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旷野沉在一片灰蒙里,云层层层堆叠,压向远处起伏的林梢。
狂风卷着枯黄的碎叶漫天乱舞,空气闷得凝滞,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显然是骤雨将至。
身形矫健的乌骓通体如浸过墨的绸缎,不见一丝杂色。
它舒展有力的背上驮着两人,奔行起来也迅疾如掠影,纵是长路奔袭,步伐依旧稳劲,尽显良驹风骨。
山那边隐隐滚过沉闷的雷声,这声音不足以盖过耳边轻语。
“卿卿,今日我们得歇在上定县了。”
即便有风声裹着,唐刃的声音也不大,像是害怕了会惊扰怀里人似的。
距离那日他们与廖凛舟会面过后已是五日过去。
廖凛舟也不出君卿所料,最终还是选择孤身回府,与其家人共担生死。
至于廖家能不能保全,就要看西芜这位公主的心情。
萧怀策只让他们搅乱西芜,可没有交代别的命令。
如今因西芜内忧外患,他们任务完成,也该回去了。
所以那日后,两人只是在骁城又停留了两日便动身离开。
他们虽走了,却也留下了自己的人给花琴。
名为相助,实为监视。
君卿思及家中幼子心切,宁愿与唐刃在马背上奔波。
因此两人甩开其他随行人员,两人一驹,倒也自在。
上定县尚属于西芜境内,若是这场大雨不耽搁,依着他们的脚程,回到天辰也就五日左右。
比骤雨来得更快的是风。
君卿整个人被唐刃裹得严严实实护在怀里,连被风吹起的发丝都被唐刃护在怀里。
听闻唐刃的话,他只轻应了声,别的没说,却把后背贴得更紧了。
那雨比身下良驹更快,两人还未来得及入城,已然落下。
唐刃一手紧握着缰绳,另一只手搂紧了怀里人的腰。
尽管他护的再严实,两人还是被这场暴雨浇透。
到了城中客栈,唐刃从头到尾都没让君卿双脚挨着地,他像是守护着他人觊觎的珍宝,一路上都把人藏在怀里。
客栈中备着热水,打发走送水的伙计,唐刃一边把人剥个精光往浴桶里塞,一边用手去探君卿的额头:“卿卿可有不适之处?”
他晓得自己皮糙肉厚,莫说是淋一场雨,便是寒天腊月的水里泡泡也不碍事。
可自家夫郎体弱,惹了风寒可就麻烦了。
君卿长发湿得厉害,许是冻着了的缘故,他脸色比平日里要苍白几分,碎发紧贴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脆弱极了。
听见唐刃的话他摇头:“无事,风雨都被你挡了去。”
说着,他同样抬手想去解唐刃的衣裳。
那衣裳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又闷又冷,怎样也不会舒服的。
唐刃按住伸过来的那只手,握着它泡进热水里:“卿卿今日受了寒气,等会要多用些姜汤。”
闻听这话,君卿却没有开口,他身子往水下压了压,只露出半片肩来。
唐刃笑而不言,抬手解了自己身上的湿衣,赤着上身为君卿洗起了长发。
一炷香后。
君卿捧着碗姜汤眉头直蹙,那辛辣的味道扑鼻而来,他犹豫着,始终没有入口。
身后是已经换了身寝衣的唐刃,正拿着柔软的棉布为他擦发。
两人的行李都放在特制的牛皮行箧里,倒是免遭这场大雨祸害。
见君卿迟迟不下口,唐刃从身后贴上来:“我尝尝,可是辣过了头?”
他晓得自家小大夫不喜姜味,平日府中的吃食都是尝不出姜味来的。
果然,听他开口,君卿立刻就把碗递了过去,声音不大:“极辣...”
他紧蹙的眉头也没有舒展,眼眸细瞧之下,总多着一番若有若无的委屈。
搁平时,他若是做出这副模样,唐刃早就失了理智,只会全听他的。
可此时这人把碗接过去,自己灌了一口后便堵住了怀里人的嘴。
辛辣的味道在两人唇齿之间漫开,君卿眼中的错愕很快被嗔意取代,被迫咽下那辛辣的姜汤。
他不把人推开,代价就是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人就得寸进尺,再次用同样的办法渡了过来。
一碗姜汤见了底,唐刃也快分不清这汤里究竟是辣味多些,还是甜味更多些?
......
这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夜,次日午后日头才出来。
出了上定县要途经一段山路,一夜冲刷,那路必然是泥泞不堪。
两人想着再急也不急于这一日半日的,索性便打算再住上一夜,明日出发。
两人这边因避雨而滞留,另一头,西芜皇宫内,穿着宫装的两个女子相对面坐,笑颜款款的饮茶。
其中一人朱衣如火,正是公主花琴。
而另一人,则是如今西芜小皇帝的生母。
那场宫变后,所有人都以为皇位会落在五皇子手中,不曾想,那位皇子当真是懦弱难当大任,竟主动请命为已故的老皇帝守陵,宁死也不愿登基为帝,这皇位自然也就落在了年幼的六皇子身上。
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
六皇子年幼,尚且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他如何能担得起大任?
可如今西芜皇室除了他,也就只有这位大权在握的公主殿下了。
北漓虎视眈眈,西芜如何能内乱不解,所以几位老臣商议之下,最终还是推举花琴这位长公主代为执政。
六皇子并非老皇帝最小的孩子,还有个牙牙学语的呢。
他们母子二人并不得宠,母亲也只是个小小的贵人,得皇帝宠幸过几次。
皇帝妃子多了,孩子也多,对于这种不讨喜的,哪里会记得。
所以这么些年来母子二人在宫里也是谨小慎微的活着。
都是不受老皇帝待见的子嗣,公主皇子没有区别。
花琴姐妹俩对这母子倒也颇多照顾,在这深宫中,倒也算是个同病相怜的。
因此,当初君卿让她挑选傀儡时,她第一时间便想到了这个六弟。
当然,更多的也是因为她知道一个秘密,一个足以拿捏住卫戌军统领霍恒的秘密。
毕竟谁能想到,这位霍大统领胆子那么大,敢在她那死鬼老子的眼皮子底下睡他的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