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十年徒劳无功，温紫钰收敛漫散的神识，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
向罗正明提出新的探查思路：“夫君，浅层空域我们已经彻底走遍，但凡地势平稳、法则有序的区域，尽数被前人搜刮干净，再漫无目的搜寻只是白白消耗寿元与元神。
依我之见，我们转而去往虚空乱流丛生、空间道则扭曲混乱的险地探查。”
“你我二人深耕空间大道，对抗空间乱流、解析扭曲虚空远超同阶修士，这类常人避之不及的绝地，反而对我们是地利。
各路炼虚修士大多空间道行浅薄，不敢贸然踏入，大概率会遗漏高阶机缘。”
她顿了顿，复盘前后所有疑点，道出心底猜测：“起初拿到地图时，我还抱有奢望，想着虚元域腹地或许会诞生未被发现的新生七阶小世界，或是残存未被发掘的七阶秘境。
可如今看来，别说七阶世界，品相完好的上位六阶地界都寥寥无几。”
“现在回想，当初云宛尊者轻易将虚元域地图转交我们，本就暗藏缘由。
太上青天宗作为天宸老牌顶尖宗门，底蕴远超我们罗家，几十万年下来门内炼虚修士数量众多，空间灵宝储备齐全；
必然早在之前就已经派遣队伍进入虚元域，率先清扫了全部浅层机缘，对于这虚元域都刮过一遍了。
留给我们的，本就是被筛选过后的荒芜空域。”
罗正明闻言微微颔首，眼底没有诧异，只有全然的认同。
他一路推演虚空内的搜刮痕迹，早就发现多处高阶宗门制式的破阵痕迹，绝非零散游修所为。“夫人所言极是。
寻常虚空修士、普通炼虚大能，受限于空间道行，无法涉足空间破碎险地。
如今浅层资源被各路域外修士瓜分殆尽，唯有那些空间崩塌、道则紊乱、连炼虚后期都忌惮万分的绝地，才有可能留存逃过搜刮的七阶灵物、残缺传承。
接下来我们调转方向，专往虚空险地行进。”
二人当即调转虚灵舟航向，直奔左前方虚空深处的炎水域。
此地是上古虚空大战遗留的死地，源头是两位合体境大能正面自爆所致。
两位大能恰好分属极寒水源道体、极炎火源道体，生前道则本源完全相悖；
水火二法天生互斥，自爆瞬间本源彻底倾覆，水火、空间、混沌四类狂暴力量强行糅杂，形成了这片亘古罕见的混合泯灭空域。
混合泯灭空域诞生之初的前两百余年，哪怕是同阶合体修士都不敢轻易踏入。
彼时自爆余波鼎盛，空域内弥漫着本源级泯灭道韵，这种道韵会直接侵蚀修士道基、瓦解道体防护。
过往已有数位合体修士贪图空域异象机缘贸然深入，轻则道体表层崩裂，闭关万年方能修复；
重则神魂与肉身本源被泯灭之力割裂，只能舍弃残躯，耗费海量天材地宝重塑肉身，代价极为惨重。
时至今日，距离二尊大能自爆已过数十万年，空域外层的狂暴自爆冲击力早已随着虚空自愈彻底消散。
仅炎水域最中心千里核心区，依旧留存着水火泯灭力、混沌腐蚀力、空间撕裂力三重叠加的特殊异种灵气，内外力量层级泾渭分明。
外围广袤区域只剩衰减后的游离水火相冲之气与稀薄混沌浊气，危险性大幅下降。
但这份安全，仅仅是针对合体层级修士而言。
虚空具备本能的自愈修复特性，每时每刻都在缓慢抚平断裂空间、中和相冲道气，可即便如此，紊乱道力依旧对炼虚修士有着致命威胁。
但凡炼虚修士踏入外围，若是不展开领域防护，肉身、元神都会被缓慢侵蚀，短则十日、长则一月便会道基受损。
也正因凶险至此，整片炎水域从未被修士大规模探查。大能不敢久留、低阶修士必死无疑，反倒成了虚元域少数未被搜刮的净土。
大能自爆会撕裂虚空本源、打乱原有道则排布，四散的本源碎片、游离异种灵气，在数十万年间不断和空间、混沌之气交融；
