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查,没有撬不开的嘴,也没有查不烂的人。工作查不出,生活查不出,那是我们没找对地方。通知下去,把陈常山当年的所有账本,哪怕是草稿纸,都给我翻出来!我就不信,他们镇上的人都是白莲花做的,一点泥都不沾!”
巡察组继续对协谷镇深挖严审,陈常山在协谷镇干的事,一件件都被翻了出来,甚至连刘文聪租赁钱东煤场子的事都问出来了。
赵组长见这事又牵扯到郑为民,连看都没看,就扔一边去了。他怕到最后帽子没给郑为民扣上,再审出倒欠人家租赁费来……
严审之下必有成果,协谷镇这次遭了大罪,很多科长都背上了处分,周建军甚至给了个查看的处分,再往前迈小半步就是开除。
曹峰作为陈常山的办公室主任,这次遭了罪,被巡察组足足审了两个星期!
到了这会,协谷镇目前的班子配置显然已经失灵,县里对协谷镇领导班子进行了调整。
程瑞民被调到县里干局长,仕途算是出现了重大挫折。
李海俊被调到其他乡镇干镇长,协谷镇刚出了这么大的事,也不方便提拔协谷镇的,他只能曲线救国。
陈波还以为自己有机会,还没开始“跑部前进”,就被调到其他乡镇继续干副书记。协谷镇这么多年,就没有顺利上位的副书记!
幸好,黄娜在他走之前,顺手把他的房子买了,他有这套房子打底,至少不算亏本!
黄娜学着郑为民,把自己的三四楼装修成了大复式。这让钱小雨一阵嘀咕,这孤儿寡母的折腾这么大房子干啥?
郑为民嫌弃她说话太难听,人家只是离婚又不是丧偶!
新来的书记叫徐玉波,是从其他乡镇平调过来的书记,人也五十多了,一看就知道是来养老的。
新来的镇长是熟人,叫牛军……
这一下就让全镇哗然,当年一起在党政办混日子的“四大金刚”,曹峰熬白了头,至今还只是个副镇长;其他人更是还在科员坑里挣扎。唯独这牛军,前两年才勉强解决副科,怎么一转眼就成了协谷镇的二把手,正儿八经的镇长!
大伙疑惑归疑惑,但是谁也不敢乱说话,牛军毕竟是协谷镇的二把手,地位今非昔比了。
薛婷仗着自己是女的,跟他交情深,就对牛军使点“美人计”,套套这位新贵的底,看看背后是哪路神仙。结果被牛军占了一通“便宜”之后,连个有用的字儿都没套出来……
这天晚上,郑为民跟赵新几个在外面吃完饭,例行回到镇上放水,就看到牛军办公室亮着灯。
他记得今天不是牛军值班,就好奇的过去他办公室查看情况。
“今天不是你值班吧!”
郑为民直接推开门,看到牛军正趴在桌子上写东西。
“明天一大早有个会,党政办给的材料太粗了,我来改改。”
牛军没好气的扔掉笔,他原本就是写材料出身的,自然看不上这会办公室写的材料。
“弄太好干啥?领导开会听你怎么干的,不是怎么夸的。”
郑为民拿起他桌子上的烟,抽出一根扔给牛军,自己又抽出一根来点上。
作为镇上常年散烟的善财童子,郑为民只有在镇长书记办公室里,才能抽到比他好的烟。
牛军也没责怪他拿自己的烟,当年他没少折腾郑为民的烟,现在风水倒过来了!
“你不是前两年才解决副科吗?怎么这么快?”
郑为民好奇这家伙怎么爬的这么快,前两年才听说他解决了副科,怎么一晃才几年,就直接正科了?
别人不敢直接问,郑为民可不怕,郑为民好歹是他的介绍人!
“嘿嘿,谁让咱工作认真,组织信任嘛!”
牛军一边给自己点烟,一边笑着跟他打马虎眼。
“你跟我还说这屁话?傍上什么高枝了?赶紧给你哥介绍介绍,也让我沾沾光。”
郑为民才不相信他的鬼话,当年他去县委办当办事员的时候,是郑为民一手把他送进去的,那时候郑为民就看他顺眼,觉得这小子脑子活泛,以后肯定能有大出息。
“也不是什么高枝。”牛军压低了声音,身子往前探了探,“村里有个三叔,在市里某部委干了常委。上次来县里吃饭,约着县领导一块聊了会……”
他知道郑为民嘴严,这种事到他这,走不了话!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郑为民心里却是“咯噔”一下。市里能用常委称呼班子成员的,才有几个单位?这对县领导就是降维打击!
“得,你好好干。”
郑为民一听这关系,就懒得的打听了,这种关系可不是日常维护,能够维护出来的,只能说是:万般皆有命、半点不由人!
自从八项规定之后,提拔干部逐渐规范化,以往送钱提拔的路子,已经不太保险了。掌握资源、位置、机会的,开始将目光投向了自己的子侄辈,哪怕提拔庄亲也比提拔外人划算。县城中开始出现“婆罗门”阶层,外人想要获得晋升机会,难如登天!
牛军看着郑为民那一脸“认命”的样子,忽然想起了当年郑为民给他画的那些大饼。
“对了,郑哥,你对人大有什么想法吗?”
牛军眼珠一转,决定也给这位老大哥画个饼。
“那可是好地方,事少、活轻、级别高!”
协谷镇人大是郑为民职业的天花板,他已经是多年老副科了,想要提拔,只有这一个岗位。
“咱们镇人大主任,今年五十六七了,身体也不硬朗,上面有意向送他去市里养老。”牛军似笑非笑地说道,“这人大主任的位置要是空出来,你有没有什么想法?”
“你这不是废话嘛!”
郑为民眼睛亮了一下,牛军既然敢这样说,那这事就八成了!
“那看你表现了!”
牛军学着当年郑为民的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少来这套!”郑为民笑骂了一句,站起身来拍了拍屁股,“你小子翅膀硬了,学会拿你哥开涮了。”
时候已经不早了,牛军还要继续改材料,郑为民陪他抽完一根烟,就溜达着回家了,至于牛军说的人大主任这活,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办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