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澜没有回避他的目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此刻盛着一种温柔坚定的光。
那光不炽热,却像冬日里的一盏灯,稳稳地照在他的心上。
他心里的那根针,好像被这盏灯的温度焐热了,不再那么扎人了。
他对着赵云澜露出了一抹笑容,那笑容里带着感激,带着温暖。
“我没事的,你放心。”
然后,他的另一只手也被拉住了。
苏汐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绕到了他的另一边,大大方方地挽住了他的胳膊,仰着脸看着他,笑嘻嘻地道:
“远哥,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稀奇古怪的点子了?快跟我说说,我也想听!”
她的语气轻快明亮,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瞬间把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惆怅冲散得一干二净。
顾洲远看着她那张写满了好奇和期待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就是在想等会儿到了摘星楼要吃什么菜。”
“那还用想吗?当然是招牌菜每样都来一份!”苏汐月理所当然地道。
“你吃得完吗?”
“不是还有你和赵姐姐嘛!再说了,吃不完我可以打包带回去给太后娘娘吃!”
“敢给太后娘娘吃剩菜,你也是真的牛!”顾洲远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吃货嘴脸逗得哈哈大笑,方才那片刻的怅然被彻底冲散了。
他左手牵着赵云澜,右手被苏汐月挽着,三个人沿着青田县的主街,一路说说笑笑地朝摘星楼的方向走去。
阳光洒在青石板铺成的街道上,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熊二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看着前方那三道身影,挠了挠头,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干粮,默默地咬了一口。
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头暗暗赞叹了一声——好一对璧人……不对,好一个公子和两位佳人。
顾洲远带着苏汐月和赵云澜来到摘星楼门口,还没进门,跑堂的伙计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就要迎上来行礼。
顾洲远飞快地使了个眼色,伙计也是个机灵的,刚到嘴边的那声“王爷”硬生生咽了回去,改口道:“客官里面请!几位啊?”
顾洲远压低声音道:“别声张,我到楼上雅间去。”
伙计连连点头,一边引路一边低声道:“掌柜的在后厨看菜呢,我这就去知会他。”
顾洲远点了点头,带着苏汐月和赵云澜沿着楼梯往上走。
熊二和其他警卫队员则自觉地留在一楼,分散坐了几张桌子,要了一壶茶和几碟花生米,看似悠闲,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楼梯口的方向。
苏汐月跟在顾洲远身后,看他那副轻手轻脚的样子,忍不住小声嘀咕道:“远哥,怎么偷偷摸摸跟做贼一样?”
顾洲远无奈地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上回从突厥回来,在摘星楼被食客给认出来了,堵了半条街的百姓,足足折腾了半天才脱身。今儿个不躲着点,咱们别想安安静静吃顿饭了。”
苏汐月恍然大悟,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感慨道:“太受欢迎也是烦恼啊。”
顾洲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得太对了。”
赵云澜跟在后头,看着两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太受欢迎的烦恼”,忍不住抿嘴笑了一下,没有接话。
她心里其实也有同感,作为大乾的五公主,她从小便被各种目光包围着,走到哪里都有人行礼问安,说好听点是尊荣,说实在点,何尝不是一种无形的枷锁。
反倒是在这大同村的这些日子,让她体会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自在。
三人进了二楼最里头那间雅间,窗户临街,能看到楼下街市的热闹景象,又不会被路人看到。
伙计麻利地沏了一壶茶,又端上来几碟开胃的小点心,然后退出去通知后厨了。
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一掀,顾二柱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端着一盘水果的谷雨。
“小远!你这大忙人,咋有空来酒楼的?”二柱一进门就哈哈笑道,声音洪亮得像是怕楼下听不见似的。
顾洲远翻了个白眼:“再忙也要吃饭啊,我又不是铁打的。”
谷雨把水果盘子放在桌上,笑着朝顾洲远打了声招呼,又转身向赵云澜和苏汐月见礼。
她如今已是摘星楼的老板娘了,穿着利落的碎花布衫,头上簪着一根银簪,整个人透着一股干练又温婉的气质,和当初那个腼腆害羞的小姑娘判若两人。
谷雨打趣道:“三哥可是摘星楼的大东家,难得来一趟,怕是来视察二柱你有没有偷懒的吧?”
二柱立刻配合地挺起胸膛,做出一副正气凛然的模样:“禀报大东家,我一点都没躲懒!”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兢兢业业,任劳任怨,整个青田县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么勤快的掌柜了!”
苏汐月噗嗤一笑,接口道:“远哥,二柱哥这是在敲打你呢,想要涨工钱。”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摘星楼虽然是顾洲远的产业不假,但二柱是有身股分红的,酒楼赚得越多,他分得也越多,说是掌柜,其实跟半个东家也差不多。
他刚才那番话,纯粹是在跟顾洲远逗闷子。
笑闹了一阵,菜便陆续上来了。
酸菜鱼、蒜泥小龙虾、清炖蟹粉狮子头、夫妻肺片、大煮干丝、水煮牛肉、松鼠鳜鱼、拆烩鲢鱼头、还有几道清爽的时蔬小炒和一道冬瓜排骨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二柱和谷雨也坐了下来,陪着一起吃。
如今摘星楼的生意已经走上了正轨,后厨招了好几个大同村里出来的小伙子跟着学手艺,前堂也雇了几个机灵的半大小子跑堂传菜,二柱和谷雨比刚开业那会儿清闲了许多。
当初二柱还不舍得花钱招人,觉得什么事都要自己干才放心,是顾洲远拍板决定的。
顾洲远当时说了一句话:“钱是挣不完的,人轻松些,还能让村里那些家庭困难的娃儿有个谋生的活儿,一举两得。”
二柱想了想,觉得是这个理。
此刻大同村出来的小伙计忙得热火朝天,二柱坐在雅间里,看着满桌的菜肴,心里头也是说不出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