极大概率催生七阶乃至七阶上品的天生灵材、道则奇物，这也是二人笃定此地存有高阶机缘的核心原因。
虚灵舟顶着沿途细碎的空间乱流持续航行，一晃整整五年，舟身终于驶入炎水域边界。
入目是灰白与赤红交织的浑浊虚空，没有星辰光亮，四面八方充斥着滚烫灼人的湿热蒸汽，蒸汽内部裹挟发丝般细密的空间刃丝，无声无息切割周遭一切实物。
罗正明元神第一时间铺开，直面这片混杂之力，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凝重。
此前他通过虚空道纹推演，早已预判炎水域环境恶劣，可亲身抵达才发现远超预估。
水火气流无时无刻不在碰撞对冲，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细碎空间裂隙，裂隙开合毫无规律，即便是炼虚境肉身都难以硬抗。
温紫钰闭目凝神，运转自身水道本源试探性吸纳一缕周遭灵气，瞬息便感觉到体内法力躁动紊乱，水火相冲之力顺着经脉游走，撕扯肉身经络。
特别是罗正明还是体修，有一些抵抗力的都有些扛不住这样的侵蚀攻击。
她当即收敛气息，眉头紧蹙对罗正明沉声说道：“夫君，此地环境远超预想。
水火本源互相湮灭，衍生出的对冲戾气、混沌浊气、空间碎力四股力量交织，形成闭环侵蚀。
就算我们全力展开本命领域隔绝外力，领域壁垒也会被持续消磨，本命灵气消耗速度是寻常空域的百倍。
以我们二人的灵气储量，最多只能支撑七日，七日之内必须撤离，否则会灵气枯竭、道基受损。”
罗正明沉吟片刻，反复解析周遭四类力量流转规律，很快想出对策，缓缓开口：“凶险是事实，但也恰恰是我们独有的机遇。
全虚空能扛住此地环境的炼虚修士寥寥无几，其余修士要么水、空间道韵浅薄，要么火道抗性不足，根本无法久留。我打算就地取材，炼制一件专属穿梭灵宝。”
“你深耕纯水大道，空间道感悟也比肩炼虚后期；我虽早年主修火道后转修空间大道，可火道本源底蕴并未舍弃，对抗炎力远超普通炼虚一二重修士。
我们二人道法恰好补齐水火、空间、混沌三类核心力量，刚好可以对应空域所有侵蚀之力。
不需要强行硬抗外力，只需梳理流转紊乱的异种灵气，弱化环境侵蚀即可。”
温紫钰眸光瞬间亮起，瞬间领会其中关键，补充道：“夫君思虑周全。
强行隔绝外力损耗极大，永远治标不治本。若是从源头梳理周遭灵气流转，平衡水火对冲势能，就能大幅削减空域侵蚀强度。
后续我们只需要动用浅层领域兜底防护，灵气消耗能降低七成以上，足以在空域内安稳停留数十年。”
“没错。”
罗正明颔首确认，“只需要制衡三类致命危害之力，无需彻底净化空域，省时省力。
我们先收集空域异种灵气作为炼器辅料，就近找一处稳固场地炼制。原本就近后方那座五阶初生世界最为合适。”
二人没有迟疑，同步催动元神与本命法力。
罗正明施展掌中世界大神通，掌心内部空间扩张，直接笼罩外围万里空域，将混杂水火、混沌、空间的异种灵气尽数牵引收拢，压缩凝练为液态灵气原液；
温紫钰则依托水道引灵秘术，同步收取另一侧万里空域灵气，二人分工互不干扰。
可当二人身形踏入那座五阶初生世界准备落脚炼器时，整片世界瞬间剧烈震颤。
天地地脉疯狂崩裂，世界壁垒薄如蝉翼，如同一张随时会被撕碎的白纸。
五阶世界的天地承载上限，仅仅只能容纳化神巅峰修士；
二人皆是炼虚修士，本命道韵无意识逸散，便已经超出世界承载阈值，再叠加后续炼器的道纹冲击，这座小世界会直接原地崩塌。
二人没有多待，瞬息破空撤离，转而前往西侧百里外的上古宫殿遗迹。
