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空烈日高悬,滚烫热风裹挟着浓重血腥与纷飞翎羽碎末席卷山野。铁嘴隼尖锐凄厉的唳啸层层叠叠,撕裂燥热沉闷的天地。
穆实、金雕与虎尾蝎王稳稳镇守后阵断后。三道纯正三级中阶的修为气场轰然铺展,雄浑如山的威压笼罩四野,压得漫天飞禽不敢贸然猛扑。
穆实凌空而立,手中长剑寒光凝霜,锋芒暗藏。每一次挥剑都扯出刺耳的破空锐响,招招直锁要害,狠戾精准,不留半分余地。
金雕振翅掠过长空,鎏金羽片流光闪烁,铁爪寒芒毕露,借着极速穿梭撕裂气流,来去如风,专司近身扑杀撕裂。
虎尾蝎王厚重的背甲护住周身要害,修长蝎尾高高悬在半空,幽绿毒针蛰伏待命,藏着一击毙命的剧毒,静候时机突袭破敌。
三者联手堵截,漫天追袭的铁嘴隼始终难以突破防线。剑光扫过,翎羽漫天飘零;利爪挥出,血肉飞溅;毒针突刺,剧毒锁命。每一轮攻防交替,必有铁嘴隼惨叫坠落,坠地之后再无生机。
金雕依仗冠绝群妖的空速与雄厚修为,数次化作一道金色闪电来回冲刺。凌厉身影划破云层,猛地扎入隼群,将冲在最前方、气焰最盛的数头铁嘴隼硬生生拦腰撕碎。残躯碎羽漫天飘落,淋漓血腥震慑全场。原本死咬不放的隼群顿时骚乱,汹涌攻势骤然一滞。
此前铁嘴隼依仗空中优势,肆意欺凌难以升空作战的虎尾蝎。它们自高空俯冲而下,尖喙利爪猛攻,将蝎群追得狼狈奔逃,毫无还手之力。可此刻直面穆实、金雕与虎尾蝎王这三大煞神联手阻截,再凶戾悍勇的飞禽也心底生惧,没有一头敢贸然单独突进。只能紧紧抱团簇拥,依仗数量优势,在后方远远衔尾尾随。
虎尾蝎本身地面迅捷,可升空能力匮乏,整体机动远不及铁嘴隼。隼群压着心中忌惮,耐心吊在远处,心中盘算,只待寻到机会追上合围,便一拥而上,将这支蝎群彻底撕碎。
穆实神色从容,心绪沉稳,一边护住身后蝎群朝西南稳步撤离,一边抬眸远眺。许久之后,视野尽头终于浮现出蜘蛛山连绵起伏的山峦轮廓。
可心中刚刚松起一丝微末的喘息,一股更为冰冷沉重的危机感骤然攥住他全身。心神猛地一紧,眼底那点松弛瞬间被浓重阴霾吞没。
遥遥望去,那座素来安稳、固若金汤的蜘蛛山,已然深陷重围,岌岌可危。
自山脚绵延至半山腰,整座山峦被一层厚重浑浊的灰褐色毒流死死包裹,密不透风。千万头幽鳞蟾密密麻麻堆叠蠕动,挤挤挨挨汇成无边腥臭的肉浪,一层叠一层漫上山坡,将蜘蛛山所有通路彻底封死。
每一头幽鳞蟾都有磨盘大小,矮胖笨重的躯体覆着灰黑交错的厚鳞甲,体表淌满湿滑粘稠的透明黏液,在烈日下泛着阴冷油腻的光泽,仅仅看上一眼,便让人遍体生寒。
它们不断开合巨口,吞吐淡绿色粘稠毒雾。氤氲毒雾随风扩散,所过之处草木转瞬枯萎发黑,生机断绝;坚硬山石被剧毒持续腐蚀,表面布满细密蜂窝孔洞,斑驳破败,触目惊心。
穆实悬停半空,眉头紧紧锁起。蜘蛛精一族盘踞蜘蛛山万载,世代苦心经营,依托山峦天险布设数道立体攻防阵线,坚韧蛛丝、迷幻致命毒瘴、连环幻阵层层叠加,环环相扣,壁垒森严,进退有度。寻常妖兽连山脚防线都难以踏进一步。可今日,这套守护族群的屏障,却被天生克制蛛族的幽鳞蟾彻底瓦解,尽数失效。
幽鳞蟾本就是天地间罕见的蛛族克星。它们肉身圆滚厚重,表皮滑腻异常,天生对蛛族剧毒拥有强悍抗性。寻常足以瞬杀妖兽的蛛毒落在蟾身,如同清风拂过,毫无效用。蛛族引以为傲的坚韧蛛丝奋力缠上,幽鳞蟾只需身躯一鼓一缩,辗转翻滚,便能轻易撕裂挣脱。再牢固精密的蛛网,也困不住这笨重却滑不溜手的躯体。
