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个照面，方若兮就根据一些细枝末节判定，马泰奥有长期酗酒的毛病。
马泰奥微微侧身，微一歪头，示意一行人‘进来’。
这让刘平伟头次露出‘惊讶’的表情。
三人走进乡间别墅，跟整齐的前院不同，房子里的客厅随处摆放杂物，沙发靠背上随便挂着一些衣物，房屋主人随手捋下这些衣物，又随随便便往旁边一扔，才示意客人落座。
方若兮闭了闭眼，她真看不了这个。
她不动声色地把沙发仔细打量了一番，挑了个看起来干净的地方坐下。
就这么会儿功夫，马泰奥熟练地打开酒柜，拎出一瓶威士忌，咕嘟咕嘟倒满一杯，然后在三个客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一口闷了。
方若兮：“……”看了看表，这是早上九点吧？
刘平伟：“…………”
王立平小声嘀咕：“我就说了吧，铁定有坑。”
如果面试有印象分，那马泰奥的印象分已经是负数了。
马泰奥放下酒杯，回过头就瞧见客人们的表情，然后他用那带着卷舌音的英语道：“这是我家，你们有什么意见？”
他的声音是那种沙沙的烟嗓，说话的语气不好，但也不差。
不知怎么的，方若兮幻视了退休后的老《教父》。
他经历刺杀，捡回一条命后身体大不如前，长子的死更让他心灰意冷，不得不将家业交给小儿子。
虽然不管事了，但老兄弟们一个个离开日渐衰落的家族，他知道但也无可奈何。
只有小孙子在膝下承欢才能给予他一些快乐。
但他的人生是有善终的。
他死在种满蕃茄的后院，死前有喜欢的小孙子陪着，人生的最后满是欢乐的笑声，享受着天伦之乐。
方若兮收回思绪。
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
因为长期酗酒脾气并不好的马泰奥·杜兰好像变了个人，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拿起话筒，“喂。”
他脸上挂着不自知的笑，但随着听筒那边传出断断续续的话语声，马泰奥的笑消失了。
最后，他说：“我孙子来，你才能能来，他不来，你不要进我的家门。”
“什么？你们要到了？”
“什么一会儿见？”
后面的语音切换成 I语，叽里咕噜一大串，方若兮听不懂，但看表情像是在飙脏口。
这段“谈话”以对面掐断通话为结束。
“啪”地一下摔了电话的话筒。
方若兮余光看见刘导猝不及防被吓得一个哆嗦。
王立平已经开始摆弄手机了。
按照方若兮对他的了解，这位高效的王牌经纪人估计开始动用人际关系网，寻找“下家”了。
而刘导，刘导在观察他。
从马泰奥的话不难推出，电话的那边多半是他的孩子。
摔了电话的马泰奥叉着腰，在屋子里走了两圈，像动物园里的困兽。
然后他走到酒柜前，再次拎出威士忌，然后又放回去，转手拎出另一瓶酒，这次是白兰地。
他又闷了半杯。
喝完酒，他大概想回沙发上躺会儿，转过身瞧见沙发上沉默看着他的三人，才想起，哦呵，还有人在呢。
“你们还没走？”马泰奥难掩惊讶。
王立平差点给气笑了。
这要不是有刘导在，他能当场甩脸走人。
博尔顿那老小子给他们介绍的都什么玩意。
马泰奥·杜兰皱了皱眉，他问：“博尔顿只说有外国人找我拍电影，但没说过是什么电影。”
他单刀直入，“所以，你们找我演什么角色？”
这个问题在可以回答的范围内。
方若兮道：“男主角，黄金移民时代的初代移民，孤儿， I裔，N市五大家族之一的教父。”
马泰奥·杜兰打量着面前三个亚裔人，反问道：“你们三个外国人，要拍一部 A国黄金时代的电影，主角是 I裔移民？”
这三个风马牛不相干的要素堆在一起，透着一股“十八流垃圾剧组”的味道。
他有一段时间没有工作了，所以不想看影视圈那些消息，便不知道坐在沙发上的亚裔小老头是创造了票房神话的大导演。
不知道是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还是因为方才那通糟糕的电话。
“今天不是好时候，改天再谈吧。”马泰奥做出送客的手势。
王立平站起身，脸色一拉，看起来心里骂得挺脏。
刘导的表情也不太好。
一行人往外走，本以为这事就告吹了。
“回去还要三小时，要不咱们吃个早饭再回去？”
瞧瞧时间，三人开车去了镇上，随便找了个家庭式餐吧走了进去。
一进去，他们就受到了全场“注目礼”。
这就是 A国小地方的通病，人们对外来者十分留意，外来者要还是外国人，那这个关注度还要翻倍。
女招待过来点餐，末了问了他们是不是来旅游，为了减少麻烦，方若兮点头说是。
“嘿，快看，老杜兰的吸血鬼儿子又回来了。”
餐吧里有个小镇的闲汉说了句，然后餐吧的女招待就小跑到窗户边探头探脑。
“那跑车真漂亮。”女招待赞叹道。
闲汉嘲讽道：“是啊，也不知道老杜兰拍戏挣得那些钱还够给他买的几辆。”
“要我说，他活该。”餐吧的厨师探出头说道。
“他也不喜欢他儿子，还不是为了多看一眼孙子。”
“那他这次要失望了，刚才那敞篷跑车上可没有小孩。”
方若兮也没想到，来镇上吃个饭还能听到马泰奥·杜兰的闲话。
“是不是有什么事？我听人说老杜兰的懒儿子都要睡到中午醒，今天怎么这么早跑过来？总不能是那早被他扔到犄角旮旯的父子情死灰复燃了吧？”
“估计老杜兰又有钱了呗。”
“别开玩笑了，一个过气几百年的演员，他自己不吹牛谁还记得呀。”
三个人肚子饿得咕咕叫，王立平拿着水货翻译器去催了三遍，他们的早餐才被服务员端上来。
“这态度还要给小费，真气人。”王立平嘀嘀咕咕。
方若兮低下头，“赶紧吃，后面还要赶回去面试。”
只是，这饭还没吃完，一阵马达声，红色跑车一个漂移停到餐吧门口。
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慌里慌张跑进餐吧，他张望了一下，看到坐在角落的三个亚裔，眼睛就是一亮。
他直奔方若兮一行人，这让三人再次成为餐吧的“焦点”。
“你们好！你们就是来找马泰奥·杜兰拍戏的吧？”
他伸出手，分别跟三人热情握了握。
“我为我父亲的态度道歉，抱歉，我想说的是，我父亲很需要这份工作，请你们不要介意他先前的态度，务必再给他一个机会！”
方若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