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商务院钱庄的贷款记录开始汇总。方书吏带着三个书吏,把开业以来的贷款账目全部翻了出来,一笔一笔核对。借款人姓名、商号、借款金额、利息、还款日期、逾期天数,全部登记造册。
叶明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方书吏抬起头,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布满血丝,声音有些沙哑:“大人,已经登记了二百多笔,还要两天才能弄完。”
叶明说慢慢弄,别出错。方书吏点了点头,又低头翻账本了。
下午,叶明去了京城商会的会馆。孟谦正在跟几个商户谈事情,见叶明来了,连忙站起来。商户们也站起来,拱手叫叶大人。叶明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今天来,是想跟各位掌柜商量一件事。”叶明把信用记录的事说了一遍。商户们听着,有的点头,有的皱眉,有的低头喝茶不说话。
一个姓陈的布商先开口:“叶大人,这个信用记录,草民听着是好事。按时还钱就能低息借钱,草民一定按时还。可草民有个担心,这个记录,会不会被泄露?草民借了多少钱,还了多少钱,外人知道了,不太好。”
叶明说信用记录只有商务院钱庄内部掌握,不对外公开。商户来借钱,钱庄查记录,外人看不到。陈掌柜放心了。
一个姓刘的粮商接着说:“叶大人,草民想问,要是商务院钱庄的记录错了怎么办?草民明明按时还了,记录上却写着逾期,那不就冤枉了?”叶明说可以申诉,钱庄有专人核实,核实错了就改,改完了赔礼道歉。刘掌柜点了点头。
一个姓王的杂货铺掌柜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这时开了口:“叶大人,草民以前借过印子钱,还不上,被人打了一顿,铺子也被砸了。草民想问问,那些放印子钱的,能不能也记入信用记录?他们暴力催收,取消放贷资格,记入黑名单。以后他们想在商务院钱庄借钱,没门。”
叶明说这个已经在做了。民间借贷管理条例草案里写了,暴力催收者,取消放贷资格,没收全部违法所得,情节严重者交官府治罪。
草案皇上还没批,可商务院已经在统计暴力催收的案例了。王掌柜的眼眶红了,站起来给叶明鞠了一躬。叶明扶住他,说别谢,这是商务院该做的。
散会后,孟谦送叶明出来。两人站在商会会馆门口,夕阳西下,把天边染成一片金红。孟谦说大人,商户们对信用记录的事反应不错,大部分支持,少数担心隐私泄露,问题不大。叶明说那就好。
孟谦又说大人,民间借贷条例的事,商户们都在盼着。他们盼着朝廷早点出台律法,管管那些放印子钱的。叶明说快了,皇上在看了。
上了马车,叶明靠在车壁上。信用记录的事,商户们支持,他心里踏实了。接下来就是执行。记录要准,不能出错。申诉要快,不能拖沓。黑名单要严,不能手软。信用体系建起来了,商户们就有了依靠。
守信的商户,低息借钱,生意越做越大。违约的商户,高息借钱,处处碰壁。恶意违约的,无钱可借,寸步难行。
那些放印子钱的,暴力催收的,取消放贷资格,记入黑名单,永远不能在商务院钱庄借钱,也不能在各地商会做买卖。让他们尝尝信用破产的滋味。
马车吱吱呀呀地走着,街上很热闹。他掀开车帘往外看,一个小贩蹲在路边,面前摆着一筐桃子,红彤彤的。他想起前世那些征信机构,那些信用评分,那些黑名单。
大周朝没有征信机构,可他有商务院,有钱庄,有商会。他可以用这些把信用体系搭起来,把那些不守信用的人挡在门外。
回到商务院,方书吏还在整理账本。叶明走过去,看他正在一笔一笔地抄录,字迹工整,一丝不苟。方书吏抬起头,说大人,下官发现一个问题。
有好几个商户,在商务院钱庄借款逾期了,可他们同时在钱庄存了银子。存的比借的多,就是不还。叶明问为什么,方书吏说不知道,下官问了,他们不说话。
叶明想了想,说这种情况,直接从存款里扣。逾期不还,钱庄有权划扣存款抵债。方书吏说那要是商户闹起来呢?叶明说合同里写明了,逾期不还,钱庄有权划扣存款。他们签了字的,闹也没用。方书吏在本子上记了,继续抄录。
傍晚,叶明回到家。承平正蹲在后院,面前摆着那辆小木车,车上多了一个木箱子,箱子里放着几块石头。他推着车往前走,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石头在箱子里滚来滚去,咚咚响。
叶明走过去蹲下来,问他箱子谁做的。承平说爹做的,爹给我做了个货箱,装石头。
叶明看了看那个木箱子,做得很粗糙,木板对不齐,钉子露在外面,可结实。周明远从屋里出来,站在廊下,嘴角翘得老高。叶明说大哥,这箱子做得不错。周明远说凑合能用的水平。
叶瑾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件小衣裳,已经缝好了,叠得整整齐齐。她说三哥,你看看这领口,这回不歪了吧。叶明接过来看了看,领口正了,针脚也匀了。他说这回好了,可以穿了。叶瑾满意地拿回去,塞进柜子里。
叶秋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叶明。三弟,巴图的信。叶明拆开看,巴图的字越来越有力量了。“叶大人,互市这个月生意好,牧民们要的东西多。沈先生的小报写了信用记录的事,商户们都说好,说商务院替他们想到了前头。我会好好干的。”叶明把信折好放进信封,还给叶秋。叶秋把信揣进怀里,说巴图那小子行。叶明说嗯。
一家人围在桌前吃饭。李婉清做了几个菜,有清炒时蔬、豆腐炖白菜、蒜蓉西兰花、番茄炒蛋,汤是紫菜蛋花汤。承平坐在叶瑾和周明远中间,手里抓着一块馒头啃。
啃了几口不想啃了,把馒头掰成小块摆在桌上。周明远伸手拿了一块塞进嘴里,承平说那是铁车不能吃。叶瑾笑着打了一下周明远的手。周明远嚼着馒头,嘴角翘得老高。
窗外月亮又圆了些,老槐树的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叶明站在窗前,心里头想着信用记录的事。今天跟商户们开会,反应不错,大多数支持,少数担心隐私。隐私的问题,他要再想想。记录不公开,只有钱庄内部掌握。
可商户们还是不放心,怕泄露,怕被用来做坏事。他得给商户们一个承诺,泄密者严惩不贷,让商户们放心。信用体系建起来了,商务院的根基就稳了。商户们信商务院,信钱庄,信汇票。信了,生意就好做了。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路还长,可方向对了,就不怕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