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针激活剂的注射时间定在凌晨三点。
这个时间不是随便选的。
鸦分析了朱亚留下的那份封印记录之后发现,
过去三百年里每一次以太之风的峰值都出现在凌晨三点前后,误差不超过一刻钟。
这个时间点是“最初的”能量频率最活跃的窗口,也是碎片融合最容易被触发的时间。
注射在工艺广场二楼的一间空置工作间里进行。
苦和泰提前把房间清空了,只留下一张旧行军床和几台监测设备。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日光灯关掉了,唯一的光源是床头那台示波器的屏幕,
暗绿色的波形曲线在黑暗中缓缓跳动,像是某种沉睡生物的呼吸记录。
方屿把那枚银戒指放在一台小型频率记录仪的感应槽里。
伊甸留在戒指内侧的那一行字迹在感应槽的微光下泛着极淡的暗绿色荧光。
记录仪开始工作,戒指里储存的神格频率被逐段读出,
转化成一组组数字信号输入苦和泰临时搭建的催化导能环。
髓核放在导能环的中心,那颗从母株主根上取下来的活体组织在感应到伊甸的频率之后开始自主收缩,
收缩的节奏和示波器上那些历史波形曲线的峰值完全同步。
它在学习。在用伊甸的频率作为参照,把自己的能量波动调整到和“最初的”碎片完全一致的节奏上。
时也脱掉上衣,躺在行军床上。
手臂上的金色纹路在黑暗中看得很清楚,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膀,
靠近锁骨的位置有几条细纹已经开始往胸口方向延伸。
沐心竹站在床边,银丝缠在他的左手腕上。
张北望和鸦守在门外,方屿在里面负责监测髓核和催化导能环的同步状态。
苦和泰拿着那支已经装好第三针激活剂的注射器站在床边,
针管里的液体是暗绿色的,和髓核的胶质颜色一样,但更清透,
在示波器的微光下像一小管融化的翡翠。
“髓核已经在同步了。开始。”方屿的声音压得很低,但他报数据时没有犹豫。
注射针刺入时也手臂内侧。
针尖穿透皮肤时,他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刺痛,
然后是一股冰凉沿着血管往上走,从手臂到肩膀,从肩膀到锁骨,最后停在胸口。
不是停——是撞上了什么东西。
髓核和伊甸的频率作为催化剂,把碎片从被动适应推入了主动融合的阶段。
他能感觉到“最初的”在他体内动了一下,不是翻身,是站起来了。
时也闭上眼睛。
金色纹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皮肤上蔓延,从胸口向四肢扩散,
每一条纹路的末端都在分出新的分支。
沐心竹的银丝感应到他体内的能量波动正在急剧攀升,比前两针注射后高了至少三倍。
银丝末端传来的震颤越来越强,
她甚至能感觉到“最初的”的碎片正在和时也的细胞发生结合,
不是排斥,不是吞噬,是某种更深层次的东西——像是在重新编织。
苦和泰把注射器放在托盘里,退到示波器前盯着波形。
波形曲线在屏幕上剧烈跳动了几秒,然后开始慢慢稳定下来。
不是被压制,是碎片自主地找到了自己的节奏。
髓核作为媒介把碎片的能量频率调整到了和时也身体完全同步的波段,
伊甸提供的初始频段作为触发信号启动了融合,
方屿那枚戒指里储存的历史能量波动记录给了碎片一个方向——一个在过去三百年里被无数人用生命和牺牲铺出来的方向。
碎片的扩散速度开始放缓,金色纹路蔓延到他手腕处自动停下了。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时也重新睁开眼睛时,示波器屏幕上那道原本剧烈跳动的波形曲线已经变得平缓而均匀。
髓核的活性在融合完成后自动进入休眠状态,
导能环上的暗绿色光芒从一个高亮的小太阳慢慢收敛成一层薄薄的荧光。
催化完成。
“成了。”苦和泰的声音有点哑。
他把示波器的数据转存到电脑里,
打开分析软件把刚才记录下来的融合曲线和历史波形做了对比,
两条曲线的吻合度几乎完美地压在同一个区间内。
沐心竹什么都没说。她把银丝从时也手腕上解下来,绕回自己指尖,动作很轻,和每次出发前检查武器时一样轻。
然后她在床边坐下来,膝盖抵着床沿,手指扣住时也的手掌。
方屿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枚银戒指从感应槽里取出来放在时也枕边,
戒指内侧的字迹还在发光,很弱,但还在。
“引擎的校准已经完成了。
树苗在往下扎根,根须正在穿透第九层和旧封印之间的碎石层。
伊甸的投影已经从核心脉络中撤出,不会再和树苗争抢根须系统的能量。
旧锚点还在,姜教授留在核心深处那些运算数据没有消散,
引擎的同步协议会自动接管他的位置。剩下的就是你父亲留下的事。”
时也把戒指握在手心,翻身从行军床上坐起来。
背上那些正在逐渐变淡的金色纹路在昏暗的工作间里像一张还没完全收拢的地图,
密密麻麻的纹路尽头指向同一个坐标——老鸦岭最深处,世界之脉的核心。
那是他父亲给他规划的路线,从载体预置到碎片融合,
从零号样本到髓核催化,一步一步全都写在了那本旧笔记本里。
现在只差最后一段路——当年时远自己没能走下去的那段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