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天还没亮透,南城的井水就出了事。
不是一口井。是南城七口井,同时出了事。井水发浑,喝下去的人先是舌头发麻,然后肚子绞疼,不到半个时辰就上吐下泻。有人以为是吃坏了东西,硬扛着,结果扛到中午,脸色蜡黄,嘴唇发紫,连站都站不起来了。
南城收容点最先发现不对。一个雷霆局的觉醒者捂着肚子从帐篷里冲出来,直接跪在地上吐了,吐出来的东西带着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旁边几个人正要去扶他,自己也觉得胃里翻腾起来,不到片刻,收容点里倒了一半的人。
“水!水有问题!”
“别喝井水了!谁也别喝了!”
“快去上报!”
消息像一根引线,从南城烧到西城。西城的收容点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帐篷里上吐下泻的人越来越多。城东的粮仓也不例外,几个刚喝过粥的白袖标倒在地上,脸色发青,口吐白沫。连城北的临时医疗点都出了事,十几个躺在担架上的伤员,病情原本已经稳定,忽然同时恶化,呼吸急促,心跳乱跳,有几个当场就没了。
整个金城,在不到两个时辰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疫区。
雷霆局总部。
方擂被紧急叫回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押送囚车时的制服,领口都没来得及换。他走进会议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雷霆局局长坐在长桌最前面,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南城七口井,西城三处收容点,城东粮仓,城北医疗点,全部出现中毒症状。”局长的手指按在桌上,“中毒人数,初步统计,超过三百。还在增加。”
方擂的眉毛拧成了疙瘩:“什么毒?”
“查不出来。”旁边的技术组组长摇头,“井水里检出的东西很杂,有苦杏仁味的,有发苦的,有闻着没味的。像是很多种不同的东西混在一起,每一种都不致命,可合在一起,就说不准了。我们怀疑不是单一来源。”
“不是单一来源。”方擂重复了一遍,忽然想到了什么,“那就是有人故意同时投毒。”
“对。”局长点头,“而且投得很有讲究。每一处的毒都不一样,每一处的量都不大,但合在一起,就超过了人体的承受线。这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这是一张网。一张铺了整个金城的网。”
方擂的脑子里闪过那些白袖标。抬担架的,送药的,送粥的,忙得像真的救援队一样。那些白袖标。那些药。那些粥。
“局长。”方擂抬起头,“城西粮仓那些白袖标,查得怎么样了?”
“查了。”局长脸色更沉了,“人还在,但什么都没查到。他们确实在救人,发的药也确实有止疼提神的效力。但那些药和今天的毒有没有关系,现在还查不出来。”
“不用查了。”方擂站起来,“就是他们。”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你们想想,”方擂的声音不高,但很稳,“昨天毒还没发的时候,他们就满城送药,满城收拢伤员。好像他们早就知道今天会毒发一样。今天毒发了,他们又第一时间出现在各个收容点,继续抬担架,继续送药。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们抬走的人,永远比留下的人多。他们抬进去的伤员,永远比抬出来的多。那些被抬进去的人呢?人在哪里?”
会议室里安静了。
“他们不是在救人。”方擂说,“他们是在收人。把金城的人收进他们自己的地方,收进他们自己的手里。等毒发完了,金城的人都被他们收走了。那时候,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局长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拿起通讯器,拨了一个号码。
“孙老。出事了。”
城西粮仓。
粮仓深处的门从里面反锁着。
十几个白袖标围坐在地上,中间摊着那张金城地图。地图上多了很多新的标记,南城七个点,西城三个点,城东一个点,城北两个点。全都用红笔打了叉。
“南城七口井,全废了。”一个白袖标低声说,“雷霆局已经封了,但封晚了。该喝的人都喝了。现在南城那边的收容点,一半的人躺下了,全等着我们的人去抬。”
“西城也差不多了。”另一个白袖标接话,“那几个收容点的水缸里,我也下了。他们喝的时候没觉得,等发作起来,哭爹喊娘都来不及。”
领头的那个白袖标一直没说话。他盯着地图,手指在城北的方向轻轻敲了敲。
“城北医疗点,闹得最大。”他开口,“有几个伤员当场没了。那边现在应该很乱,雷霆局的人还在压,但压不住。人死了,家属闹起来,他们管不了。”
他抬起头:“今晚之前,把所有人都转走。那些中毒的人,能抬的,全部抬到我们的点上去。雷霆局问起来,就说医疗点人满了,我们有自己的治疗点,是城西救援队设的。他们拦不住。那么多人抬着走,他们拦谁?”
“那那些没中毒的呢?”
“没中毒的?”领头的白袖标笑了一下,“你让他们看着那些中毒的人被抬走,他们不跟着?不跟着也行,我们明天再送药。送药是好事,他们总不会拒。”
金城中枢。
孙圣杰站在窗前,雨还在下。
“孙老。”工作人员快步走进来,“雷霆局那边已经封了南城七口井。但城北医疗点出了事,有几个伤员死了,家属在闹。收容点里的人也慌了,很多人开始往城外跑,我们拦不住。”
“拦不住就让他们跑。”孙圣杰的声音很低,“跑了,反而好。”
工作人员一愣:“为什么?”
“跑了,至少不会被那些白袖标收走。”孙圣杰转过身,“你还没看明白吗?那些白袖标不是在救人。他们是在收人。把金城的人收进他们的手里。谁控制了人,谁就控制了金城。等他们把人都收走了,我们说什么都没用了。”
他顿了顿。
“传我的话。所有雷霆局的人,所有还能动的觉醒者,全部上街。不押人了,不查案了,只做一件事——守住收容点。每个收容点门口,给我站一队雷霆局的人。那些白袖标想抬人走,可以,先把人抬到我们指定的医疗点去。如果他们要抬去别的地方,拦住。”
“是。”
工作人员转身要走。
“等一下。”孙圣杰叫住他,“帮我联系军部。找孙成磊将军。”
“孙将军?”
“对。让他来中枢一趟。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