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府密室的石门厚重,隔绝了外面大部分厮杀声,却挡不住那股弥漫进来的血腥气。
时晚夏缩在角落里,指尖死死攥着崔知浩送的铜哨,哨身被体温焐得发烫。
密室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老管家秦福佝偻着背,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极了护崽的老兽。
“大人,您别怕。”
秦福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颤音,却异常坚定。
“老奴守了秦府三十年,这密室的机关只有老奴知道,那些逆贼找不到这儿的。”
时晚夏点了点头,喉咙却发紧,说不出话来。
她心里清楚,嵘阳王若是真的来了秦府,绝不会轻易罢休。
可刚才外面传来的厮杀声,听着并不像大军压境,更像是小规模的缠斗——这不对劲。
崔知浩临走前说过,嵘阳王手握重兵,若是真来抓她,怎么会只有这点动静?
“秦伯,你听。”
时晚夏突然抬手,示意秦福安静,“外面的声音,是不是太杂了?”
秦福侧耳听了听,眉头皱了起来:“好像……是不少人在喊杀,可没听见马蹄声,也没听见兵器碰撞的重击声,倒像是……故意做出来的动静?”
时晚夏心头一沉,一个可怕的念头冒了出来:“调虎离山!他们根本不是来抓我的,是故意让刘公公骗崔知浩来秦府,把他调离皇宫!”
话音刚落,密室上方突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接着是石门被撬动的声音,灰尘簌簌往下掉。
秦福脸色大变,握紧柴刀:“不好!他们找到密室入口了!”
时晚夏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她不能慌,崔知浩还在赶来的路上,她得撑到他来。
她摸出藏在发髻里的发簪,那是崔知浩特意为她打造的,簪尖淬了少量麻药,平日里是装饰,关键时刻能防身。
“秦伯,密室后面有个密道,通往府外的小巷,你快从那里走。”
时晚夏推了秦福一把,“告诉崔知浩,皇宫才是真正的目标,让他立刻回师救驾!”
秦福却摇了摇头,把柴刀横在身前:“大人,老奴不能走!您是崔将军的软肋,也是秦大人的希望,老奴必须保护您!密道您自己走,老奴在这里挡住他们!”
“秦伯!”
时晚夏急了,“你留下来就是送死!”
“老奴一把老骨头,死了不可惜。”
秦福咧嘴一笑,露出没剩几颗牙的牙床,“崔大人待秦府不薄,秦大人还在天牢里等着昭雪,老奴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让大人平安出去!”
石门被撬动的缝隙越来越大,外面传来逆贼的叫嚣声:“里面的人听着,赶紧出来受降!不然等我们破门而入,定让你们碎尸万段!”
秦福回头看了时晚夏一眼,眼神里满是决绝:“大人,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
说完,他猛地冲向石门,用身体死死顶住。
时晚夏看着秦福佝偻却坚定的背影,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咬了咬牙,转身朝着密道跑去,心里默念着:崔知浩,你一定要平安,秦大人,你一定要活着,秦伯,我会回来救你的。
密道又窄又暗,布满了蛛网和灰尘,时晚夏跑得跌跌撞撞,裙摆被刮破了好几处,小腿也被石子划破,火辣辣地疼。
可她不敢停,身后的石门传来“咔嚓”的断裂声,紧接着是秦福的惨叫,那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跑得更快了。
与此同时,秦府外的官道上,崔知浩的马跑得四蹄翻飞,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心里头那股子焦灼跟火烧似的。
他满脑子都是时晚夏的样子,想起她临走前说要做桃花酥,想起她攥着铜哨时依赖的眼神,想起赵虎为了保护她而死的模样,心脏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晚夏,再等等我,我马上就到了。”
崔知浩喃喃自语,猛地一夹马腹,马儿吃痛,跑得更快了。
就在这时,前方路口突然冲出一队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刀,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凶光毕露的眼睛。
为首的是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手里握着一把鬼头刀,拦住了去路。
“崔知浩,别来无恙啊!”
刀疤脸冷笑一声,声音粗哑如破锣,“我家将军早就料到你会来,特意让我在此等候!”
崔知浩勒住马缰,马儿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他眼神冰冷地扫过眼前的黑衣人,心里咯噔一下——
这些人的身手看着都是精锐,绝非普通匪类,显然是嵘阳王精心安排的埋伏。
“嵘阳王呢?”
崔知浩握紧腰间佩刀,声音低沉如雷,“他不是去秦府抓时大人了吗?让他滚出来!”
“抓时晚夏?
刀疤脸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崔知浩,你也太天真了!三皇子殿下和我家将军的目标从来都是皇宫,抓时晚夏不过是调虎离山的小伎俩罢了!”
“你现在赶去秦府,怕是只能见到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你找死!”
崔知浩怒不可遏,拔出佩剑,寒光一闪,朝着刀疤脸劈了过去。
他现在满心都是时晚夏的安危,听到刀疤脸的话,更是怒火中烧,剑招又快又狠,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
刀疤脸也不含糊,鬼头刀横劈而出,挡住了这一击,“当”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
刀疤脸被震得虎口发麻,心里暗暗吃惊——崔知浩果然名不虚传,难怪将军要特意设伏除掉他。
“上!给我拿下他!”
刀疤脸大喝一声,挥了挥手。
黑衣人立刻蜂拥而上,长刀挥舞,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刀网,朝着崔知浩罩了过来。
崔知浩骑着马,在人群中左冲右突,佩刀所过之处,血花飞溅。
可黑衣人实在太多,而且个个都是死士,悍不畏死,就算被砍中,也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拉他垫背。
激战中,一把长刀从侧面劈来,崔知浩侧身躲开,却被另一人趁机一拳打在胸口,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
他顾不上擦血,反手一刀斩杀身前的黑衣人,心里头的焦灼越来越甚。
秦府那边不知道怎么样了,时晚夏有没有事?
秦伯能不能护住她?还有皇宫,沈砚舟和苏婉清还在里面,面对嵘阳王的大军,他们能撑多久?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分神不少。
就在这时,刀疤脸抓住一个破绽,鬼头刀朝着他的马腿砍去。
“不好!”
崔知浩心中警铃大作,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噗嗤”
一声,马腿被砍断,马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
崔知浩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胸口一阵剧痛,眼前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