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恒之渊,寒风死寂,虚无阴冷的气流不断切割着荒芜渊底,时空碎片在黑暗中缓缓漂浮。
林枫跪倒在冰冷刺骨的银白色长河岸边,膝盖深陷进微凉的本源河水之中,指尖死死攥着虚空残留的一缕细软紫黑色发丝。滚烫的泪水砸在布满裂痕、血迹斑驳的血肉手背上,混着尚未干涸的血水缓缓流淌,融进冰冷的银河水里。
空旷死寂的渊底只余下他嘶哑破碎的低吼,一遍遍回荡在漆黑裂痕之间,绝望、疯魔、痛彻心扉,声声泣血。
不知在原地僵立了多久,周身血腥味与幽暗的毁灭魔气交织缠绕,死死黏在衣衫皮肉之上。他满身伤口凝固结痂,破碎的黑衣衣衫粘连在溃烂的皮肉之上,模样狼狈不堪。七级神躯拥有着诸天顶尖的自愈之力,不断修复着他体表的肉身伤痕,却永远无法抚平心口那道撕裂神魂、空洞刺骨的永恒伤口。
就在这片死寂沉沉的黑暗之中,六道璀璨鎏金神芒划破幽暗冰冷的宇宙,硬生生破开永恒之渊外层紊乱扭曲的时空屏障。数名身披神国哑光银甲、气息肃穆凛冽的巡天神卫快步落地,金色眸光审慎扫过满地黑色血污与破碎魔骨,最终定格在孤身一人、满身悲怆失神的林枫身上。
为首的神国强者看清少年面容,察觉到他体内紊乱的本源与残留的毁灭气息,心头骤然一紧,连忙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又带着几分担忧:
“林枫大人,我等奉伯恩大长老之命,搜寻您与夏悠然姑娘踪迹。此地魔气深重,时空混乱,危险至极,请随我等返回神国大殿。”
林枫没有任何应答,双目空洞赤红,眸底一片死寂,周身死气沉沉,如同丢失魂魄的行尸走肉。他任由神卫上前轻柔搀扶,浑身肌肉僵硬冰冷,在鎏金神光的包裹之下,缓缓离开了这片夺走他挚爱、铭刻伤痛的永恒之渊。
……
人族神国,至高大殿。
殿内神圣神光肃穆流转,古朴石柱之上镌刻着连绵不绝的古老神纹,淡淡金光洒落,却驱不散殿内压抑到令人窒息的凝重气氛。
伯恩端坐玉石主位,一众白发长老身着素色神袍分列两侧,所有人神色凝重肃穆,浑浊的目光齐刷刷落在缓步走入大殿的林枫身上。
少年一身破碎黑衣,血迹斑驳,干涸的血痂牢牢粘在衣料之上。周身没有半分往日的凌厉锐气,唯有化不开的阴郁与刺骨悲凉。他微微垂着眸子,猩红眼底尚未褪去血色,周身偶尔溢出一缕淡淡的毁灭余息,那是独属于夏悠然、萦绕在他身上的残留气息。
“孩子,发生了什么?悠然姑娘何在?”伯恩率先开口,苍老沙哑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焦灼,率先打破大殿死寂。
林枫缓缓抬头,喉结沉重滚动,干涩沙哑的嗓音在空旷庄严的大殿缓缓响起,没有隐瞒,没有删减,一字一句,将永恒之渊发生的一切全盘托出。
从阿斯蒙蒂斯暗中布下绝美幻境、二人沉沦千年温柔美梦,到夏悠然清醒忍痛舍身、渡走侵蚀林枫的毁灭浊气、助他强势突破七级神躯;
从少女发色异变、神魂撕扯挣扎,到阿斯蒙蒂斯亲口道出毁灭之种的隐秘渊源;
从自己疯魔肉搏邪神、以身护妻,到最后夏悠然执掌毁灭之力、决绝转身消失在幽暗裂隙之中。
一字一句,平淡沉重,每一个字眼都裹挟着刺骨的悲痛与无力,沉闷的气息在大殿之中不断蔓延。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座大殿死一般寂静,落针可闻。
一众长老浑身僵硬,瞳孔骤然收缩,脸上布满难以置信的骇然,体内流淌的古老神力都在此刻微微紊乱、起伏不定。
“毁灭之种……竟真的在她体内彻底觉醒?”一名白发长老喉间发紧,语气微微震颤,“爱恨滋生毁灭,执念铸就神躯,这种万古未见的诡异异变,竟然发生在一个人类少女身上。”
“上位邪神阿斯蒙蒂斯所言绝非虚言。”另一位长老面色凝重,语气冰冷刺骨,
“如今她手握诸天顶级毁灭本源,神魂又被狂暴的毁灭意志持续侵蚀。假以时日,待到毁灭之主彻底苏醒,她便会彻底泯灭人性,沦为无情无欲、杀伐无尽的毁灭神只。”
“诸天毁灭,万族寂灭,这便是毁灭之主与生俱来的宿命。”
一名素来严苛古板的长老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冰冷,语气决绝不带半分情面:
“大长老,恕我直言。从今往后,夏悠然不再是人族天骄,她是诸天隐患,是未来足以覆灭人族、踏平万界的最大敌人!
