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之上,长风凝滞,云海沉郁。
阐教十二金仙联袂、西方诸佛菩萨随行,两道横跨长空的庞大仙佛气机,自西向东,横渡万重沧海,稳稳落定于金鳌岛外万里虚空。
此前两教已然暗中定计,趁截教神位资格未落、封神大局未定,登临金鳌、强势逼宫,要逼迫截教吐出大半高阶神位机缘。
可当众人真正抵达东海地界,入目所见的景象,依旧让一众大能心头微沉,生出几分莫名震颤。
无天晴、无云朗、无海风、无生机。
整片金鳌岛上空,早已被无边无际的漆黑劫潮彻底笼罩。
原本翻涌灵动的东海云海,尽数被浓稠如墨的劫气浸染、压塌、冻结。劫气凝雨,漫天坠落,密密麻麻、连绵不绝,化作一场亘古罕见的灭世黑雨,沉沉压落仙山。
雨点落地,并非寻常水露,每一滴都裹挟着厚重的清算劫力、泯灭道韵,砸在金鳌岛护山屏障之上,发出沉闷震耳的轰鸣,声声摧山、阵阵崩防。
整座万古仙山,此刻正处在风雨飘摇、岌岌可危的绝境之中。
高空之上,截天圣像顶天而立,万丈金身熠熠生辉,撑开一层浩瀚无边的金色光幕,死死护住整座金鳌岛。
圣像纹路尽数亮起,每一寸金身都在剧烈震颤,源源不断的圣道本源被抽调而出,硬生生扛住漫天黑雨的无尽冲刷、碾压、侵蚀。
虚空之中,混沌钟悬镇山门,钟体嗡鸣不止,浑厚苍茫的混沌道韵层层扩散,凝滞时空、磨灭劫力、稳固阵基,与截天圣像一守一镇、一刚一稳,共同撑起岌岌可危的山门防线。
可即便有两大顶级至宝坐镇,局面依旧极度被动。
黑雨无穷无尽、劫力连绵不绝,自上而下持续施压,如同诸天天道的无尽清算,死死锁定金鳌岛一隅。
金色护山光幕明暗不定、起伏震颤,边缘处不断被黑雨侵蚀、消磨、破碎,又被圣像与混沌钟强行补全、稳固。
整座仙山,看似依旧屹立东海,实则早已被劫潮围困、层层锁死,完全陷入被动苦撑、无力反击的危局。
岛上数万截教万仙尽数镇守阵眼、稳固结界,心神紧绷、全力御劫,全员深陷苦战,根本无暇分心旁顾,更无多余余力应对外敌。
一派孤山淋雨、至宝苦撑、万仙死守的苍凉绝境,赤裸裸铺展在阐西两教众人眼前。
死寂蔓延虚空,气氛沉重到极致。
片刻之后,西方诸佛之中,弥勒菩萨率先轻笑出声,打破这片压抑的沉寂,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冷讽与嘲弄。
“啧啧,昔日万仙来朝、雄霸东海的截教仙宗,如今竟落得这般田地。漫天黑雨锁山、至宝苦苦硬撑,看来是天谴临头、劫数终显,灭门之祸近在咫尺了。”
话音清冷,不带半分悲悯,满是冷眼旁观的戏谑。
其余西方菩萨、罗汉纷纷附和,眸光淡漠、语气凉薄:
“新天开世、青莲润道,万灵皆得天地馈赠,唯独截教独受黑劫冲刷,可见其旧业深重、不为新天所容,此乃天道清算,自作自受。”
在西方众人眼中,这场黑雨便是截教的天罚报应。旧劫未消、新劫又至,天道已然彻底舍弃截教,覆灭只是早晚之事,根本无需旁人出手。
阐教众仙立于一旁,并未急于附和嘲讽,却也无人心生援手之意,个个眸光沉沉、静观其变。
广成子眸光凝定,目光穿透漫天黑雨、破开层层劫雾,抬手引动头顶悬浮的诸天庆云。
这朵师尊赐下的先天庆云,承载着最本源的天道推演之能、秩序感知之力,是阐教窥探天机、洞悉规则的无上支点。
此刻庆云流转丝丝清光,垂落无尽道纹,缓缓渗入漫天黑雨之中,探查劫潮本源、推演因果脉络、洞悉规则真相。
片刻推演,丝丝缕缕的天机真相,尽数汇入广成子心神,让他原本平淡的神色,悄然褪去惊异,转为一片冰冷透彻的算计。
众人见状,纷纷侧目等候。
广成子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道出一个颠覆众人认知的关键真相:“此劫,非洪荒共劫,亦不是自然天道流转。”
“自混沌青莲现世、重铸洪荒天地以来,整片诸天的旧劫因果尽数被涤荡、稀释、抚平。
天地承载力暴涨、规则迭代更新,原本笼罩洪荒的封神大劫,早已失去存在根基,本该自行消散、彻底落幕。”
“可如今这场黑雨劫潮,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愈发凝练、愈发狂暴、愈发精准,唯独锁定金鳌岛、针对截教一门。”
“这不是天罚自流,这是一场被更高因果、更新规则定向引导的专属清算。”
一语落地,全场阐西大能尽数心神一凛,瞬间遍体生寒。
原来不是截教运气不济、旧业爆发,而是新天成型之后,有未知力量借着规则迭代,特意将所有残余劫力、旧岁因果、天道清算,尽数汇聚于金鳌岛一身,要借着新天大势,彻底抹除截教这尊万古庞然大物。
这也就意味着,整片洪荒皆安,唯独截教被困死局、孤立无援,生生承受着诸天独一份的劫数清算。
死寂再度蔓延,可这份死寂之中,却悄然滋生出无尽的贪婪与算计。
玉鼎真人目光锐利、心思通透,瞬间捕捉到这场危局背后的绝佳契机,语气平淡却狠戾十足:“如此说来,此刻便是截教数百年来最脆弱、最无力、最不能硬抗的窗口。”
“山门被锁、劫雨缠身、至宝苦撑、万仙疲敝,他们自顾尚且不暇,根本无力对外争锋、抗衡我等。这般天赐时机,千载难逢。”
这句话,彻底挑破了所有人心中潜藏的心思。
先前两教商议逼位,尚且顾虑截教底蕴深厚、至宝在手、万仙强横,唯恐逼之过急、鱼死网破。
可如今亲眼目睹截教深陷灭门危局、自顾不暇,所有顾虑瞬间烟消云散。
机会,就在眼前。
此时不压、此时不抢、此时不逼,更待何时?
