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光是因为胡思乱想,赵大娘都不知道耽误了多少时间,听着外头的动静,赵天行夫妻早都收拾好去休息了,整个小院一片详静,没有什么杂音,躺在床上的赵大娘精神还有些亢奋,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总算是扯回了些神智,准备开始入睡。
还没等入睡,赵大娘就觉得尿有些胀,伸手摸了摸下腹,轻轻压了压,鼓胀感更甚,她缩回手,想就这样睡过去,不理会这股尿意,
但是脑子的神经一直聚焦在下腹,越想越睡不着,闭着眼睛躺了好长一会儿,根本无济于事,于是她烦躁的睁开眼睛,微不可察的轻“啧”一声,咬了咬牙关,无可奈何的慢慢从床上坐直起身,腿晃荡下床,脚在黑漆漆的床边晃荡,触到了她脱在地上的鞋,脚趾勾着穿在脚上,她才起身往外走。
这边不比家里,并没有林兰华设计的那种拖鞋,幸好赵大娘带了两双鞋出门,一双外穿,一双就留在屋里夜里洗漱之后穿,穿着自己的布鞋踩在泥地上,声音很轻,她动作轻缓的拉开了门,
外头月光大亮,水牛躺在一堆干草里头,慵懒的睁开眼睛,觑了她一眼,又继续闭上眼睛睡觉,一旁这两日缓过气来的凶狗,听到动静也一下子爬站起来,没看到人就先下意识张嘴吠叫了两声,随即瞧见是赵大娘,才慢姗姗闭上了嘴,哼唧两声,重新趴下去耷拉着脑袋准备睡了。
这几日家里的人它见得多,熟悉了各人的味道身形,已经能辨认出人来了,不会在见人就吠叫,还算是一只聪明的凶狗。
赵大娘见狗及时住了嘴,松了口气,夜里外头空无一人,她也没有跑去后院的茅房,实在有些远了,临睡了衣裳穿得薄,外头还听凉,她走到房子背面,隐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处,脱了裤子,随意蹲在地上......
一阵轻微的稀疏声后,赵大娘从阴影处走出来,还没睡的凶狗和水牛都抬眼看过来,赵大娘根本没理会,快速的走进屋里,重新抵好了房门,躺上床开始酝酿睡意。
还没睡着,就听到对门四季婶家的房门嘎吱响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嘎吱响一声,她翻个身,瞧见床里侧睡得香甜的赵慧,心里头十分羡慕她这年轻人的睡眠,一旦睡着真是雷打不动,啥都吵不醒,不想她,入睡苦难,清醒却十分容易,一醒就睡不着了。
好在不知是身边人的睡意会传染,还是怎样,赵大娘很快也堕入梦乡。
次日林兰华他们早起兜着鸡蛋,回到小院的时候,赵大娘和陈心仪早饭都做好了,正在揉面蒸馒头,打算给他们带在路上吃,林兰华和黄映秀不好意思,快速洗漱干净,也跟着一起忙活起来,准备了足够吃两日的馒头。
赵大成和石头也没有闲着,在后院帮着一块儿搭茅房,茅房不需要多大,栽进去四根固定的木桩,栽紧实了,然后用大臂粗的木头,层层叠叠的横搭,将茅房的四周都围上,挂上一张自己编的草帘子,在顶上铺好毛草,也就差不多了。
东西一早就准备好了,坑洞的通道也铺好了,他们人多,干活也快,没多大会儿的功夫就搭得差不多了,林兰华和黄映秀在收拾一行人的行李,他们这期间并没有添置什么东西,行李不多,回去的一路上也打算轻车简行,
赵天行和陈心仪还找出家里的花生瓜子糖果,硬是要给他们带在路上吃,布匹也打算给他们带上,还是赵大娘说他胡闹,才制止住了人。
挑挑拣拣带了些他们路上能吃能用上,又不太占地方、不重的东西,几人的行李就算是收拾好,齐齐摆放在堂屋的桌上,就等着时间一到提着东西走就行了。
