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断乔升的电话,祁同伟随手点开通讯录,径直拨通了弟弟祁同业的号码。
祁同业年长祁芸一岁,也是个读书的好苗子。
考虑到眼下无论是体制内,还是各行各业都看重高学历资历,祁同伟便一直让他潜心深造。
如今有人主动牵线,送来一桩不错姻缘,他觉得可以让两人相处一下。
当然了,祁同伟并没有想过靠弟弟的联姻来巩固自己的政治资源。
他手握系统,根本不需要用这种世俗手段来换取所谓的人脉靠山。
对他来说,这最多算个锦上添花。
弟弟闻言,倒没什么抵抗情绪,答应这两天会精心筹备去拜访。
祁同伟让他平常心看待,成不成都给他回个信。
交代完毕,祁同伟挂断电话,望着手机屏幕,无声一笑。
真有意思。
收起手机,祁同伟又顺势掏出香烟,点燃了一支,淡蓝色的烟雾缓缓升腾开来。
烟雾氤氲间,祁同伟骤然想起屋内还有齐全盛在侧,抬眼望去,恰好与齐全盛的目光撞个正着。
祁同伟抬手举了举手中香烟示意,齐全盛微微摆手,顺手拿起桌上火候烟盒,自顾抽出一支,语气带着几分故土情怀笑道:“抱歉,我这人啊,嘴刁,除了我们镜州烟,别的烟,实在是抽不惯。”
祁同伟笑了笑,走到齐全盛对面坐下:“这点咱们倒是一样。我以前什么品牌都会尝一尝,现在啊,基本定型了,抽的也是我当年在地方主持种植生产的一个品牌。”
说着,他把手边的香烟推了过去。
齐全盛拿起一看,微微讶异:“江昌牌?这款烟在东江销路一直很稳啊,很多老同志都爱抽,原来是你弄出来的?”
祁同伟没想到齐全盛对香烟销量这种小众的事情都关注到了。
难怪能将镜州打造成东江经济排名第一的城市。
“我就起了个头,江昌香烟能有今天,还是大家的努力。”
“那也是你打的基础好。”
两人闲谈几句家常,关系似乎又亲近几分。
趁着屋内气氛松弛平和,齐全盛趁机问道:“同伟同志,积压许久的各项政务工作,咱们已然梳理完毕,不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祁同伟微微一笑,说:“纸上得来终觉浅,我打算下去转一转,到基层走一走,看一看。”
“下去转一转?这时候?”齐全盛闻言一怔。
“没错。”祁同伟颔首,目光澄澈而深邃,“我目前对镜州的认知,还都停留在报表数据、书面材料之上,尤其镜州的工业体系,是一片盲区。
你也清楚,我这个市委书记只是临时的,主要工作重心还是得放在如何推动全省工业统筹发展上。
若是仅凭一堆冰冷的纸面数字,就定决策、做部署,那不是纸上谈兵、贻误工作嘛。
况且镜州工业是东江工业的核心支柱,牵一发而动全身,容不得半点马虎。
所以我必须沉下去、走一线,做一次全面、细致、彻底的实地考察,摸清真实底细。”
祁同伟行事素来稳妥,历经多岗历练,深谙为政之道。
陌生之地,情况未明、底数不清,绝不贸然出手、妄下定论。
眼下维稳现状、稳住局面,便是最稳妥的开局。
齐全盛闻言缓缓点头,心中暗自思忖,这才是成熟政客的行事章法。
若是祁同伟一上任便急功近利、大刀阔斧改革洗牌,他反倒要忧心镜州的局势动荡。
可转念一想,他心底又悄然生出几分揣测与警惕。
新官上任,百废待兴,正是坐镇中枢、稳住人心的关键时候。
祁同伟早不调研、晚不调研,偏偏等他这个退居二线的老书记返岗协助工作时,选择下沉基层,这里头,当真只是单纯调研工作这么简单?
莫非是另有所图?
该不会是想借着基层调研的由头,借机清洗他齐全盛一手提拔起来的一众干部?
毕竟,官场规矩,新老交替、履新换血,本是常态。
新书记上任,调整人事、盘活格局,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可蛋糕只有那么大,位置也只有那么多,想调整人事,就得得罪人,难免会遭到下面人的抵触。
如此一来,动他这个前市委书记提拔的干部,无疑是最稳妥、最不会引人非议的突破口。
而且,抓手现成的嘛。
这么多年,被他提拔的干部,或多或少都会和他两大代言人白可树、林一达有所牵涉。
真要深究,只怕没几个人能够撇清干系。
齐全盛并非迂腐之人,他从不反对新任书记正常调整人事、整顿风气。可他唯独顾虑,祁同伟会在镜州局势尚未完全平稳的关键节点,以此为突破口,掀起人事风波、搅动官场震荡。
镜州历经数次折腾,元气未复,早已经不起一轮又一轮的动荡了。
思虑至此,齐全盛语气恳切,带着几分委婉的劝阻:“同伟同志,基层调研、摸摸实情,我完全赞同。
只是眼下镜州局势初定、人心还不稳,各项工作尚且一盘散沙,还需要你来坐镇市委、统筹全局。
这个时候下去调研,我担心市里群龙无首,再生变数……”
“全盛同志,未免有些杞人忧天了。”
祁同伟依旧笑意温和,语气从容,话语里却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镜州当下的乱象,不过是改革转型必经的阵痛而已,还远没到失控、影响全局发展的地步。
再说了,省委不是做了周全的部署嘛。
有你,还有重天同志,我相信市里的工作,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齐全盛还想再劝,这时,门突然被敲响。
“进!”
市委办孙主任恭敬的走了进来,“祁书记,齐顾问。”
齐全盛微微点头,对身份的转变并无多少不适。
“孙主任,有事吗?”祁同伟问。
孙主任回道:“从各单位遴选上来的秘书人选已经安排在小会议室等候,您看您是否需要见一见。”
说是见一见,其实就是面试。
祁同伟拍着膝盖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好啊,去见识一下咱们镜州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