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秦乾来了，他进来的时候只有一个黄沐阳跟在身后。
他走过过道，在铁雄的牢房前停了一步，看了铁雄一眼，然后径直走到柳鹤年的牢房前站定。
柳鹤年已经醒了，靠着石壁坐着，看见秦乾走近，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秦乾命人打开了牢门，走进去，蹲在了柳鹤年面前，和他平视。
柳鹤年。秦乾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淡，说说吧，你在宗门会内是什么身份……
柳鹤年闭上了眼睛，沉默了很久。
久到黄沐阳都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秦乾。
千元宗三长老，宗门会二等长老。
秦乾的目光微微一凝：千元宗?
这个宗门，秦乾从未听说过，至少在一些古籍上并没有什么记载。
根据秦乾猜测，千元宗应该是宗门会建立后方才出现的宗门。
毕竟……宗门会内部同样有着争斗。
宗门会建立后，一个个新的宗门出现，将不少宗门取而代之。
当然，宗门会总体上来说还是很团结的。
至少在面对宗门会的那些超级宗门时，一言一行都被他们奉为圣旨。
只需要一句话，这些宗门就会派出大量强者等待下一个命令。
而这……也与学府联盟掌控的区域有着本质区别。
学府联盟虽说名义上掌控着除宗门会掌控外的所有区域，只有六部十三司会完全受学府联盟的调遣。
学府联盟掌控区域内的那些势力，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学府联盟更像是一个王朝。
而这，也与学府联盟当初建立的宗旨有着很大的关联。
学府联盟当初建立是为了推翻高高在上的宗门，打破宗门对高深武道的垄断，从而让更多的人接触武道。
学府联盟，是为了将武道传播开去而存在，并非是彻底掌控整个南玄域。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出现了各种各样的问题。
学府联盟虽然终结了宗门时代，但那些宗门并未就此认输。
宗门会成立后，那些宗门时常袭击学府联盟在各地建立的学府。
不少由学府联盟下派到学府的强者，甚至遭到了袭杀，伤亡惨重。
为了应对这些情况，学府联盟开始构建六部十三司的雏形。
而这，也是六部十三司成立的缘由。
正因如此，学府联盟涌入了大量的外来武修。
为了更好应对宗门会，学府联盟并未对那些加入学府联盟的武修设置太高的门槛。
只要愿意成为学府联盟的一份子，并为之付出，无论你是出自大族，亦或是一些宗门，都没有太大的关系。
而随着加入学府联盟的人越来越多，学府联盟的实力也不断增强，有些人不由生起了争权夺利的心思。
再加上最早跟随盟主沐云舟的那一批人，为了终结宗门时代伤亡大半，而后与宗门会斗争，又伤亡大半。
那些一心记着学府联盟创建宗旨的人，也因此是越来越少。
再加上盟主沐云舟很少参与学府联盟的管理，甚至都没几个人能见到这位盟主，这也使得学府联盟不再和以往那般纯粹。
好在学府联盟内依旧有人谨记联盟当初创建的宗旨，而他们在联盟内有着不俗的地位，这也使得学府联盟迟迟没有走到唯我独尊的那一步。
你们千元宗，是什么来历……秦乾问道。
柳鹤年靠在石壁上，咳了两声，缓了缓气息，才继续开口：千元宗是数十年前才建立的宗门，论底蕴比不上那些传承数百年的老牌宗门。但我们宗主，却讲千元宗发展到一流宗门的程度。
你们宗主叫什么？听到柳鹤年那么说，秦乾颇感兴趣。
周鹤行。柳鹤年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敬重，他原先是玄阳宗的长老，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脱离了玄阳宗，独自在外游历了几年。宗门会成立之后，他突然冒了出来，拉了一批人，在千元山立了宗。
秦乾的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玄阳宗的人。
柳鹤年点头，玄阳宗在宗门会中属于一流宗门，周鹤行在里面做了三十年的大长老，对宗门会那一套规矩摸得比谁都透。他立宗之后，走的路子跟那些老宗门完全不同——不重传承，不重资历，只重实用。谁有本事谁上位，谁办事得力谁掌权。我在千元宗做了七年，成为千元宗的实权长老，靠的就是实打实办成了几件大事……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当然，现在也办砸了一件……
秦乾看向柳鹤年，你可想活?
闻言，柳鹤年愣了愣，显然是不明白秦乾的意思。
“你们不能背叛宗门会，因为如此一来就是违背神魂契约，会受到反噬……”说到这里，秦乾顿了顿。
而柳鹤年，也早已被秦乾的话吸引住了目光。
“所以……”柳鹤年直勾勾地盯着秦乾。
“日后你们为我做事，我不会让你们对付宗门会的人。”
“呵呵，秦乾，你的实力很强，我不否认。但如果你觉得我们会为你做事，这是异想天开……”柳鹤年说道。
铁雄虽然没开口，但心中所想显然和柳鹤年想的一样。
秦乾的武道天赋很惊人，这一点他们并不否认。
但这样就像让他们为秦乾做事，那也太小看他们了。
天武境后期的实力，是强，但还远没有到能让他们动心的地步。
更何况，如今的秦乾，只是斩妖司的一名三千人将。
这样的身份，甚至远不如他们在各自宗门中的身份。
“你们似乎弄错了一件事，我和你们说那么多，并不是在和你们商量，而是通知……”
“笑话，绝无可能。”柳鹤年冷笑一声，并未将秦乾的话放在心上。
秦乾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柳鹤年，那种安静与方才的平和截然不同。
方才他的目光里至少还带着几分交谈的耐心，而现在那双眼睛像是一口彻底冻结的深潭，看不见底，也看不见任何情绪的波动。
柳鹤年与他对视了片刻，后背忽然一阵发凉，他说不清那种感觉从何而来。
秦乾的气息没有变化，灵力没有外放，甚至连站姿都和方才一模一样，但柳鹤年就是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没有降，可他的骨髓里却泛起一层冰碴子般的寒意。
你……柳鹤年刚说了一个字，声音便卡在了喉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