临近要走了,涌上来的离愁越来越重,全家人都聚在院子里东张西望,后院的茅房已经搭好了,他们也早早收拾吃过了午饭,没有人外出,赵天行抬着小板凳,坐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垂头抱着胳膊,一言不发,却也存在感十足。
陈心仪倒是帮着忙前忙后的确认东西都带上了,除了蒸好的馒头,她养的母鸡在这段日子攒下的鸡蛋,足足二十四个鸡蛋,全都被煮熟拿给赵大娘他们带上了。
赵大娘劝都劝不住,看着已经煮熟的鸡蛋,胸口翻涌得厉害,捡了几个拿在手里,挨个给赵智赵全他们分了一个,孩子们看了大人的眼色,才忐忑的收下,当下也不敢吃,揣在兜里放着。
赵全赵慧三个知道他们今日走,见大人们心绪都不好,也不敢瞎闹,无措的在院子里打转,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水牛今日被赵天海兄弟拉去犁地了,凶狗看着直挺挺站在自己面上的三人,低低嗷叫着,在院子里乱跳乱动,还在三人脚边嗅嗅蹭蹭,赵全时不时的轻捅它一下,凶狗居然也晃荡着尾巴和他玩。
可惜赵天行正郁闷着,看着这一幕十分的戳眼睛,再加上瞧见他们这么无头无脑的瞎晃荡,心中还是冒出一股邪火苗来,有点儿凶恶的瞪过去,低吼道:
“杵这儿做什么,该干嘛干嘛去!”
听到赵天行突兀的吼声,凶狗呆愣愣的看着人,尾巴都不摇了,冲着他就是:
“汪汪汪~!”
“死狗,你在给老子叫!”
赵全三人被唬得有些呆愣,面面相觑,赵全看着脚边的狗,就差上手捂住它的狗嘴了,没好气道:
“别叫了,闭嘴啊!”小心一会儿被二伯揍啊!真是不怕死。
这狗已经是他们家的人,之前守牛差点儿被药死,赵天行就去找村里那家人买过来了,那户人家见狗一副随时不行的样子,也爽快卖了,好在后面狗自己缓过来了,现在总算是养熟了一点儿。
凶狗哼哼唧唧的退走回去,拴着绳子打转,同病相怜的赵全三人不在继续立在院子里戳赵天行的眼,结伴跑去后院看新茅房去了,茅坑还没有用过,挖出来的坑洞也还没有盖,三人新鲜的围着茅房转悠了一会儿,十分有眼色的在周围捡起了石头,将茅坑的边缘一圈给围上了,免得有人瞎眼,乱走,掉落进去。
四季婶得知他们要走,吃过午饭也跑来院子里缠着和赵大娘说话,整个小院都是她说话的声音,
“这才刚找到家里来,这么好端端的还要...”看着林兰华他们,四季婶的嘴到底还是把住了,但是心里总是疑惑,
“家在这儿,根在这儿,儿孙也在这儿,你这是咋想的?啥时候回来啊?下次回来是不是就不走了......”
问得全是赵大娘不好回答的问题,她有些讪讪的笑了笑,找不到头绪回答,索性就没接嘴,听到叽叽喳喳的说,偶尔附和几声而已。
四季婶边说嘴里边叹息,赵大娘还麻烦她多看顾着点赵天行夫妻,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年轻些的小辈总是有欠缺的地方,在这一代人传一代人的乡下,都得依仗老一辈人的经验,光凭自己单打独斗,需要摸索的东西可多了,而这种摸索往往是栽跟头,才能摸索出来。
赵大娘并不能完全放下心来,嘴里还在嘀嘀咕咕的交代着。
收拾好一切的林兰华和赵大成,此刻满心都是兴奋,眼神频频看向村外,都有点儿等不及了,不过面上根本不敢表现出来,赵大娘正伤心着呢,
小石头也被赵天行各种叮嘱好好照顾奶奶,末了,人还转向了他们夫妻俩,拱手好言好语的道:
“老母亲和侄子远在他乡,无亲无故,就劳烦二位多照看他们了,我...赵天行感激不尽...”