我等应当提前布局设防,日后若是遇上,必须毫不犹豫,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谁敢!”
冰冷的怒吼骤然炸开,漆黑狂暴的神力猛地席卷整座大殿,坚硬的白玉地砖轰然开裂,蔓延出细密纹路。
林枫猛然抬头,眼底猩红戾气暴涨,周身威压骇人凛冽,死死盯住那名出言冷漠的长老。他脊背挺直如松,哪怕满身伤痕、身心俱疲,依旧傲骨凛然,骨子里偏执的锋芒未曾有半分消减。
“我不准任何人伤她。”林枫声音低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执拗与强硬,“她不是敌人,她是夏悠然。今日她为了救我,独自承受狂暴的毁灭浊气,忍受神魂撕裂的极致痛苦,她的本心从未变坏,从未有过半分害人之意。”
“可毁灭意志不可逆!”长老厉声反驳,语气固执,“天道规则森严,毁灭生灵生来便受本源束缚,注定杀伐无情,无人能够更改!”
“那我便逆天改规。”
短短五个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少年的狂妄与偏执展露无遗。
林枫转头看向主位的伯恩,猩红眼眸褪去狂暴戾气,只剩极致的恳切与坚定:
“伯恩长老,我知道您活过万古岁月,通晓诸天秘辛。我求您,告诉我,有没有办法救她?我要把她带回来,我要让她变回从前清冷纯粹的模样。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心甘情愿,绝不后悔。”
大殿再度陷入漫长的沉默。
伯恩深深凝望着眼前偏执疯狂的少年,苍老浑浊的眼眸里满是复杂、惋惜与无奈。他沉默良久,缓缓起身,沉重的脚步声沉闷回荡在空旷大殿之中。
“林枫,你可知毁灭与创世,是诸天最原始、最顶尖的两极本源力量?”
伯恩缓缓开口,语气沉重万分,“毁灭之力霸道暴戾,一旦侵蚀神魂,便永无消退之意,寻常神力、剑道、秘法皆无法根除。唯有创世,可渡毁灭。想要抹除她体内肆虐的毁灭意志,净化她被黑暗侵染的神魂,世间只有一种办法。”
林枫身体猛然一僵,紧绷全身神经,连忙追问:“什么办法?”
“登临创世神位。”
伯恩一字一顿,话音落下,仿佛千斤巨石砸在众人心头,沉重且冰冷。
“创世之力,造化万物,净化世间一切邪祟黑暗。唯有执掌最纯粹的创世本源,以无上创世大道强行冲刷她的神魂,方能彻底拔除毁灭之种,抹除肆虐的毁灭意志,将她彻底从无边黑暗之中拉回人间。”
林枫眼底骤然亮起一丝微弱光亮,哪怕前路荆棘密布、布满绝境,他也义无反顾:“那我便成为创世神。”
“你可知成神的残酷代价?”
伯恩直视他的双眼,语气冰冷残酷,不带一丝温情,
“诸天铁律,神明无情。但凡登临至高神位,必要斩断凡尘七情六欲,磨灭人间爱恨执念。一旦你修成创世神,你将失去所有感情,不会心动,不会悲痛,不会眷恋,不会执着。”
“你能亲手救回她,可你此生,再也不会爱她。”
一句冰冷断语,刺骨寒凉,碾碎人心。
殿内所有人屏息凝神,默默注视着年少的林枫,安静等待他的最终抉择。
一边是刻骨铭心、至死不渝的滚烫爱意,一边是磨灭情感、冰冷无情的至高神位。
成神,救她,从此无情无念,两两相望,再无爱意;
不成,放任她沉沦黑暗,沦为毁灭凶器,永世隔绝,生死对立。
林枫缓缓垂眸,指尖微微颤抖,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温存画面。
蓝星人间烟火、漫山烂漫繁花、渊边温柔相拥、幻境千年相守,还有少女最后那道决绝孤寂、渐行渐远的背影。
他想起她为救自己,硬生生承受蚀骨毁灭之力;想起她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挣扎不散的温柔执念;想起二人相依相伴,一句句轻声呢喃的相守诺言。
片刻死寂沉默,少年缓缓抬头,眼底猩红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死寂冰冷的坚定。
“我选成神。”
“纵使磨灭七情,断我爱意,纵使日后我冷眼观世、无情无念。”
“我只要我的女孩,好好活着。”
话音落下,清风穿殿,神光摇曳,古朴神纹微微闪烁。
没有犹豫,没有后悔,一句郑重承诺,押上了少年余生所有的温情与心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