这座宫殿最初以六阶上品寒玉玄木，配合诸多五六阶辅材砌筑，鼎盛时期是六阶顶尖洞府。
奈何数十万年浸泡在混沌浊气之中，内部灵脉耗尽、符文风化、本源灵性彻底消亡，早已沦为废殿，只剩下灵材本身的物理硬度尚可。
不过对二人而言毫无影响，二人又不需要其中的灵物，也不需要这什么宫殿，只需要能承载炼器的地方，不用盘空在虚空之中，能有个放置炼器炉的地方就行。
六阶洞府对炼虚高阶修士本就用处寥寥，除去外观规制，没有任何防护、聚灵功效，刚好可以作为露天炼器场地，坚硬的殿基还能抵挡周遭零星空间刃。
选址完毕，罗正明清点炼器主材，选材全部贴合空域力量平衡逻辑：四两七阶下品太阳精铜作为镜身基底，承载极炎之力；
五两万年水源髓制衡火气，稳固水行本源；
三颗拇指大小流空银，铭刻空间流转纹路；外加一两阴阳玉精，调和水火相冲的本源矛盾。
其余辅料均为现成六阶均衡类灵材，无需额外搜寻。
炼器过程远比预估艰难。核心难点不在于熔炼灵材，而在于动态平衡水火本源。
水火二力天生互斥，强行熔炼必然互相湮灭，还要同步嵌入躁动无序的空间碎力，三者流转速率稍有偏差，镜身就会直接崩碎。
罗正明主司火、空间两道熔炼与禁制铭刻，温紫钰主司水行灵气中和、混沌浊气提纯，二人日夜配合，前后推翻四次禁制排布方案，反复微调力量配比。
整整十一年光阴流转，这件跨属性制衡灵宝终于炼制成型，定名水火空元镜。
镜身圆润通透，镜面一半赤红、一半幽蓝，镜背缠绕银白空间纹路。罗正明一共在镜内铭刻两道地煞级禁制。
可以自主撑开固定范围的水火阴阳平衡域，域内能够中和梳理炎水域对冲侵蚀力，完美解决二人久留的灵气损耗难题。
只是这件灵宝存在先天短板。这片远隔亿万里的虚空，早已脱离天宸星天道管辖范围，没有对应天道雷劫、天劫道韵。
水火空元镜虽是地煞禁制灵宝，却未经天劫洗礼凝练，禁制结构松散、道韵根基浮于表面。对比同阶渡劫完成的地煞灵宝，整体威能差了近三成；
且不具备天劫自带的纯阳破邪特性，面对混沌泯灭之力时，内部禁制更容易被外力腐蚀损毁，后续还需要二人持续用炎水域异种灵气长期温养加固。
耗费十一年光阴彻底敲定水火空元镜后，二人没有片刻休整，直接携灵宝重返炎水域外围空域，打算实地核验灵宝制衡之力。
罗正明指尖灵诀轻捻，将一缕元神丝线融入镜面灵纹，悬空托举水火空元镜。
镜面瞬时对半分化，左镜幽蓝水汽蒸腾，右镜赤红炎光翻涌，银白空间纹路顺着镜沿向外延展，撑开一片半径百丈的淡双色光幕，正是水火阴阳平衡域。
周遭裹挟撕裂之力的水火混沌灵气顺着虚空流动，不断涌入平衡域范围内。
肉眼可见，原本狂暴冲撞、互相湮灭的异种灵气，在域内以极缓的速度分流拆解：
相冲的水火本源被阴阳玉精之力中和对冲势能，细碎的空间刃丝被流空银纹路收纳抚平，浑浊的混沌浊气被镜身太阳精铜与水源髓双向剥离净化。
没有激烈的力量碰撞，只有润物无声的道则梳理。
温紫钰放开全部领域防护，亲身感受域内环境，随即对着罗正明沉声反馈：“损耗锐减，如今体表承受的侵蚀力道，不足我们初次踏入时的百分之一；
不过这里是边缘地带，之后随着我们二人深入炎水域，这个侵蚀损失威能会逐步提升的。
域内灵气冲撞平缓，无需持续催动本命领域兜底，只需被动流转体内法力便能抵御余威。”
但短板也随之显现。
罗正明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额角渗出一丝细密神元汗珠，有些损耗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