话还没说下去,赵天行的声音就多了些哽咽,林兰华点头,口称不用,赵大成上前去将人扶起来,两个男人也没多说什么,互相拍了拍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磨蹭着磨蹭着,时间就差不多了,日头逐渐移到正中,驴车哒哒的走来,还是上回送他们来的车夫,熟门熟路的找到了村子里,赵大成和林兰华自觉的去搬行李包袱,赵大娘泪眼汪汪的和儿子儿媳孙子做最后的告别,
一大家子全都站在院子里,嘴里一路平安、以后回来看看、好好的...类似的话反反复复的说,赵天行他们眼里都有泪,连四季婶和她孙媳妇都红了眼眶,
林兰华和黄映秀看得眼眶一热,心中冒出些莫名的酸楚,石头和赵大成也没说话,沉默着,瞧着他们告别,没说什么话。
“我们走了,不然天黑到不了县城了,人家就在这儿等着呢,你们安稳过日子,不用担心我们,有什么事儿记得给我去信。”赵大娘推了推儿子的手,含泪告别。
坐上驴车,车夫鞭子一扬,驴车启程开始走,赵天行一群人跟着驴车出了村子,又走了一会儿,才停下了脚步,看着他们渐行渐远。
回头已经瞧不见一点儿赵天行他们的人影了,林兰华看着两侧缓缓倒退的风景,身旁是还在掉眼泪的赵大娘,她心里头也有些不好受,却更多的是轻松和高兴。
终于能够回家了,赵沐景那小子不知道怎么样了?
他们出来好长一段时间了,林兰华真有些想儿子,皮小子不知道在娘家待得如何,会不会到处惹麻烦...
转念又想到刚刚的赵天行家,他们同赵天行一家就是陌生人,本来就没多少情谊,都是看在赵大娘和石头的情分上,他们才会出钱出力,也是想叫赵大娘省省心,
毕竟是她的亲儿子,人品德性上也没有什么大的错漏和缺陷,帮一帮也无所谓,省得赵大娘一直牵肠挂肚,更甚者不同他们回瑶塘村,那就不美了。
这么多年,林兰华也真心拿赵大娘当长辈对待,心底自然舍不得,能出钱解决的事儿,她乐得出钱,也免了一番掰扯。
驴车从村道走出来,上了宽敞的大道之后,走得快多了,这一回有之前坐车的经验,黄映秀和林兰华两人早早就准备好了坐垫,石头和赵大成不要,她们三人一人一个,放在背篓里也方便,坐在软垫上,一路颠簸着,天黑之前顺顺利利到了兴庆县,赵大成他们听从车夫的建议,找到了一家还不错的客栈,一行人总算是落了脚。
林兰华总算是痛痛快快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偷摸拿出之前买的鸡丝面和酒蒸黄鱼、煎豆腐,和赵大成躲在房间中,舒舒爽爽的吃了一顿好的。
林兰华这个人“偷食”惯了,有时候家里的杂粮米饭吃多,嘴里就开始痒痒,总想尝点儿别的味道,但在赵天行家根本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机会加餐,就一直忍着,顶多偷摸吃个肉饼、肉包子啥的。
好不容易有了私人的空间,她再也忍不住心中的那股渴望,把爱吃的酒蒸黄鱼拿出来,大快朵颐。
“等咱们回去永州的路上,我一定要再去买这家的酒蒸黄鱼,味道真不错啊!”
腥味没那么重,汤汁的味道也非常鲜美,鱼好吃不说,汤汁拌大白米饭又是不错的味道,所以吃完了鱼,林兰华没有倒掉盘子里的汤汁,还用筷子将里头能看见的鱼刺全都挑走了,打算留着汤汁拌饭吃。
赵大娘因为离乡愁绪,心情不好,小石头和黄映秀都陪着人,林兰华和赵大成就跑去县里转悠起来,开始惯常的买东西。
悄摸买了不少小吃小食,又去县里的酒楼转悠了一圈,有一家酒楼的黄焖石鸡味道不错,动嘴尝过一点儿之后,味道十分诱人,两人就多点了几份,还有一家的红烧竹笋、清蒸鲈鱼...招牌的菜色都被两人悄摸收入囊中。
还在街市上了解了一下这边的物价,粮食居然要比他们那边要贵出一点点,其他的东西,总体上也大差不差,
不过兴庆县并没有临水县繁荣,街道上人来人往也比不上临水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