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中炸开第一团绿光的时候,哈利还没有准备好。
他一直在等。
从穆迪在德思礼家厨房里分发复方汤剂的那一刻就在等。
等第一道咒语,等第一个食死徒,等这场注定要来的遭遇战。
当绿光真的亮起来的时候,他才发现等待和经历是两回事。
等待的时候你的手是稳的,经历的时候你的膝盖会撞在边车的金属边缘上,疼得你倒吸一口冷气,而这一口冷气还没咽下去,第二道绿光就从左边擦过去了。
近。
太近了。
灼热的风掠过耳廓,带着一股臭氧烧焦的味道。
“海格!”
“我看见了!”海格的声音压过了摩托的轰鸣。
他那只粗得吓人的大手猛拧油门,整辆摩托像被踹了一脚的野兽,咆哮着向上拉升。哈利的身体被压在边车座椅里,胃往下沉,手指本能地攥紧了边车冰冷的边缘。
今晚疯眼汉穆迪的计划——七个人喝下复方汤剂变成哈利·波特的样子,由七个护送者带着从女贞路出发,飞往不同的安全屋。再用门钥匙跳转回陋居。
但食死徒知道…他们知道日期…知道时间。
他们等在天上。从云层里、从废弃楼房的阴影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扑下来。
哈利的目光扫过夜空,数不清楚——至少三十个,黑袍在月光下展开,兜帽被高空气流鼓成各种诡异的形状。他们骑扫帚追着,像一群闻到血腥味后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秃鹫。
“他们知道!”哈利吼道,“他们知道我们今天……”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海格咆哮着回答,摩托猛地向左偏转,躲开一道从侧翼射来的紫色咒语,“抓紧,哈利!”
然后他看见了伏地魔。
伏地魔飞在所有食死徒的最前面。他没有骑扫帚,不需要。
他在空中飞行的姿态不像一个人,像一把刀——一把被掷出来的、不带任何弧度、笔直地切开夜空的刀。袍子在身后拖成一片比夜色更深的黑色,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没有血色,没有温度,连嘴唇都是灰白的。两道竖直的细缝代替了鼻子,在苍白的面皮上微微翕动。
他在追的不是别人,是海格。
“海格,他追的是我们……”
“我知道!”海格的手攥紧了油门,指节在月光下白得像骨头,“我不会让他抓到你,哈利!我不会!”
伏地魔没有急着发射咒语。他在靠近,不紧不慢,像一只已经锁定了野兔的鹰。那双红色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像两粒烧红的炭火。
与此同时,夜空的每一个方向都在上演着同样的追猎。
赫敏和金斯莱骑着夜骐冲在最右侧的路线。夜骐的翅膀无声地切开云层,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下方的丘陵上。
赫敏的脸还是哈利的模样,但她的眼神是她自己的——警觉,飞速扫视着周围的夜空。
“左后方,两个。”金斯莱的声音平稳低沉,像在做简报。
一道红色的昏迷咒从后方追上来,擦着夜骐的尾翼掠过。赫敏没有回头,她信任金斯莱。
第二道咒语紧跟着追到——这次是绿色的。金斯莱反手一记昏迷咒,没有喊咒语名称,只是一道白光精准地击中那个食死徒的扫帚尾部。扫帚开始旋转,那个食死徒被甩了出去。
但第三个食死徒从云层下方突然窜上来,兜帽被风吹开,露出一张赫敏在《预言家日报》通缉令上见过的脸——塞尔温。
他的魔杖对准了赫敏,“霹雳爆炸!”
咒语没有打中赫敏。
金斯莱猛拉缰绳,夜骐向左急转,爆炸在右侧二十英尺的地方炸开,气浪把赫敏的头发掀起来。她趁转身的瞬间发射了一道昏迷咒,塞尔温偏了一下扫帚躲开,距离又被拉开了。
“飞稳。”金斯莱的声音还是那样平稳,“不要往下看。”
另一条路线上,罗恩和唐克斯正在一栋废弃厂房的上空缠斗。
他们遇到了四个食死徒。唐克斯的头发在战斗中不断变色——粉红、紫色、火红、惨白——但她没有余裕去控制。
她的扫帚忽左忽右,带着躲避着罗恩躲避着食死徒射来的咒语。
“左边又来了一个!”罗恩吼道。
“我看到了……”
唐克斯猛地拉升扫帚,一道绿光从他们脚下穿过。
罗恩转过身,对着最近的食死徒发射了一道昏迷咒——偏了,只擦过对方的兜帽。
但他没有停,又发了一道。再一道。他的第三道咒语击中了一个食死徒的肩膀,那人闷哼一声,扫帚歪了一下,被甩到了后面。
“打得好!”唐克斯喊道。
“但我瞄的是另一个”
“别废话,继续打!”
