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
这个字落进周意耳里,她的心猛的震荡。
眼睛睁大,看着护士。
她眼前却不是护士的身影,而是她和他的点滴。
他们相识并不长,也就几月。
但这几月里却发生了许多事,他们似乎认识了许久。
经历了许多。
爱。
什么是爱呢?
周意知道亲情的爱,是奶奶用尽一切保护她,养育她,爱她,无私的。
这是爱。
友情的爱是白梦一般,她们互相为对方好,不论发生任何事,对方有任何困难,她们都会用尽一切去帮助对方。
可爱情……
是什么样呢?
周意在这一处是空白的。
可现在,随着护士的话,这片空白逐渐被写上字迹。
她第一次见他,怕他。
第二次见他,亦怕他。
但渐渐的,她不害怕了。
因为他是很好的老板,虽冷漠,不多言。
但他对下面的人很好,对家人也很好,对孩子亦用心。
他是一个,看透一切,然后无声做着自己应该做的事的人。
他,很强大。
强大到让你觉得,只要有他在,这世界上发生再大的事都可以解决。
有他在,一切安稳。
奶奶突发意外,她的安稳被打破,她的世界开始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
而先生,站在了她前方,撑起了她摇摇欲坠的世界。
自此,她的一切都和他有关。
她和他一起回老宅,陪他相亲,然后签下结婚协议,他们结婚。
他把她带到全家人面前,宣告她的身份。
这一刻,眼中积聚的泪水再无法承载,大颗大颗的泪珠就这么从周意眼眶滚落。
周意眼前浮起那一夜,雷声轰鸣,大雨瓢泼,他跪在祠堂,满背鲜血,血肉模糊。
他骗了她。
不后悔。
因为,他就是要娶她。
泪珠不断滚落,周意眼前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无尽的泪水,湿了她整张脸蛋。
“咔哒。”
病房门打开,闻人谌进来。
可是。
当看见沙发里的人儿,满脸泪水,他眸色变。
可怕涌出,无尽的晦暗落在护士护工身上。
他大步进来。
“出了什么事?”
他抱住她,眼眸要吃人一般问护士护工。
周意哭,护士护工没有紧张,因为周意的模样明显是感受到闻人谌对她的感情。
这是人的正常反应。
是应该的。
但现在,闻人谌突然出现,她们被吓到了。
赶忙低头,护士说:“太太问了这段时日她昏睡的事,我说了,太太就哭了。”
闻人谌眸凝,里面可怕的锐利尽数凝滞。
他看怀中的人儿。
眼睛被泪水糊满,眼睫都是湿润,脸颊更是被水洗过,湿透。
闻人谌说:“你们先出去。”
“是。”
护士护工离开。
闻人谌抬手,指腹落在她脸蛋,把她的泪水揩过。
周意心里很难受,有疼,但这疼不是刺疼,而是被什么东西塞满,塞的胀胀的,似要炸开。
可不等这胀满的心炸开,他回来了,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里。
身子被他拥入怀中。
然后,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涌入鼻尖。
周意抬头望着他,他的面庞,神情,眼眸,在她眼里都不清晰了。
但他在。
就在她眼前。
在轻柔的给她擦眼泪。
小手抓住他的衣袖,声音满含哭音的说:“先生,你抽烟了吗?”
周意几乎没有在闻人谌身上闻到过烟味。
偶尔的闻到淡淡的烟味,她也只认为是他去了什么地方沾染上的。
在她这里,她一直觉得闻人谌不会抽烟。
因为抽烟的人嘴里会有很大的味道,很臭。
她以前上班,有男顾客来店里买东西,说话间她有闻到过。
但先生没有。
先生身上没有臭味,他们接吻,也没有难闻的味道。
先生的味道,是沉木香,很好闻。
但现在,随着他说话,她闻到了他嘴里的烟味。
不臭。
但是烟。
先生抽烟了。
先生,是会抽烟的吗?
她没有哭泣,只是流泪,但声音还是染满哭音。
只是。
她现在说出这句话,听在耳里,配着她这满脸泪水的模样,便好似在说:先生,你不要抽烟,抽烟对身体不好。
闻人谌指腹停住了。
他知她不喜烟味,所以他没有抽多少,几根。
抽了后他便去到通风处把身上的味道散去,这才回来。
却没想到,她还是闻到了。
闻人谌说:“我去洗漱。”
他抱起她,去到衣帽间,拿换洗衣物,然后又抱着她进盥洗室。
拿毛巾打湿,把她泪湿的脸蛋擦干净。
周意站在他身前,看着他深沉专注的眉眼。
她眼前是他把她送到医院的画面,他焦急,不安,害怕。
那刚被闻人谌擦了的泪水便涌出。
“先生,对不起,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不断道歉,好似这样心里便会好受一些。
这刚干净的脸蛋很快被泪水打湿。
闻人谌手停下,看着这一颗颗晶莹的泪珠,无法停的往下掉。
他把毛巾放旁边,大掌包住她脸蛋,眼眸沉沉凝着她:“答应我,不会再有下次。”
他眼眸没有恐惧,不稳,只有可怕的暗夜。
吞噬一切。
周意看着这双眼睛,她被泪水包满的双眼浮起认真,坚定。
她把泪水擦掉,似发誓一般定定看着他:“我答应先生,不会有下次。”
“不会有了。”
“再不会。”
闻人谌听着她的话,看着她的保证,他眼眸没有一丝的松软。
他说:“答应了,就要做到。”
“不然。”
“我会生气。”
“我生气,后果很严重。”
他语声如常的说出这几句话,听着没有什么。
但是。
他眸中的深暗,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汇聚,足以毁天灭地。
周意心颤。
但她一双眼睛,没有任何躲闪,说:“我会做到。”
闻人谌说:“嗯。”
他指腹轻抚她脸颊,他看着她,许久,眸中可怕渐渐褪去。
他拿过毛巾,给她擦脸蛋,然后把她抱到床上,让她靠在床头,给她拉起被子。
“我去洗漱。”
他在她发丝上落下一个吻,凝着她,离开。
周意靠在床头,看着这离开的身影。
脊背宽阔,窄腰长腿,他依旧是那强大无比的人。
没有任何软肋。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