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云看着说话的人:小睚眦。不把她怼下水对不起嘴里的小宝剑是吗,
“这是我的观点,这花真的很香。”她抬眼看大树,咧着嘴,掩饰被脑子里的小豺龙兽逗出来的笑。
蓝天航瞧着那人,答非所问,一脸没心没肺的笑,聪明浮在表面,真像眼镜小女生。
“我是说孔师傅给你讲的做人道理。”他不理这装糊涂,看着她。
“嗯,这是师傅的谆谆教诲,我会记在心里为鉴的。”那个人恭恭敬敬地站好了,柔柔和和地看着他,答道。这个像寇晓晨,在讽刺他,绵里藏针,连站姿都是无声语言。
他瞧着那张脸,还真是有让人瞬间恍惚的能耐。而这内容,够做新闻发言人的!绝对的高、大、上,风、马、牛。
“我认为不对。”他也摆出长官训诫的模样来:“因为前途好坏的标准在各人眼中都是不一样的,别人不好判断。我们公司员工守则第三条是什么?”
“爱岗敬业,追求卓越。”
“对,要干一行爱一行。人应该有螺丝钉精神,拧在哪都能闪闪发光才行。对吧?”
“是,蓝总。我一定红心向企,将满腔热情投入到工作中去,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那个人更加毕恭毕敬。
蓝天航看着那个一本正经痛表决心而实际在不动声色讽刺他的人,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大笑出来,脑子里同时幻出一个脖颈高挑的冷艳公主和一个戴着两条小辫子和他在北京的琉璃厂钻胡同,在天桥啃冰糖葫芦,在秀水街举着和老外对话的眼镜小女生,真是又好气又想笑,“我相信刘小姐是多面手,一定可以胜任任何工种,好好干!”
冰云看着说话的人,知道他想起什么来了,心说这花花公子还真是小心眼,没风度,不但要来看她笑话,还要借着有外人在场让她有口难言来挤对她。
她笑笑,不做声。
“对吧,刘小姐?”那个人不放过她。
“是,蓝总的眼光可以给我无限的信心。”她轻声说,眼神却说:烂眼光!活该上当受骗!
蓝天航看着那个眼神,差一点忍不住爆笑出来,强忍着笑把脸转向孔师傅,“孔师傅,你们快吃饭吧。”说了句不相干的话才把那笑压下去:“要好好带小刘,你还从来没带过大学生徒弟吧。”
老孔便笑了,再次招呼冰云快吃饭,“可不是,我还真不愿意要这样的徒弟。比我强,我也教不了啥东西,怕误了人家孩子,那就不好了,你说是吧蓝总。”
蓝天航心说:人缘还真好,两个星期便能让人这样给说好话,还真是各个阶层都能一网打尽。奇怪美乔生日会上那骄傲的公主是够多么疏淡寡合呢!“孔师傅诚实,这样的品性是金子。”他说,眼角扫过那个人,就看见她正现出一脸的事不关己的钦佩神情,倒是孔师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打扰你们吃饭,我先回去了。”他说。
蓝天航一走,冰云便看一眼孔师傅:“师傅,你要得罪人啊!”
老孔笑了:“我这么大岁数了,也要退了,早知天命了。”用下巴示意她快吃饭,“小刘啊,你放心吧,我看你不会在这干多久了。”
冰云奇怪,这老头儿是啥眼光,“为什么?”
“我看领导好像是来看你的。”老孔低头吃饭:“你也不知道是谁给你安排到这来的?”
冰云摇头,心说:是来看我的。就是他安排的。想来看看我落魄可怜的糗样。
孔师傅叹气:“你这孩子,心眼没长对地方,太没心没肺了。这性格挺好,可以后上了别的部门,可要学会谨言慎行,不能整天这么傻乐,知道吗。你说你跟我一个老头儿聊得来有啥用,有本事也得会处世才行啊!社会和学校可不一样。”
冰云便非常感动:“谢谢师傅。”又没心没肺地笑了:“我以后就跟您干了。我和公司签了一年的合同,肯定会在这干满一年,不会去别的部门的。”
现在她都要怀疑:公子把她录用进来,就是为了方便清算被骗的账。算吧,反正都栽他手里了,她才不会愁眉苦脸呢!
冰云仍旧住在她有“花园”的阁楼,当了仓库管理员之后就更不想住员工宿舍了。她发现自己租房子的好处多得很,首先就是可以有一个自己的空间,这个空间能剥离与工作的一切相关,闲时可以看看书,动动笔,做任何自己喜欢的事,哪怕没事一个人站在窗口向远方眺望一下也是好的,付一点房租来付给这份宁静的自由,她觉得非常值得。她是一个有距离感的人,和一大帮人闹闹地住在一起,她也能住,但她心里的孤寂会让她感到压抑,可能,心里装了太多东西后,人就注定了孤独。
彭家有虽然住的不算近,但也是隔三差五地来找她一起吃晚饭。吃了饭,沿着街道散散步,坐一坐,有时候一起打会儿羽毛球。他们都很穷,没有什么高消费的娱乐,但这种简单的相伴倒也甚为温暖怡人。冰云有时就很庆幸,能有这样一个既熟悉又不熟的友邻,真好!
可能因为“同是天涯沦落人”,同样没有家,同样远离亲人和故土,孤身一个人飘在一个陌生的城市里,所以他们会自动走到一起,相伴一种寂寞,感受一种安慰,不亲密,却安然。
她的工作也已经适应了,不,应该说是她已经适应了某种角色的转换。孔师傅猜得没错,她在仓库只干了一个月,前两天又被调任了,这回调到车间去了,检验小组长。她刚刚加班加点熟悉的面料识别、仓库台账管理转眼又没什么用了,不得不再加班加点以最快的速度熟悉繁琐而细致的检验标准。她知道这个世界有些事情是永远没法改变的,就像月亮绕着地球转没法改变一样;有些事情是一时之间没法改变的,就像她和花花公子的关系。她要想改变什么,得等一年之后。虽然那时候月亮还是会绕着地球转。
反正改变不了,她乐呵呵地去向车间主任报到,主任很高兴地欢迎她:
“小刘啊,你提的原料箱主意让我们的效率提高不少,工人们欢迎,省不少劲。以后要多给我们提建议啊!”她笑,在检验台前走马上任了。
当天,公子又请她吃饭,大概为了庆祝她又一次被调动,虽然他嘴上没说,但是满脸好整以暇的悠闲样子。她也没心没肺地笑,配合他那完全不关他事的样子。但鬼才会和他吃饭呢!可还没等她说“不”,那个人便按按手,代她说:“对不起,蓝总……你是要这么说吗?”然后便是一脸的标致的花花公子或者说绅士般的笑容:“刘备三顾茅庐,诸葛亮给他三分天下,我三请刘冰云,刘小姐只给我三分薄面就行。”好像她被调来调去真的完全与他无关似的!
她看看他:三分?我一分都没有。她原是早看出这种花花公子的歉意不过是随口说说,毫无诚意,他的骄傲远比他的歉意要多得多。况且她骗人在先,原也不太有资格领受这样的歉意。她知道这种人并不会在乎她接不接受这种歉意,以此表现自己的风度才是真的。而她就因为当时没接受他的请,没给他表现风度的机会,拂了他的面子,才会被这样满公司的“适应”工作的。现在她已经适应到这份了,就更没必要去迎合他了,骄傲是吗?别处找吧!
“实在不好意思,蓝总,我确实是要给我的学生辅导功课,很抱歉。”她认真而抱歉地说道,眼睛同时告诉他:何必绕着弯子麻烦呢,就算她和他坐在同一张桌子前,他们也是两个世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