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曹变蛟一放出去，就跟松了绳的野狗一样，往后可不能再撒了。”
乐亭营中军，杨善看着那个单骑皱起了眉头。
这是谁，不问可知。
举着远镜眺望城头的韩林，嘴里嘟囔道：“有点古怪……”
“是很古怪，这小兔崽子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大人反反复复地跟他说，他就是不听，怕不是个傻子吧？”
杨善的话音刚落，旁边的高勇补充道：“这狗日的要是咱们乐亭营的人，早就一顿军棍下去，看他老实不老实。”
“不是，我是说这仗打的有些奇怪。”
韩林放下远镜，对着左近同样正在观战的高勇、杨善、张孝儿、郭骡儿、李柱、高鸿中、阿山等人说道。
张孝儿回头看了一眼战场，没有看出什么门道：“大人说的奇怪指的是……？”
“你们有没有发现，自打咱们游骑冲阵开始，城头一点动静都没有？”
韩林转过头，看了看高鸿中和阿山，随后对着阿山问道：“阿山你是军阵中人，就你看，过往阿敏如何用兵？”
最近一阶段，阿山和高鸿中一直随军，阿山的腿伤还没有好，高鸿中则是被韩林当做书记官用，一直处理一些文事。
今天他将两个人拉到阵前，一方面让他们当个参谋，另一方面，也有着敲山震虎的心思，让他们看看乐亭营的战力究竟有多强。
面对韩林的询问，阿山低头想了片刻后才说道：“回大人，小人和阿敏是两个旗，跟着他打仗不太多，不过，就我所知阿敏这个人十分阴狠狡诈，他按兵不动怕是在算计着什么。”
韩林点了点头，就他知道的各类情报来说，代善是狐狸、莽古尔泰是狼、皇太极是虎，而阿敏则是一条毒蛇。
“不对！”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就算骑兵难以攻城，但他也没有坐视自己好不容易设在城外阵地被围攻的道理，至少城头也应该支援一下，不会让咱们东路的游骑直接贴到工事上去。”
韩林举起远镜再看了一下，然后指着垛口道：“垛口那些人影，好像从来就没动过？”
高鸿中此时抬起头来，对着韩林说道：“小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场内都是大老粗，听到高鸿中在如此紧张的战场当中，还慢条斯理的，不由都皱起了眉头，更何况高鸿中过往还是个不受待见的汉奸。
不过韩林倒是展现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对高鸿中温和的笑了笑：“高先生有话但说无妨，我请高先生来就是来参谋战局。”
“自从皇太极坐上皇位以后，几个大贝勒心思各异，代善沉默寡言但是他在等待时机，莽古尔泰暴虐，时不时就要弄出点动静，属于明着反，阿敏这个人，和其他几个人都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高勇在旁边听得都快急死了，当即问道。
高鸿中看了高勇一眼，继续说道：“阿敏不是老奴的嫡亲，因此也知道汗位或许和他没什么关系，但他又心怀异志，有脱离诸申独自称王的意思，当初在李朝时若不是几个随行贝勒劝阻，恐怕阿敏就是李朝新王了。”
高鸿中的话说到这里就停了。
“卖弄什么？有话快说，有屁就放！”
面对这个打机锋的本家，高勇显得气不打一处来，一点没给高鸿中面子，当着韩林的面高声斥道。
“我之前就说过，不得对高先生无礼！”
韩林瞪了高勇一眼，然后对着高鸿中继续道：“高先生说的，其实本官也有些不甚清明，还请高先生指教。”
高鸿中摇头苦笑道：“大人，非是小人有话不肯明言，而是在下所想，连小人自己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生怕自己说错了，坏了大人的事。”
韩林笑着摇了摇头：“言在先生听在我，先生无需多虑，参谋只需大胆猜测，决断则在将校。”
引入参谋制是韩林下一个阶段的目标，现在大明虽然有幕僚，但都是为文武高官而服务，算是私人顾问，但幕僚本身能力参差不齐，很多人专于文而疏于武。
高鸿中在女真人那里是游击加文馆，这个游击可不是凭空得来的，因为他真的领过军，也亲自提刀砍过人。
可以说文武都有一些建树，这正是参谋的绝佳人选，韩林准备以高鸿中为试验，看看这个参谋制的可行性。
“阿敏无意为皇太极效死，属下以为，永平府这一出戏，不是诱敌深入、也不是空城计，而是阿敏已经真真切切不在城中了。”
高鸿中的话如似一声惊雷，直接将众人惊得呆住。
“放你娘了个狗臭屁！”
杨善的脸色十分难看。
阿敏被皇太极遣来，是来送肉的，皇太极带着大军走了，反而将之前留守的阿敏派遣过来，还不给他太多的兵力，又让他们分散在四座大城，以及数十个关卡堡垒当中。
不说皇太极有聪明汗之称，就是一个昏聩之主，也做不出来这等事。
之前韩林和高鸿中分析过后，就得出这么一个结论来，皇太极是想借明人之手，除掉阿敏，让四大贝勒，变为三大贝勒，同时也能够达成敲山震虎之意。
阿敏能守住，他们在关内就有几个据点，阿敏守不住，要么被明军捉杀了，就算逃回去，也能治他的罪。
这种阳谋，才符合皇太极的性子。
因此对于送到嘴里的肉，对于杨善，对于乐亭营、对于石砫兵，乃至身后的孙、祖以及十万明军来说，都是志在必得的所在。
如今高鸿中说，阿敏，逃了。
这相当于掐断了所有人的念想，唤醒了他们的美梦。
虽然大家心里都明白高鸿中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但谁也不愿意承认。
片刻以后，张孝儿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怎么可能？”
没有人回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心中消化着这个消息。
不到黄河不死心，所有人都还抱着一丝侥幸。
但两声沉闷的炮响回应了张孝儿，也将众人纷纷惊醒。
猛然间就听见李柱在大喊：“快看！”
心中十分不耐的杨善哼了一声：“大呼小叫的，看什么？”
“看曹变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