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修？”方舟笑了笑，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没有再问下去。
但是他的神识已经悄悄地铺开了一条路，有别于大范围扫描，这次，他把神识凝结成一根细长的丝线，以一种近乎静态的方式慢慢靠近柳青的身体表面。
然后他的嘴角，在茶杯后面微微翘了起来。
神识细丝反馈回来的信息表明，柳青身体表面是一层非常细致的灵力伪装。
但是他的高精度神识面前，这层伪装就如透明的薄纱一样，纱后面的真实轮廓，就是女性的骨骼结构、女性的灵力运转路线、被某种特殊法门强行压制在平坦状态的女性生理特征。
女扮男装，扮得太像了！
还不是简单的易容术，是把人的骨骼结构、灵力波动、举手投足等全部重新塑造。
这种级别的伪装，只有化神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做到，或者是某些极为罕见的血脉天赋。
更让方舟惊讶的是，柳青身上的灵力波动虽然被压到了筑基后期，但是从神识的深处探测出来，她的真实修为境界却是金丹巅峰，腰间带有至少三件化神级以上的法宝。
一个金丹巅峰、随身携带三件化神法宝、伪装成男人的女人。
有趣！方舟甚至不用猜都确定知道她的职业。
“柳道友既然是一散修，来太安城是有什么事要办呢？也许我能起到一定的作用。”方舟语气随意。
柳青犹豫了片刻：“……去找一样东西。今天潇湘阁举行雅集，压轴的卖品中可能会有我想要的。”
“卖品？方舟来了兴趣，潇湘阁不就是雅集吗？如何还能卖东西？”
最后柳青才抬起眼睛来向他看了一眼，眼里是如此之小的一丝意外：“潇湘阁不但是雅集，而且是东境最顶级的拍卖行之一，每月一次的小雅集，每年一次的大雅集，今晚为大雅集！”
方舟突然明白了：“难怪苏念个妹子会在这里——还真以为她有某种癖好，原来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拍卖会也是捡漏的最佳场所，很多小说都是这么写的。
侍女们很快把拍卖会的目录玉简送到。方舟神识一探，粗粗扫了一眼，拍卖品共十七件。
前十件为各类法宝、丹药、功法、材料，品阶从金丹到化神不等。
第十一件到第十六件是特殊拍品，目录上只写有编号和简短的说明。
第十七件是压轴，目录上只写了四个字“潇湘花魁”。
拍卖环节在一天之中的一刻钟以后才开始。前三件金丹级别的法宝丹药竞价的人很少，成交价也在正常范围内。
第四件开始进入元婴级别，竞价也变得十分激烈。
第六件是化神破境丹，竞价瞬间就达到了上百万高阶灵石。
苏念在第六件上出过一次价，但是很快就放弃了。她最有力的攻击点是第九件拍品，即一枚名为“小镜丹”的丹药。
竞价从一百万高阶灵石一路飙升，当价格达到三百万的时候，方舟就默默地打消了帮苏念抬一手的念头。
最后小镜丹以四百七十万高阶灵石的价格被苏念买下。
然后到了压轴的第十七件拍品。
中年女人的声音在穹顶下回荡，比之前任何一件拍品都更郑重：“第十七件——潇湘花魁，杨诗云。极阴之体，年仅十八岁。附赠：《太阴素心经》真传副本一部。起价：八百万高阶灵石。”
穹顶上星空投影在这时全部熄灭了，只剩下了一束柔和的月光从穹顶正中央倾泻下来。在月光之下，女子慢慢从纱幔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身极为简单的素白长裙，没有佩戴任何首饰，也没有化过妆，就连头发也只用一根白绸随便地束在脑后。
但是当她走到月光正中央的时候，整个潇湘阁九层楼阁，从一层到九层，鸦雀无声。
不是因为美，美当然存在。但让所有人屏住呼吸的，不是她的五官，是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青楼女子该有的妩媚或讨好。
只有一片极静极淡的水光，就像深冬的湖面一样，知道它是冷的，但是你忍不住要靠近。
方舟这时想起一个人。白江篱。不是五官像，而是气质——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属于青楼女子而属于某个宗门的真传弟子的气质。
之后他又听到了旁边柳青的呼吸声，不是顿了一下，而是完全停止了。
她手中捧着的茶杯不知什么时候就出了几个小缝，茶水从缝隙里滴落在她膝上的那块袍子上，她却浑然不知。
中年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太阴素心经，上古双修秘法，极阴之体专用。修至大成可以沟通太阴星本源之力。该功法最霸道的地方就在于，即使一方没有修行资质的普通人，采补之后也能突破金丹。”
这句话一落，整个拍卖场彻底炸了。
叫价从八百万在不到一刻钟内被推到两千万。三千万。苏念没有出价，她和同行的女子同时靠在椅子背上，表情冷漠。
两个都是女修士，《太阴素心经》对于她们没有吸引力。
竞价在突破一亿高阶灵石之后才开始放缓。还能坚持叫价的雅间只剩下了三个。
柳青在叫价过亿时就放弃。她又低下头，用那个破了缝的茶杯握住，手指白了。
最终价格为一亿三千七百万。七层那间雅间的客人出的价格。全场安静。
中年女人等了三个呼吸之后才点点头。按照潇湘阁的规矩，花魁最终归属除价高者得外，还要花魁本人同意。如果花魁不愿意，即使出价再高，交易也不会成立。她转向舞台中央的杨诗云。诗云，你自己选。”
月光又重新亮了起来，照在杨诗云的身上。她站在原地，目光慢慢地在每一层楼阁之间巡视着，一层一层的，一幢接着一幢的，看完了所有的被举起牌的雅间。她的眼睛在方舟的方向停了停，然后又移开了。
然后她扫到了柳青。
柳青这时做了个动作，用右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然后手指弯曲，在膝盖上轻敲了三下。动作十分自然，像是一个人无意识地敲着手指。
杨诗云的视线也没有停留在柳青一个人身上。她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
但是方舟的神识捕捉到了一个非常细微的波动，在柳青叩完第三下手指的时候，杨诗云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一下。
杨诗云举起了手，手指指向的方向为第四层。方舟住的房间叫雅间。
全场再次安静下来。这一次安静比以前更深、更长、更复杂。因为所有在场的人知道，方舟只是随口叫了一个五千万以后，就放弃了叫价。
这可比拍卖的最高价足足少了一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