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的月亮隐隐发红。
那轮圆月高悬于天际，本该是银白色的月华此刻却像是被稀释过的血浸透了一层，边缘泛着一层淡淡的、令人不安的暗红。
月光洒落下来，给下方这座灯火通明的城池镀上了一层诡异的血色薄纱，连那些璀璨的灯光都显得有些阴森。
李乘风化为一道虚影，站在一座高楼顶部。
这楼很高，高到足以俯瞰方圆数十里的景象。
楼身由某种光滑而坚硬的灰色石材与透明的琉璃拼接而成，在夜色中反射着周围五彩斑斓的光晕。
李乘风的双脚并未真正踏在楼顶上，而是悬浮于离地三寸之处，周身被一层淡淡的灰色雾气包裹，将他的气息与身形彻底隐匿在夜色里。
以他元婴中期的修为，在此界最高战力不过金丹境的地方，他不想被人发现，便没人能发现他。
现在还没有金丹期的，亡灵还没有开始入侵。
李乘风抬头看了眼那发红的月亮。
亡灵一族正在入侵，位面缝隙应该已经被打开了。
李乘风能清晰地感知到，在位面上方的某处虚空之中，一道裂缝正在缓缓扩张，如同一只正在睁开的、属于死者的眼睛。
丝丝缕缕的死气从裂缝中渗漏出来，像墨汁滴入清水，悄无声息地污染着这方天地的灵气——或者说，这方天地那种与灵气截然不同、却同样能被生灵吸纳的奇异能量。
亡灵其实应该已经可以进入了。
但为什么不开始入侵呢？
李乘风微微皱眉。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道位面缝隙后面，无数亡灵正在躁动，魂火如同暗夜中的萤火般密密麻麻地闪烁，低阶的骷髅、僵尸、怨灵在缝隙另一端拥挤、推搡，发出无声的嘶吼。
但它们没有冲过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或者说某种更高层次的意志，在约束着它们，让它们等待，等待某个时机。
“有意思。”
李乘风低声自语，收回了望向月亮的目光，转而俯瞰楼下。
楼下车水马龙。
不是普通的马匹，也不是灵兽。
那是一大群“铁马”——李乘风的神识扫过，那些东西通体由金属打造，没有生命气息，内部却装着某种会燃烧的液体和精密的机关构造。
它们四个圆滚滚的“蹄子”在地上飞快地转动，发出低沉而连续的轰鸣声，屁股后面还喷出一股股灰白色的浊气。
那些“铁马”形态各异，有的高大如厢房，有的小巧如板车，在宽阔得能并排跑十匹骏马的平整道路上穿梭不息。
道路上铺着某种黑色的、平整如镜的石材，李乘风的神识探入其中，发现那并非石材，而是一种由碎石、泥沙和某种粘稠的黑油混合后压实而成的奇异路面。
路面很宽，宽到足以让数辆“铁马”并行而不显拥挤。
路上不少凡人穿着精致的服装游走在路边。
那些衣料在其他地方也算得上是不错——细腻的棉麻、光滑的丝绸、某种不知名的合成织物，剪裁得体，色彩斑斓。
有的凡人手里捧着一块会发光的板子，低头看着，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脸上露出或喜或忧的神色。
有的凡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站在灯火辉煌的店铺门前，大声说笑着。
李乘风的目光落在几名女性身上。
她们穿着短裤、短裙，露出光洁的小腿和手臂，上身则是轻薄的纱衣或紧致的短衫，将身段勾勒得颇为分明。
在很多地方，这等装束只可能出现在青楼女子身上，但李乘风的神识一扫，便察觉到了不同——这些女子身上没有那种风尘气息，步履从容，神态自若，与身旁的男伴谈笑风生，显然只是这方天地寻常的穿着风俗。
“嗯。”
李乘风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每个位面有每个位面的规矩，这方天地的凡人在衣着上倒是放得开。
李乘风的神识继续向外延伸，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扫过方圆数十里。
忽然，他的神识在某处微微一顿。
那是一座四四方方的巨大建筑，占地极广，比周围那些售卖衣食用品的楼阁都要大上数倍。
建筑外墙由洁白的石材砌成，正门上方，悬挂着三个大字——
“图书馆”。
李乘风身形一晃，轻轻瞬移过去。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直接出现在那建筑侧面的阴影之中。
修仙者往往都是语言专家，元婴修士更是语言学大师。
那三个字与他见过的一种文字不尽相同，但也相差不大，笔画方方正正，横平竖直，透着一股规整的韵味。
但元婴修士的神识早已超越了凡俗文字的表象，哪怕那三个字与李乘风见过的不一样，他也能从字形结构、笔画走势中捕捉到信息的本质，仿佛有其他位面就是这样写的，那种对“知识存储之所”的意涵，自然而然地在他识海中浮现。
李乘风抬头看了眼正门，确认无人注意，随即化为一道虚影，如青烟般从墙壁的缝隙中遁入图书馆内。
馆内很安静。
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令人心安的静谧。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如同林立的石柱，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排书架上都密密麻麻地摆满了书籍。
那些书籍的装帧与仙福之地的玉简、帛书截然不同，大多是薄薄的、由某种植物纤维压制而成的纸页，装订成册，封面印着各色图案与文字。
李乘风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瞬间覆盖了整栋建筑。
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历史、地理、政治、科技、文化、语言……他没有去细读每一本书的内容，而是以元婴修士恐怖的神识处理能力，将那些书籍的目录、摘要、关键词尽数扫过，如同巨鲸吞水，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这方天地的基本轮廓。
这是一个名为“蓝星”的凡俗位面。
没有修仙者，没有灵气，凡人依靠一种名为“科技”的力量改造世界。
那些“铁马”叫做汽车，那些发光的板子叫做手机，那些能在天上飞的铁鸟叫做飞机……而此刻，这方天地正面临着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亡灵入侵，只是凡人尚未察觉，或者说，察觉到的只有极少数人。
李乘风随手从身旁的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书籍，封面上写着《世界通史》。
他翻开书页，目光在字里行间快速扫过，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光滑的纸页，感受着这方天地凡人的智慧结晶。
就在这时，他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向窗外。
夜空中的月亮，又红了一点。
那暗红色的范围从边缘向中心蔓延了一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拿着一支血色的笔，在月亮上缓缓涂抹。
位面缝隙后的死气波动也变得更加躁动，那些亡灵的嘶吼声似乎穿透了空间的阻隔，隐约传入李乘风的耳中。
它们在等待。
等待月亮彻底变红的那一刻。
李乘风合上书，目光微沉，将书轻轻放回书架。
他站在一排排林立的书架之间，身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拉得很长，如同一柄尚未出鞘的剑。
“看来，还要等一会时间。”
李乘风不觉得这个世界能够抵挡亡灵的入侵，这里没有修仙者，这边所谓的“科技”能杀死低阶血肉亡灵，但能杀死那些魂魄亡灵吗？
而且，还有更高阶的亡灵也会进入，本土也会诞生新的亡灵。
李乘风没想这些事情，他只是在想，到时候把风乘屹安置在哪个地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