一道索命咒擦过扫帚尾翼,烧焦了末端的鬃毛。
罗恩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但他没有时间害怕——追他们的食死徒又跟上来了。
唐克斯带着他绕过一根废弃烟囱,追兵来不及转向,撞上了砖墙。但还有两个。罗恩咬着牙继续发射咒语,手臂酸得发抖,但没有停。
弗雷德和卢平飞在更南边的路线上。他们刚升空不到三分钟就被两个食死徒咬住了。
卢平没有给那两个食死徒靠近的机会——他连发了三道咒语,一道比一道快,逼退了侧翼的追击者。但第三个食死徒从高处俯冲下来,兜帽上缀着银色的扣子——多洛霍夫。
“莱姆斯!”弗雷德喊道。
卢平看见了。
他把扫帚猛地往上一拉,带着弗雷德翻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急弯。咒语擦过了卢平的袍角,烧出一道焦痕。
他反手还了一记,没有喊出声,只是一道刺眼的白光从杖尖炸出去。多洛霍夫闪开了,但他被逼得往后退了至少五十英尺。
“他们怎么不追了?”弗雷德喘着气,扫帚在发抖。
“不知道,不要管。”卢平的声音很轻,很沉,“往安全屋飞,不要停。”
比尔和芙蓉骑着另一匹夜骐。
他们的夜骐受了伤——一道咒语擦过了夜骐的侧腹,那匹瘦骨嶙峋的夜骐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嘶鸣,但没有偏离航线。
芙蓉用颤抖的手抚着夜骐的鬃毛,然后转身对着追来的食死徒连发了三道咒语。
比尔抓准机会,射出一道精准的昏迷咒,击中了追击者。那个人从扫帚上翻了下去。
“飞稳了!”比尔喊道。夜骐继续往前冲。
穆迪和亚瑟飞在最后方。
穆迪的魔眼在眼窝里疯狂转动,锁定了三个不同方向。他的假腿在扫帚上不太灵活,但他的右手稳得像一块铁。
亚瑟在一旁不停地发射咒语,红的,蓝的,白的,有些打中了什么,有些消失在夜色里。
然后一道绿光从侧翼追来。
穆迪猛地按下亚瑟的头,绿光从他们头上擦过,近得亚瑟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从哪儿来的!”亚瑟的声音在发抖。
“别管哪儿来的,打!”穆迪沙哑地吼道,“我们的任务就是分散他们”
“我知道!往前飞!”亚瑟咬着牙,握紧扫帚,继续向前。
蒙顿格斯飞在最外围。他把扫帚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树梢。
他的脸上写满了恐惧——不是战场上那种可以克服的恐惧,是深入骨髓的、从出发那一刻就攥住他内脏的恐惧。
他没有发射任何咒语,没有回头看任何追兵。他的目光一直在往下看,在看哪里有屋顶、哪里有巷子、哪里可以降落。
七个哈利,八个护送者。他是多出来的那一个。
他在出发前举起手说“我负责掩护”,不只是为了让自己显得有用。他不是想掩护任何人。他只是想活着。
他的扫帚偏了一点方向,又偏了一点。他离战场中心越来越远,没有人注意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高空,集中在那些正在搏命的咒语对射上。没有人在看一个贴着树梢飞的人影。
多洛霍夫看见了。
他追丢了弗雷德和卢平,正准备掉头去找新的目标,余光扫到了那个正在脱离战场的人影——飞得太低太偏,不像在躲避,像在逃走。
“想跑?”
多洛霍夫的嘴角动了一下。他调整扫帚,无声地贴了过去。风声掩盖了他的接近。他追到射程之内,抬起魔杖,瞄准了那个正在低空飞行的背影。
“阿瓦达索命。”
绿光从他杖尖炸出,精准地贯入蒙顿格斯的后背。
蒙顿格斯·弗莱奇的嘴巴张开了。他想喊,但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像一根干透了的树枝被踩断。
他的身体从扫帚上滑下去,像一袋松了绑带的旧衣服,无声地掉进下方一排篱笆后面。扫帚继续往前飞了一段,空的,飞得很稳,像一个骑手仍在上面。
没有人看见。
食死徒没有,凤凰社也没有。多洛霍夫甚至没有再看第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