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声泪俱下，把乔若芙吓了一跳。
她是来看江老太下场的，本来以为这老刁婆子看到她还是会像以前一样骂骂咧咧，一身傲骨。
可谁能告诉她？这老太太是疯了不成？
咋还对着她痛哭流涕的忏悔上了？
不过有句话她还是挺认可的，那就是——
“你确实糊涂。”
她靠在唯一看起来干净一点且好通风的窗户前。
抱着胳膊说：“我以前其实挺不理解你的想法的，现在也不理解。”
“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婚，我和江耀还有两个孩子。”
“这么多年我自认对你算不上多孝敬，但至少作为儿媳的职责我是尽到了。”
“虽说没把你当亲妈，但最起码我也把你当成正经长辈看顾照顾了。”
“所以我真的想不通，你怎么就那么恨我？你对我的恶意怎么就能那么大？”
既然要翻旧账，那就不得不提一嘴当初最让她寒心的一件事了。
“我甚至听见过你在我的病床前，教江大宝怎么骗我，好逼我离婚。”
这对一个母亲来讲有多残忍，乔若芙不用说江老太自己心里就有数。
大家都是为人母的，哪怕隔着辈分，江老太也应该知道这件事她办得有多恶心人。
没承想乔若芙会知道这件事，江老太脸色陡然一白：“你当时没昏着？！”
她老脸发白，一直待在角落默不出声的江大宝脸色比她更白。
乔若芙笑眯眯点头：“对啊，我没昏着。”
“所以你们祖孙当时的大声密谋我都听着了。”
“我当时就想，这样的家，这样的婆婆，这样的孩子，我还要什么要？”
“当时咬着牙不离婚，结果昏过去都没人管。”
“婆婆和亲儿子竟然能凑在一起商量怎么才能骗到我，让我离婚。”
“实话实说，我当时都后背发凉。”
“我怕我要是再不离婚，日后我的好婆婆、好儿子会不会嫌我嫌到为了让我给乔玥珊腾地方，偷着下药毒死我。”
一番话说得江老太双眼发空。
江大宝则是浑身发抖，然后大喊一声逃也似的跑了出去。
他终于明白了他妈当初离婚的时候为什么扔下他和弟弟，扔得那么决绝。
曾经还对他妈有满肚子的怨气，可在听完刚才那一番话后，已经知事的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余光看到孙子跑走的背影，江老太闭上眼睛，一滴泪顺着眼尾的褶皱滑了下去。
她嘴里咕哝着：“报应，都是报应啊……”
乔若芙说想不通她为什么那么恨她，为什么对她这个儿媳恶意那么大……其实哪有什么理由？
不过是有私心罢了。
大概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江老太是真后悔当初那么对待乔若芙。
“我没想到你当时没昏着，我以为你听不到。”
“我那个时候啊……估计是被猪油蒙了心。”
其实说句实话，就算她当时知道乔若芙是醒着的。
为了气乔若芙，她估计也会撺掇孙子装病骗乔若芙，好让乔若芙离婚。
“我其实不恨你，当初老二腿坏了，要不是你嫁过来扛起这个家，一路把老二扶起来，我都不敢想这个家现在会变成什么样。”
这么大的恩情，江老太不是不知道。
可人嘛，卸磨杀驴是本性。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圣人啊？
“所以我不恨你，若芙，我一开始还感激过你，你比我伟大。”
她儿子当初变成那样，她这个当妈的都想撒手不管了，可乔若芙愣是一路把人从低谷给扶起来了。
论人品论精神，怎么不让人敬佩？
江老太哽咽了一下，有些难堪：“可也就因为你太伟大了你知道吗？”
“你人品太高尚了，你重情重义，你同甘共苦，你、你不过是个外人……”
一个外人，把事情做得那么漂亮，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称赞。
那她这个妈又该怎么站脚？
“你们把日子刚过起来的时候，就是老二刚能站起来，又端上了铁饭碗的时候。”
“那个时候我搬回来住，你知道外边人都是怎么说我的吗？”
“一人一句难听话，吐沫星子都能淹死我。”
老太太知道自己当初不负责任，不管儿子，所作所为挺招人戳脊梁骨的。
可也不至于那么戳她脊梁骨啊！
“我一开始被邻居们说得臊得慌。”
“后来是生气不服，我觉得老二的事摊到她们任何一个人身上，她们的做法真不一定就比我高尚。”
“再后来……我突然就看明白了。”
“有时候……一个人好与坏其实不在于她自己做了什么，而在于她要和谁比。”
听到这儿，乔若芙有被荒唐笑：“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好，所以把你给衬托得坏了？”
“就是这个理！”把自己激动的咳嗽了好几声，江老太语气执拗，“就是这样，你别不信。”
“若芙……你要怪就怪当初你太仁义了，你越仁义就显得我越自私自利。”
“所有人都夸你。”
“她们每次只要一夸上你，就必定会带上我，然后编排我这不好那不好……”
乔若芙气极反笑：“所以你这个当老娘的，还和儿媳争上了？”
江老太小幅度地摇了摇头：“不，我不是和你争，我只是想让我自己名声好一点。”
她只是想让自己在别人心里不至于那么卑劣。
而她名声怎么样才能不卑劣？
当然是把‘圣人’拉下水，让那些人知道她们口中的‘圣人’其实没有她们以为的那么好。
这么一衬托，她也就没那么不好了。
“所以我开始变着法的找你的茬儿，逼你发火，逼你和我吵个不停……我到底是长辈。”
她是长辈，是婆婆，乔若芙和她吵起来，不管有理没理，在别人看来都是乔若芙这个儿媳‘不懂事’。
那乔若芙既然都‘不懂事’了，她人品还能好到哪里去？
这就是江老太曾经的想法，也是她为之实施了好久的计划。
“所以我不恨你，我找了你那么多年的不痛快，一开始也不是因为恨……”
不过是因为她有她的小心思罢了。
“就是后来时间一长，我尝到甜头了，也就改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