胯下的战马正在狂奔,钵盔缨枪上的红缨随着马背的起伏上下抖动。
身后原本密集的蹄声变得稀落,曹变蛟回过头看了一眼,发现骑队已经停了下来,正站在原地远远地望着他。
他大喊了一句:“墙后没有几个鞑子!”
然而己方的游骑仍旧没有动静。
曹变蛟撇了撇嘴,但也没有拨马归队,而是两腿一夹,继续向之前的那处女真人的胸垒冲击。
战场机会转瞬即逝,他来不及解释。
胯下的战马感受到了主人的急切与催促,四蹄扬起,速度更快了一些。
之前冲击胸垒发铳时,他观察了一下,女真人那道简易的胸垒背后的人影,似乎对于他们的靠近无动于衷,哪怕他已经贴着胸垒发铳,但只有寥寥几个人影仓皇逃窜。
发完铳,掠过胸垒过后,他坐在马上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看到的那一幕。
不自然扭曲着的肢体、微垂的脑袋、隐隐的血迹。
他终于明白了。
那些人。
根本就不是活人!
身后传来两声沉闷的声响,片刻以后,车载大将军炮四斤的炮子,将胸垒的一段直接轰塌,碎木和残缺的肢体被抛上天空,然后又稀里哗啦的落了下来。
曹变蛟操控着马匹,让马头对准了那处被车营轰塌了的豁口。他想也没想,就从腰间抽出了自己的柳叶刀。
长枪适合在阔野上厮杀,但近距离的肉搏却不如能够单手持握、劈砍削割的柳叶刀灵活。
抽出刀后曹变蛟又回头看了一眼,己方东路的骑兵正在飞速向自己靠拢,而西侧的那支骑兵也在曹变蛟的带领下拉宽了阵型,正在通过骑弓,对着胸垒后面不断轮射进行压制。
“叮”地一声,一支箭射在了自己战马胸前的铁网链上,曹变蛟收回了目光,看了一眼,那是一支轻箭,箭簇嵌入了铁网帘的铁环当中。
低矮的胸垒后面,又有五六个黑影蹿上天空,曹变蛟用铁臂手护住面门,只留了一只眼睛,连躲都没躲。
几次战斗下来,他对韩林借予他的这副重甲的防御力拥有十足的信心。
这重铠只有二十步以内的直射过来的梅针箭、铲子箭直射才能对他有威胁,这种软绵绵的轻箭,还是靠重力的抛射,几乎就是闹笑话一般。
不过他也是多虑了,射向他的箭矢没有一支命中。
曹变蛟再次双腿夹了一下马腹开始最终冲刺,手中的马刀也高高地扬了起来。
战马飞身一跃,十分轻巧地就越过了已经塌了半边的胸垒。
周围的人影重重,有一些人立在地上,有一些人或半蹲,或半趴在胸垒上,但是他们全都没有动。
曹变蛟没有理会,他的目光扫向了不远处几个向桥上飞窜的人影,胯下战马驱动,接连撞飞了两个横在马前未动的两个人。
很快,曹变蛟就追上了最后一个,身子向右前微微探了探,手中的刀也紧跟着劈落。
这一刀正中那鞑子的后背,这鞑子惨叫一声,跌倒在地,身上的破衣烂衫如同纸一样没有起到任何的防护作用,长长的刀口从脖后一直划到了腰间,就如同被宰的猪一般,皮肉豁开。
凄厉的惨叫声,让其他鞑子撒开丫子狂奔,连回头看都不敢,更别提反击了。
此时曹变蛟的马速也提了起来,对着落在最后的那个鞑子,双手握着刀柄,将刀放平探出。
刀锋借着马劲儿,切断了那鞑子的金钱鼠尾,连同脑袋一起割了下来,人头被脖腔里喷薄而出的鲜血冲上天际,随后落在地上打着滚,直到撞到一个破碎的门板才停了下来。
无头的死尸在惯性的作用下又往前跑了三四步才扑倒在地。
几乎是眨眼之间,曹变蛟就接连杀了两人。
余下的三四个人见势不妙,互相招呼着、大喊着纵身一跃,全都跳入了护城河当中。
浓重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面钻,曹变蛟淡淡地看了正在护城河中狗刨游着的鞑子们一眼,手中的柳叶刀一甩,将残留的血迹甩落。
“驾!”
曹变蛟再夹马腹,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那几个鞑子,而是七八步开外的石桥桥面,他顺着桥面往后看,竟然发现永平府的吊桥都没收起。
夺桥,这是他心中当即就涌出来的想法。
桥身横在他的面前,曹变蛟操纵着自己的战马,贴着桥面一直来到了桥头。
等他踏上桥面的那一刻,方才在护城河里侥幸逃脱的鞑子们也从侧面翻上了桥。
这几个鞑子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方才那个杀神又将手中的刀给扬了起来,吓得哇哇大叫,转身就往城门狂奔。
或许是因为惊吓过度而脚步虚浮,也或许是因为沾了水的鞋子太滑,一个鞑子跑了两步跌倒在地。
这一跤摔的不轻,他爬了两次也没爬起来,等第三次尝试的时候,身后马蹄铁踏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已经近在咫尺。
他惊恐地翻过身来,用瞪大的眼睛代替嘴中的呐喊,带着血丝的眼睛当中,那只马蹄越来越大。
第一只马蹄直接将他的胸腔踩瘪,他喉咙里的惨叫刚刚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第二只马蹄就将他的头颅生生踩爆。
黏腻的鲜血和脑浆甚至差点让曹变蛟的战马失了蹄。
好在曹变蛟的骑术十分高明,单手拉着缰绳,让战马稳住了身形。
战马站在桥面上,左侧是被它踩碎了胸腔和脑袋的死尸,它似乎也被血腥味所刺激,正不断打着响鼻,捣着蹄子。
曹变蛟冷笑着看着十来步开外的那七八个鞑子,他们正在用肩膀疯狂地顶着厚重的城门。
攻城在即,再傻的主将也会将城门落锁。
他将马刀还鞘,又从马侧摘下小梢弓来,准备将这些鞑子一一射杀,然后占据桥面等待后面的游骑到来。
然而他的箭矢刚刚打在弓弦上,令他始料未及的一幕发生了。
在那几个鞑子不断的顶撞下,厚重的城门,竟然被他们顶开了一个能容纳两个人进入的缝隙。
随即那几个鞑子就争先恐后地鱼贯而入。
这一幕让曹变蛟看得呆滞了片刻。
随即他又将弓挂了回去,将腰刀“噌”地一下又拔了出来。
刀光闪烁之间,胯下的战马再次扬蹄跃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