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海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后,客厅里的低气压愈发浓重,仿佛能拧出水来。
孙敏收回瞪向楼梯口的凌厉目光,面无表情地落回电视屏幕,方才斥责孙海的怒火仿佛瞬间敛尽。
她就那样沉默地盯着新闻画面,对身旁坐立难安的赵刚视若无睹,偌大的客厅里,只剩电视播报员机械的声音,每一秒的流逝都像在文火炙烤着赵刚的心,让他后背渐渐泛起薄汗,双手在膝头反复交握又松开。
片刻后,孙敏才缓缓抬眼,目光掠过茶几上的果盘,抬手捻起一颗饱满的紫红色葡萄。
她指尖纤细,动作慢悠悠地剥着薄皮,晶莹的果肉渐渐显露,全程从容不迫,这份闲适与赵刚的焦灼不安形成极强反差。
果肉入口,她细细咀嚼咽下,又拿起纸巾轻擦指尖,才终于偏过头,目光淡漠地扫过赵刚,那眼神里没有温度,却裹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在市局里安分守己,少搞事情?”
这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赵刚心上,他心里一慌,下意识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慌乱与委屈,嘴唇动了动想开口辩解。
他自认这些年虽有些张扬,却始终恪守着孙敏划定的底线,安插亲信、打压异己也都是按“规矩”行事,王腾的事纯属失控,并非他刻意纵容。
可他刚吐出一个“我”字,孙敏便陡然抬了抬手,眼神瞬间冷如寒冰,那道锐利的目光直接封住了他所有话语,不给半分辩解的余地,赵刚到了嘴边的话只能硬生生咽回去,喉咙滚动了一下,连呼吸都滞涩了。
“别跟我找借口。”
孙敏的语气骤然沉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冰凉的茶几桌面,
“笃笃”声缓慢而有节奏,每一声都像敲在赵刚的心尖上,带着穿透人心的压迫感。
“你们在市局里干的那些龌龊事,别以为能瞒得过我。”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能看穿赵刚所有的心思与藏在暗处的小动作,
“这次君凌拿王腾开刀,正好给你点教训,让你长长记性,明白什么叫收敛,什么叫敬畏。”
这番话字字诛心,赵刚瞬间噤声,后背的冷汗浸透了衬衫,黏在皮肤上格外难受,连头都不敢再抬。
赵刚连忙低下头,腰杆躬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膝盖,语气里满是卑微的顺从与掩饰不住的惶恐,连连点头应声:
“是是是,您说得对!是我太张扬了,行事不知收敛,才惹出这些麻烦。以后我一定沉下心性,安分守己,绝不再越雷池半步,也绝不再给您添麻烦。”
他不敢有半句反驳,此刻唯有彻底低头认错,才能平息孙敏的怒火,保住这棵唯一的靠山——他太清楚,没了孙敏的庇护,自己在这场整顿风暴里只会一败涂地。
孙敏看着他这副唯唯诺诺、毫无骨气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与失望。
这小子刚有点权势就飘得没边,遇事只会低头求饶,半点担当都没有。
但她也没再多说苛责的话,缓缓靠回柔软的沙发靠背,重新拿起一颗水果在指尖慢悠悠把玩,语气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掌控一切的笃定:
“行吧,这事我会跟张书记通个气,帮你周旋一下,尽量把影响控制在最小范围,不让你被王腾的事过度牵连。”
听到这话,赵刚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地,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了几分,连忙抬头露出满脸感激的神色,眼眶都微微泛红,正要开口道谢,却被孙敏接下来的话狠狠打断。
“但你要记住,”孙敏的眼神骤然变得严肃,语气郑重而冰冷,带着最后的警告,
“做人做事都要有分寸,别得了势就忘了本,忘了自己是谁的人,更别触碰党纪国法的底线。这次我能帮你兜底,下次再敢如此张扬妄为、捅出大篓子,我也保不了你,到时候自求多福。”
“我记住了!我一定牢牢记住您的教诲!”
赵刚连忙重重点头,语气诚恳到近乎卑微,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只要孙敏肯出手相助,他便有底气应对君凌的整顿,不至于一败涂地。
他不敢再多停留,生怕孙敏再想起什么旧账苛责自己,连忙起身,恭敬地躬身行礼:
“那您先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后续有任何情况,我一定第一时间向您汇报,绝不擅自做主。”
孙敏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连眼神都懒得再分给她,重新将目光投向电视屏幕,语气淡漠又带着几分嫌弃地吐出一个字:
“滚。”
赵刚如蒙大赦,再次躬身行礼后,轻手轻脚地转身离去,脚步放得极慢,生怕发出声响惊扰了这位靠山,关门时更是小心翼翼,只留下一道细微的“咔嗒”声,彻底退出了别墅。
直到别墅大门被彻底关上,孙敏脸上的淡漠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复杂难辨的神色。
她将手中的水果重重放在果盘里,发出轻微的声响,眼底翻涌着对赵刚的不满。
这小子得势后便愈发张扬,行事毫无顾忌,早已没了当初的沉稳收敛,仗着自己的庇护为所欲为,若不是眼下局势特殊,她早已弃用这颗扶不起的棋子。
可她心里也清楚,目前在市局里,她还没有比赵刚更合适的人选。
曾宇向来中立避世,又被赵伟明边缘化多年,难堪大用;
张科、陈球性格怯懦,缺乏掌控全局的魄力与手腕,根本不足以替她牢牢把控公安系统的话语权。
次日一早,晨曦刚漫过市委办公楼的窗沿,孙敏便已端坐在张山的办公室沙发上。
她身着得体的深色正装,姿态看似从容地倚着沙发靠背,指尖轻捏着一只温润的青瓷茶杯,慢悠悠啜饮着张山秘书刚泡好的雨前龙井。
茶汤醇厚,茶香袅袅缠绕鼻尖,她却无心细品,放下茶杯时,杯底与茶几轻触发出一声脆响,语气里裹着几分刻意拿捏的不满,率先打破室内的沉静:
“书记,您说说,君凌这小子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才来多久,就直接拿公安系统开刀,又是查案又是整顿,一点情面都不讲,这不是故意搅乱局面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