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横对于我、沈邝，以及言陌之间的事并不知情，而我与苏眉雪的事，也只是略有耳闻，所以，他此刻所说的每一句话，皆是发自肺腑的赤诚。
他只知道沈将军多年戍边的赫赫战功，只见过皇后娘娘平日里的温婉贤淑，却不知深宫之中那些暗流涌动的算计与构陷，更不懂我与苏眉雪之间积怨已久的旧恨。
所以他才会如此不顾一切地站出来，用自己的性命担保，试图以最直白的方式唤醒陛下被流言蒙蔽的双眼，将那些泼向皇后与沈家的脏水一一挡下。
苏眉雪上前一步，手中丝帕轻晃，唇角勾起一抹嘲讽：“胡副统领倒是嘴硬，那沈家与西凉私通的密信，可是在皇后宫中的暗格里搜出来的，上面还盖着皇后的凤印，难不成这印也是假的？”
我攥紧袖中帕子，指节泛白，看着他们一唱一和，只觉喉咙发紧，“贵妃真是好手段啊，竟把手伸到丹凤宫来了！”
苏眉雪眉眼一挑，她自然不会把她私底下的肮脏手段说出来，只见她挑衅地看着我，眼底尽是对我的眼底尽是对我的轻蔑与得意，她慢悠悠地抚了抚鬓边的珠花，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挑衅：“姐姐这般激动做什么？难不成真被我说中了，那密信与凤印都是真的？还是说，姐姐在怕什么？”
我心口一窒，指腹几乎要将帕子揉碎，却强压下翻涌的怒意，冷声道：“贵妃既敢拿出所谓的‘证据’，便该知道欺君之罪的下场！丹凤宫的暗格何时藏过这等东西，皇上若不信，尽可以传丹凤宫的宫人来对质！”
苏眉雪却掩唇轻笑，眼波流转间满是算计：“宫人？皇后娘娘，她们是你的人，自然是向着你说话。”
“不审审怎么知道，我倒是赞同皇上下令审一审，我也看看我丹凤宫里的人，哪些个是内鬼，如果没有内鬼，能随意进入丹凤宫的人怕不是只有贵妃娘娘您了吧？毕竟这宫里，除了皇上，也就您最有心思往丹凤宫钻，连我宫里的暗格都摸得一清二楚。您这般处心积虑布下局，不就是想看着我身败名裂吗？可惜啊，纸终究包不住火，今日这审，我倒要看看是您的手段硬，还是皇上的眼睛亮！”我的话音刚落，胡横随即就对沈卓急切地说道：“将军，您赶紧呈上你和果将军截获的信件啊！”
听闻此言，在场之人都颇为震惊，这件事，竟然还有反转！？
只见坐在下方的沈卓起身，临危不乱地阔步来到殿前，单膝跪地，沈卓从怀中取出一封用蜡封好的信件，双手高举过顶，朗声道：“皇上，此乃末将与果将军年初时在京城截获的密信，发信人是幕王府的管家，收信者则是远在边关的苏国公！这几个月来，臣断断续续又截获了几封，信中不仅详细写了如何利用丹凤宫暗格伪造证据构陷皇后娘娘，更提及如何约定里应外合的密语，请陛下过目！”
言陌闻言脸色骤沉，猛地从龙椅上起身，快步走下台阶夺过信件。拆开蜡封后，他逐字逐句细看，眉头越皱越紧，眼中的怒意几乎要喷薄而出。
苏眉雪见状，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两步，声音发颤：“不……这不是真的！沈卓，这是你和果楠的陷害，皇上，臣妾所呈上的密保，才是真的，他们的都是为了反驳臣妾的证据而伪造的，皇上你，你要臣妾啊！”
高雌蕊此时也还在为苏眉雪辩解：“皇帝，这信，哀家刚才也是略略看了一眼，不像是作假，这信里的字迹倒是像皇后所写。”
言陌的目光看了看信，又在沈卓和胡横的身上扫了一扫，指尖缓缓摩挲信纸边缘，忽将信封翻转，露出背面一行极淡的朱砂批注——正是幕亲王言幕的亲笔批注。
沈卓注意到这一点，便继续出声道：“臣截获时便已发现，特以朱砂隐于信背，以防伪作，末将已请宫中老翰林比对过三遍，此朱砂批注与幕王府存档的亲王手札笔迹分毫不差。如果，皇上和太后娘娘还不信，臣亦有证人。”
目光如刀刺向高雌蕊，冷笑一声：“母后竟也认得皇后字迹？母后刚才说，人证物证俱在，要儿臣赶紧治罪，现下也是这般偏帮贵妃，急切地想要儿臣赶紧定罪——莫非母后早已知晓这信中玄机，才如此心急？”
高雌蕊指尖一颤，朱钗垂珠簌簌轻响，喉间似被什么堵住，一时竟发不出声来。
言陌指尖骤然收紧，信纸边缘被捏出一道锐利折痕。他也不再逼问高雌蕊和苏眉雪，目光如电扫过阶下瑟瑟发抖的西凉信使，言陌将手中信纸缓缓覆于龙案之上，此事，言陌已然了断，只是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如寒潭，声音却陡然拔高三分：“既然沈卿你说你也有证人，那就请出来吧。”
而言陌如此说，也是不想要落别人的口舌，说自己身为皇帝，偏听偏信，枉顾证据，倒叫人寒心。
沈卓朝殿外沉声一喝：“带人进来。”两名身着玄色劲装、腰佩青锋的禁卫军押着一人缓步而入。——正是此前，在幕王府后门处抓来替言幕送信之人。
那人披头散发，左颊一道新鲜鞭痕犹未结痂，浑身湿透，衣襟上还沾着未干的泥水，显然是刚从刑部大牢提审出来。
他浑身筛糠般抖着，牙齿咯咯作响，“饶……饶命！”
“这是他的供词笔录，字字句句皆由刑部主簿当堂录下，请皇上过目。”沈卓冷眼俯视，忽从袖中抽出一卷泛黄纸页，纸页边缘微卷，墨迹尚带潮气，末尾按着一枚鲜红指印，指印旁墨迹未干，纸页右下角还洇着半枚模糊的刑部火漆印。
沈卓将纸页双手呈至御前，指尖稳如磐石，未染半分慌乱。
言陌接过李福禄递过来的供词纸页目光未落于供词，只将那卷泛黄纸页轻轻一拨，指尖在纸页右下角那半枚模糊火漆印上轻轻一按，指腹下火漆印纹路微凸，温润如新——分明是今晨刚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