短短半日功夫,蜘蛛山外围数道防线接连撕裂,战局彻底失控。
外围防线失守之后,仅剩一处天然石隘还在苦苦支撑。此地两山壁立,山道陡峭狭窄,是得天独厚的天险要塞。蜘蛛精族人尽数退守于此,背靠绝壁,死战不退。
蜘蛛精依托地利层层阻滞、步步拦截,勉强将无穷无尽的蟾群挡在隘口之下,暂时延缓覆灭之危。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般死守不过苟延残喘。幽鳞蟾数量庞大,悍不畏死,如同永不枯竭的潮水反复冲锋,再加种族天赋全面压制蛛族攻防,战局天平已然彻底倾斜。持续这样被动消耗,蜘蛛精一族覆灭,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石隘关口后方,蜘蛛精女王静立场前,面容凝重焦灼,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绝望。八条纤细修长的节肢微微震颤,泄露出她紧绷到极致的心绪。
望着麾下族人接连负伤陨落,防线一寸寸崩塌,满目疮痍,她心中早已盘算好最后的退路。
祖地秘境,是蛛族传承万年的最终庇护所。一旦退守秘境,便要封闭入口,断绝内外一切联系,彻底放弃战场主动权,只能寄希望于渺茫的盟友驰援与外敌自行退去。不到族群覆灭的最后一刻,她绝不愿退守祖地。可眼下战局无解,大势已去,她已然别无选择。
她早已不再寄希望于盟友。
蜘蛛山被围困将近一日,她接连派出数波信使求援,全都杳无音信。她心里明白,盟友迟迟不至,多半不是不愿前来,而是无力脱身 —— 那两族,恐怕也和他们一样,正被强敌死死围困。
谁也无法支援谁,只能各自死守,自生自灭。
就在全军士气濒临崩碎,绝望彻底吞没整片阵地之时,东南方的天际骤然一沉。连绵厚重的翅翼嗡鸣滚滚压来,震得山壁微微震颤,崖间尘土簌簌往下掉落。
黑压压的虫云自山坳后方翻涌而出,飞速奔袭。虫云上方,一头金雕御风疾掠,穆实立身雕背,身姿挺拔。他身侧,牛犊般大小的虎尾蝎王与金雕并行,紧紧相随。
扼守石隘、满身伤痕早已力竭的蜘蛛精族人纷纷抬首,原本黯淡无神的眼眸猛地亮起一丝希冀。压抑的低呼悄然响起,涣散到极点的军心骤然收拢,被绝望冰封的阵地,重新燃起求生的战意。
蜘蛛精女王心头巨震,死寂的眼底重新漾开微光,紧绷的唇角几不可察地松了几分。绝境关头,盟友终究冲破险阻,赶来了。
可这份希望只存续片刻,便骤然冷却。她看得清清楚楚,穆实与蝎群身后,漫天铁嘴隼如黑云压顶,紧追不放。这哪是驰援而来的援军?他们自身都深陷缠斗,一路浴血奔逃,处境岌岌可危。
方才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一层更深的绝望席卷全场。眼前幽鳞蟾大军已然难以抵挡,赶来的盟友,竟还将他们无力抗衡的追兵引到了石隘。局势雪上加霜,危局更甚从前。
穆实却丝毫不给众人沉沦颓丧的机会,战局瞬息万变,容不得半分迟疑。他凌空伫立,眸光如锋,一眼洞穿全场死局,长剑骤然前指,铿锵震喝响彻山谷:“虎尾蝎王,率众冲锋!剿灭蟾群,驰援隘口!”
