去忙你的吧,我跟汐月去书院了。”
苏汐月见赵云澜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闹,哼了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顾洲远扮了个鬼脸:
“那你自己去吧,可别被那些莺莺燕燕迷了眼,否则回头我和云澜姐姐跟婶子告状。”
顾洲远哭笑不得:“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苏汐月已经拉着赵云澜的手往楼下走了,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谁知道呢!”
顾洲远站在二楼走廊上,看着两个姑娘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
他转身回到雅间,跟二柱和谷雨又交代了几句,便也下了楼。
熊二和其他警卫队员见他出来,立刻站起身,准备跟上。
顾洲远摆了摆手:“不用都跟着,熊二跟我去揽月阁就行,冬柏你带着其他人自由活动。”
冬柏点了点头,却还是带领着警卫队员远远,跟在顾洲远身后,沿着街道往揽月阁的方向走去。
午后的阳光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把一行人的影子拉得斜长。
街边的柳树垂下长长的枝条,随风轻轻摆动。
远处传来铺面招揽顾客的声音和孩童的嬉闹声,交织成一首属于青田县的平凡而温暖的午后协奏曲。
顾洲远走在前面,双手插在袖子里,步伐不紧不慢。
他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揽月阁那面迎风招展的旗幡,心里头盘算着,待会儿要不要再教两首记忆里的古风歌曲给揽月阁的姑娘们。
再排两支新舞给两个异域舞娘,以备即将到来的中秋佳节。
他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苏汐月正拉着赵云澜躲在一个卖绢花的摊位后面,探头探脑地往他离开的方向张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