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赵被噎得够呛，确实，这年头不办手续的，也大有人在，“好，那我们说说你闺女上大学的事。我们看你闺女是私立高中的，还是体育特长生，你一个乡镇干部，是怎么拿得出那么多钱？”
“这钱不是我出的，是能源集团张总出的。”
聊这个，郑为民不跟他们犟，桃子上高中，包括上大学的钱，都是张强出的。
“这是标准的行贿受贿！”
张组长觉得终于抓住了郑为民的小辫子。
郑为民气极反笑，他靠在椅背上，眼神里满是嘲讽：“行贿？赵组长，您动动脑子。人家在全国全行业都是有名的大企业老板，身价几百亿、上千亿，向我一个乡镇副科级干部行贿？为了什么？为了让我给他批个宅基地？还是为了让他去山区种树？”
“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交易！”老赵有些恼羞成怒，“是你自己说，还是我们查？你最好想明白，不要对抗组织！”
“你们查吧！”郑为民把头一昂，懒得跟他解释，“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查出什么花儿来！”
审查组按照规定，传唤张强和桃子，桃子还好说，在度过了最初的惊慌之后，真的是一问三不知！
审查组见她的模样，知道她真不知道这事，就准备把审查的重点，放到了张强身上。
作为所谓“行贿人”，张强态度比审讯人员还要猖狂，“老子供有婚约的儿媳妇上学，有什么错？那是我们老张家的媳妇，花老子的钱，天经地义！你们这群吃饱了撑的，不去抓贪官，欺负我儿媳妇算什么本事！”
“你说有婚约？”
赵组长从他的话里听到不寻常的东西，这年头很少再有人会给孩子定娃娃亲，但这事也不保准。
“怎么没有，我媳妇怀我儿子的时候，双方就指腹为婚，这事双方家里都知道！”
当年丽莎的一句玩笑话，这会成了桃子和小布婚姻的证据。
“这个……我们再确定一下。”
赵组长决定跟郑为民核实一下，他们原本就不想惹张强这种身价的人，真要是翻了脸，别说收拾他们一个市巡察组，就是市领导来了都有可能栽跟头。
再次审问郑为民，郑为民也对婚约的存在，表示了认可。指腹为婚都是口头约定，当年丽莎提这茬的时候，他跟钱小雨都没有直接反对，这事还真不能说没有。
“你怎么不早说？”
赵组长觉得有些尴尬。
“你又没问！”
郑为民一脸的“茫然”，张强和桃子被传唤的时候，张强就意识到这次情况非同小可，带着桃子匆忙赶了回来。确认郑为民也没其他问题之后，张强就放心了，喊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要让桃子来长长见识……
“有什么证据吗？”
赵组长也就是随口一问，也没指望他真能拿出什么来，两个人毕竟是亲家，这事已经成了糊涂账。
“证据？”郑为民还真不知道这指腹为婚还有什么证据，“照片算吗？”
“拿出来瞧瞧。”
赵组长懵了，这两家人是不是有些不正常？
郑为民要来手机，找到丽莎的空间，里面保留着桃子和小布的完整相册，从桃子刚出生到两个人结婚，每一张照片都有，包括当年桃子发现“小管管”的时候！
相册里还有好多段桃子小时候喊小布“老公”的录像，这真成了“铁证如山”……
走出县纪委大门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县纪委不管饭。张强骂骂咧咧的带着郑为民爷俩，去家里在水库边上的大宅吃饭。
“你说这帮人是不是有病？”张强这会还一肚子气，“陈常山那孙子贪了那么多，他们不去查陈常山，天天盯着你不放。查工作查不出，就查咱闺女结婚，查咱闺女学费。这都什么玩意儿？”
“让他们查吧，累死他们也不查不出事来！”
郑为民觉得自己干了一辈子工作，如果真有什么怕的，可能就是今天这次。当初张强要供桃子上学的时候，郑为民知道这是妥妥的违纪，但他心里总有个不好的预感，怎么看小布怎么不顺眼，就跟老丈人跟女婿不对付似的，冥冥中似乎有些门道在里面。
幸好桃子和小布修成正果了，唯一的软肋也成了金刚不坏，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张强去检举自己，大不了让多多改姓……
“怎么？你就这么自信？”
张强愣了一下，他不相信郑为民平时一点手也没往外伸。
“也不全是自信。”郑为民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其实当官这事儿，挺容易的！”
“容易？”张强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样看着他，“你管这叫容易？天天累得跟孙子似的，还要被这帮人整，这叫容易？”
“只要你不伸手，不贪那点钱，不占那点便宜，你就永远碰不上麻烦事。”郑为民小心谨慎了一辈子，也就敢在这件事上挺直腰板，“工作干得好坏，那是能力问题，顶多挨顿骂，调个岗。但只要你不贪，纪委就拿你没辙！”
“那是你傻，别人都捞，就你不捞。”
张强撇了撇嘴，这么多年大风大浪走过来，他不相信他的鬼话，郑为民这会只是怕了，不是改了！
“不是我傻，是我知道这笔账怎么算。”郑为民想起当年何静、陈常山风光的时候，“何静进去了、陈常山也进去了，他们当初风光的时候，谁不羡慕？可现在呢？在里面的滋味好受吗？我郑为民没本事发大财，但我不伸手，麻烦自然绕着我走！”
张强都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做生意的时候，就怕碰到这样的，软硬不吃，他只能干瞪眼！
“咱们老百姓，求的就是个安稳。当官的要是连安稳都没有，那还当个屁官！”
郑为民觉得自己这辈子，可能就不是块当官的料！
郑为民再次涉险过关，巡察组受不了了，陈常山这么大的案子，后继者有县里领导打招呼保着，下面干活的片责不沾身，你总不能说，只有陈常山一个人贪污受贿吧！
巡察组决定扩大审查的范围，不仅仅是副科级领导被审查，就连周建军这样的科长都被提溜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