虎尾蝎王深知此刻便是生死存亡之刻,退则全军覆没,进则绝境求生!“虎尾蝎群,给我冲锋。”它昂首发出凌厉嘶吼,率先悍然冲锋,朝着密密麻麻的幽鳞蟾阵线碾压而去。
身后所有虎尾蝎尽数咆哮应声,积压已久的憋屈、压抑与凶戾彻底爆发。此前它们被飞禽压制、困守巢穴、仓皇撤离,受尽隐忍。如今直面被自身毒素克制的幽鳞蟾,终于得以尽情宣泄战意、大展拳脚。
整支蝎群如一道淬毒利刃,从侧翼狠狠切入蟾群阵线,瞬间撕裂敌方整齐的推进阵型。
数千蝎尾齐齐高高扬起,锋利毒针寒光森森,杀机凛冽。幽鳞蟾赖以横行的湿滑厚皮,在坚硬锐利的蝎尾毒针面前形同虚设,轻易便能刺穿鳞甲,贯入躯体。
而蟾群擅长的肉身冲撞、重压碾压,此刻彻底失效。圆滚笨重的身躯根本不敢直面林立的蝎尾毒针,贸然冲锋只会自取灭亡。
两军刚一交接,势不可挡的蟾群瞬间阵脚大乱、进退失据,惨叫嘶吼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隘口之上,濒临绝境的蜘蛛精族士气大振、战意沸腾。蜘蛛精女王振臂高呼,率众反攻,借着蝎群破阵的绝佳契机,带领族人奋勇冲杀而下。
两路力量绝境合流、并肩作战,原本注定覆灭的死局,在这一刻,终于撕开一道逆转战局的血色生机。
这时穆实向着蜘蛛精女王高声喊话:“不要管那些幽鳞蟾,带着你的蜘蛛精,缠住铁嘴隼。”
蜘蛛精女王立刻嘶鸣着传递指令。
蜘蛛精们当即迎着追来的铁嘴隼冲上前,凌空弹射蛛丝,专门缠缚俯冲而下的铁嘴隼翅羽。
另有一部分蜘蛛精,与虎尾蝎施展他们昔日磨合已久的合击战术:将蛛丝一端牢牢缠在虎尾蝎的爪钳之上,另一端固定在高处枝桠。蛛丝绷紧一荡,虎尾蝎便借着蛛丝弹力凌空飞起,悬于半空瞄准俯冲而来的铁嘴隼,蝎尾毒针迎头疾刺。
如此一来,打击范围瞬间拓宽,这套远近配合的合击战术犀利强悍,效果立竿见影。
但凡有铁嘴隼被虎尾蝎击伤击落,尚未来得及挣扎扑腾,数道蛛丝便同步缠上,转瞬将其裹成灰白的茧,只留一截尖喙露在外头,发出沉闷绝望的咕咕哀鸣。
铁嘴隼的依仗本就是空中速度与机动能力,可在这片密林之中,枝叶处处阻碍,再叠加林间布设的天罗地网,一身本事大半无从施展。
地面之上,虎尾蝎群势如破竹,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一路向前碾压推进;半空中,蛛丝与蝎尾的配合愈发娴熟流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蜘蛛山本就是妖窟重地,岂会没有后手?那些提前预埋的陷阱、悬于林间的黏性蛛网,以及各处暗藏的杀招,此刻尽数激活。
幽鳞蟾的阵线率先土崩瓦解。数百头幽鳞蟾倒在虎尾蝎毒针之下,余下的蟾群吓得魂飞魄散,争先恐后朝山下翻滚逃窜,彼此挤压冲撞,溃不成军。
方才那股汹涌可怖的灰褐色肉浪,来时声势滔天,退时狼狈不堪,转眼便从山腰溃退至山脚,只留下一地残肢碎鳞与腥臭毒血。
失去地面蟾群策应的铁嘴隼群,处境愈发艰难。它们一面要躲闪虎尾蝎自下而上激射而来的尾针,一面还要防备林间四处潜藏的蛛网。蝎尾毒针纤细迅疾,破空悄无声息,一旦命中,毒液顷刻侵入躯体,铁嘴隼的翅羽便僵硬如铁,直直坠向地面。
蛛网更是防不胜防。数道灰白蛛丝骤然从枝叶间弹射而出,一经沾身便牢牢缠缚。越是挣扎,丝线收束得越紧,慌乱之下只会陷得更深。铁嘴隼素来依仗的空中优势,在这片密林与漫天蛛网的限制下被层层瓦解,昔日翱翔的猎手,转眼沦为任人攻伐的活靶。
除此之外,它们还有一处致命短板。虎尾蝎、蜘蛛精与幽鳞蟾皆为毒系妖兽,三者毒素各有特性,彼此能做到一定程度的相互抵御。可铁嘴隼对这三类剧毒全无抗性。空中优势一失,这份与生俱来的弱点,便被无限放大。
对于这群铁嘴隼,虎尾蝎早已恨入骨髓。此刻仇敌狭路相逢,它们怎肯轻易放对方离去?一根根毒尾接连扬起,尾针激射,攻势一次狠过一次。有的虎尾蝎猛地弹动尾钩,毒针径直洞穿隼腹,将其凌空挑翻。
铁嘴隼群被打得节节败退,全无还手之力,一只只翅羽散乱,从高空接连栽落。落地未稳,便有蜘蛛精甩出蛛丝补袭,将猎物牢牢捆缚。
余下残存的铁嘴隼再也不敢停留,连声发出凄厉唳鸣,拼命振翅拔高,仓皇四散逃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