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道魂络捏在手里。
杨小凡立在原地,纹丝不动。
掌心传来一阵冰凉,像攥着一块万年寒玉。
那股镇压千万武魂的沉凝气息,顺着指尖往经脉里钻,凉得刺骨。
这道死络是从五重天剥下的魂络,曾镇压羌谷水,镇过千万武魂,凶煞之气浸骨。
刻进去,是生是死?
他不知道。
也没时间细想。
谢远生站在身后五步外,长刀斜挎,刀柄被掌心汗浸得发潮,指节泛白,目光扫过四周,没半分多余神色,唯有指尖微微扣着刀鞘,藏着戒备。
肖云飞蹲在旁侧巨石上,刀横在膝盖上,刀刃朝外,寒光映着他的侧脸,指尖敲着刀面,笃笃轻响,每一下都敲得沉稳,目光却锁在杨小凡手里的死纹上。
文朝站在屋顶,风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猎猎声盖过远处的厮杀。
手里的短戟往下滴血,嗒嗒,砸在瓦片上,晕开点点暗红,那血不是他的,带着琅楼族特有的腥臊气,顺着戟尖往下淌,黏在指尖,发腻。
远处,炸了。
轰……
气浪冲天,烟尘滚滚,连天地都颤了颤。
刘心武被三尊琅楼地仙围在中央,胸口挨了一掌,整个人倒飞出去,嘴里喷出血柱,血在空中划出一道鲜红弧线,落在青石板上,嗤嗤作响,瞬间被石板的凉意焐干,留下暗沉的印记。
姚泽也被掀飞,重重砸进人群,压得修士们惨叫连连,他挣扎着爬起来,左臂无力垂着,骨头断了,连接处凸起一块,皮肉外翻,鲜血顺着指尖淌,滴在地上,与满地血渍融为一体。
“杨小凡!你愣什么!”
刘心武的吼声穿透烟尘,沙哑破音,带着极致的急切与怨怼,他捂着胸口,踉跄着后退,身后的地仙又追了上来,掌劲直逼他后心。
杨小凡没听。
他闭眼,眉心微蹙,指尖的死纹愈发冰凉,沉凝的气息几乎要将他的指尖冻僵。
混沌世界里,若云桥忽隐忽现,桥身泛着淡黑色的光,纹路模糊,像是要被羌谷水吞噬。
羌谷水在桥下流,无声无息,水面平静得像镜面,却藏着毁天灭地的力道,水汽顺着桥身往上飘,带着刺骨的寒意,钻进鼻腔,凉得人打颤。
桥头,那道手臂粗的死纹正在发抖,像活物,墨黑色的纹路不停蠕动,凶煞之气源源不断地溢出,与羌谷水汽交织在一起。
“生死为此岸,涅盘为彼岸。”
谁在说话?
杨小凡心头一震,指尖猛地收紧。
声音从若云桥那边传来,似水声潺潺,似风声呜咽,又似什么都没说,缥缈虚幻,却字字清晰,撞在脑海里,嗡嗡作响。
他睁眼。
眼底闪过一丝清明,掌心的死纹不再发烫,只剩刺骨的凉。
圆形建筑的第七层风车,纹丝不动。
前面六层都在疯狂转动,顺时针,叶片带起呜呜的风,刮得人衣袍翻飞,发丝贴在脸上,发痒。
唯独第七层,像被定住一般,死寂无声,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
死纹刻进去,它才会动。
逆时针动。
杨小凡抬手,指尖的死纹微微扭动,墨黑色的光,在昏暗的天地间,格外显眼。
“动手!”
史厉的声音从战场那边传来,急促狠厉,不是喊琅楼族,是喊天元宗的弟子。
语气里藏着决绝,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他要抢在杨小凡之前,掌控界域之门。
二十多道身影瞬间脱离战场,如饿狼扑食般,朝着杨小凡冲来。
巅峰空幻境修士开路,罗长老冲在最前面,剑尖直指杨小凡咽喉,剑刃泛着银白色的寒光,风从剑尖吹过来,冷得刺骨,还带着淡淡的铁锈味,呛得人喉间发紧。
宋响身形一旋,九阳神剑瞬间出鞘,金光暴涨,剑刃划破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
史厉却横移一步,掌心凝起魂力,狠狠一掌切过来,拦在宋响面前,掌心的劲风,逼得宋响衣袍往后倒。
“你的对手是我。”史厉声音沉冷,眼底藏着算计。
拖住宋响,让天元宗的人拿下杨小凡,掌控死纹,他就能第一个穿过界域之门,抢占先机。
宋响不说话。
剑起,剑落,干脆利落,九道金光剑气同时劈向史厉,剑气划破空气,嗡嗡作响,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
史厉不退,双拳齐出,硬接下这一击。
轰……
气浪炸开,两人各退三步,史厉掌心发麻,宋响嘴角也溢出一丝血迹,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剑鞘上,嗒嗒作响。
“银雷焚天阵!”宋响低吼一声,沙哑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他知道,不能再拖,天元宗的人,快到杨小凡身边了。
麓天宗弟子立刻结阵,四十多人围成圆形,剑刃朝外,剑气凝聚,就要拦下天元宗的人。
晚了一步。
二十多道身影已经扑到杨小凡面前,五十丈,三十丈,十丈,距离越来越近。
罗长老的剑尖,在杨小凡眼前不断放大,寒光刺眼,连剑刃上的细小纹路,都清晰可见。
谢远生拔刀。
刀光一闪,快如闪电,冲在最前面的天元宗弟子连惨叫都没发出,脖子就喷出血柱,鲜血溅在谢远生的衣袍上,温热黏腻,他连擦都没擦,长刀再次挥出,直指下一人。
肖云飞从石头上跃起,身形轻盈如狸猫,刀狠狠劈在第二人肩膀上,刀刃卡进骨头,发出咔嚓脆响,拔不出来,他干脆抬脚,狠狠踹在那人胸口,将人踹飞,鲜血溅了他一脸,他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一下,眼底依旧冰冷。
文朝从屋顶跳下来,短戟带着劲风,狠狠扎进第三人胸口,那人嘴里涌出血沫,双手死死抓住文朝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疼得文朝闷哼一声,却没松手,手腕一拧,短戟在那人胸口搅动,那人抽搐两下,彻底没了气息。
三人奋力抵挡,刀光剑影交织,鲜血溅落,却架不住天元宗的人越来越多,个个悍不畏死,像疯了一般往前冲。
缺口越来越大,他们挡不住了。
杨小凡没看他们。
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掌心的死络上,墨黑色的纹路,在他掌心不停蠕动,凶煞之气浸骨。
死络。
刻下去,是生是死?
天元宗的人到了。
五丈。
罗长老的剑尖,已经离杨小凡的咽喉,只有三尺远,银白色的寒光,映得杨小凡的脸颊发白,剑风刮得他皮肤生疼。
杨小凡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这是师父给的,表面刻着“天宝”两个字,带着淡淡的古朴气息,还有师父指尖残留的温度。
捏碎。
光。
不是金光,不是银光,是刺眼的白光,瞬间爆发开来,白得像太阳砸在地上,亮得人睁不开眼。
杨小凡下意识闭眼,眼皮被照透,红彤彤一片,视网膜传来阵阵灼痛,耳边嗡的一声,瞬间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胸口发闷,呼吸滞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