阐教众仙眼中的迟疑彻底褪去,纷纷燃起冰冷的战意与贪婪。西方诸佛也收敛了戏谑的神色,眸光沉沉、暗藏贪念,默认了此番算计。
广成子俯瞰下方风雨飘摇的金鳌仙山,神色彻底冷硬,再无半分同门道义、仙门情谊。
他抬手凌空一引,喝声震彻东海虚空!
“盘古幡,出!”
轰隆——!!!
苍茫霸道的开天杀伐之气轰然炸开,一柄古朴无上的幡旗冲破虚空、悬浮高空,极品混沌灵宝的滔天威势彻底解锁、尽数绽放。
相较于此前的先天至宝层级,如今的盘古幡杀伐更烈、威压更沉、道韵更霸道。
无尽混沌气流翻涌咆哮,开天裂地的极致力量席卷四方,瞬间压盖漫天黑雨、冻结东海风云、镇锁整片虚空。
凛冽的杀伐大势直直镇压向金鳌岛外层护山大阵,与漫天劫雨形成内外双重压迫,一外一内、一刚一狠,死死锁住整座仙山的生机。
原本就在黑雨冲刷下岌岌可危的金色护山光幕,被这股无上伟力轰然一压,瞬间剧烈震颤、大幅黯淡,无数细密裂痕飞速蔓延,濒临破碎。
金鳌岛上,所有截教万仙心神剧震、气血翻涌,被迫硬生生承受内外双重重压,疲敝的身躯再添重创。
广成子立身盘古幡之下,眸光冰冷、声音浩荡,传遍整座金鳌岛,字字句句,皆是赤裸裸的勒索与逼迫,再无半分遮掩。
“截教诸位同门!”
“新天开世、封神改规,诸天神职本就该万灵共分、诸教共享。
尔截教凭旧日私业,独占诸天大半高阶神位资格,垄断天道机缘,不合平衡、不顺公道、不容新天!”
“如今天道清算、黑雨锁山,尔门危在旦夕、覆灭在即。我阐、西两教心怀天地公允,可予尔截教一线生机!”
“即刻交出手中半数以上高阶神位资格,平分与阐、西二教。此事便可一笔勾销,我等自会退去、不予相逼。”
“如若不从,今日我便引盘古幡之势,破尔山门、碎尔圣像、踏平金鳌!趁尔劫身难动、根基将倾,彻底清算截教旧业!”
一句话,彻底撕碎仙门所有体面、所有道义、所有伪装。
趁人之危、借劫逼位、落井下石、明火执仗。
阐西两教不再标榜奉天行道、不再言说天道公允,直接将贪婪与霸道摆上台面,以截教灭门危机为筹码,强行勒索诸天最顶级的神道机缘。
虚空之上,西方诸佛默然伫立,无一人劝阻、无一人反驳,尽数默认这番霸道行径,静待截教妥协退让、拱手分利。
漫天黑雨依旧坠落,劫力冲刷不止,山门屏障摇摇欲坠。
阐教众人冷眼俯瞰,心中已然笃定。截教如今内外受压、绝境缠身,绝无胆量、亦无余力翻脸对峙,只能忍气吞声、乖乖交出神位,以求自保。
可就在盘古幡无上威压彻底压落、金鳌护山光幕剧烈摇晃、万仙心神紧绷的刹那——
截天圣像之巅,那道静静伫立、久未出声的清俊身影,缓缓抬眸。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机爆发,没有汹涌澎湃的战意升腾,唯有一道清冷到极致、淡漠到刺骨的目光,穿透漫天漆黑劫雨、破开层层混沌威压,遥遥落在阐西两教联军身前。
那目光,比万古寒雪更冷,比漫天黑劫更沉,比盘古杀伐更静。
风雨欲倾,危局已至,可金鳌之巅的那道身影,自始至终,未退半步、未惧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