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车间里流水线依旧日夜不停,塑胶与零件的味道日复一日弥漫在空气里。
赵子豪自从那晚在食堂得偿所愿,心里的贪念便再也压不住。他白天借着巡查的由头,目光总黏在吴文婷身上,夜里更是满心都是她,根本冷静不下来。
这天傍晚,收工哨声刚响,服刑人员陆续收拾工位准备回监舍。吴文婷正清点组装部当日的零件损耗,核对完台账就要离开,手腕忽然被人从身后轻轻攥住。
她浑身一僵,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赵子豪压低身子,紧贴着她的后背,声音沙哑又带着惯有的偏执,气息拂在她耳边:“今晚,老地方。”
周围还有没走干净的犯人,曲静刚忙完注塑班的收尾工作,正站在不远处整理报表,苏小燃也在一旁收拾工具。吴文婷瞬间绷紧神经,猛地挣开他的手,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压低声音急道:“赵子豪,你疯了?前几天我才跟你说清楚,不能再有下次!”
她脸上满是疲惫与后怕,眉头紧紧皱起:“一次就够冒险了,再这样下去迟早出事。你是狱警,我是犯人,这规矩碰不得,你忘了新宇,忘了我还要减刑出去吗?”
赵子豪眼底翻涌着不甘,抓着她胳膊不肯松开,语气带着几分强硬的委屈:“我知道危险,可我控制不住。我天天守在这里,看得见摸不着,我受不了。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没有最后一次!”吴文婷气得眼眶发红,用力甩开他,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刻意摆出班长的冷漠模样,“警官,请自重。这里是工作区域,请您不要骚扰服刑人员。”
她刻意提高了一点音量,就是想提醒他收敛。
不远处的曲静听见动静,抬眼望过来,目光沉沉。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合上手里的笔记本,眼底藏着一丝担忧。苏小燃也停下动作,悄悄看向两人,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赵子豪被她当众拉开距离,脸上有些挂不住,又怕被其他人看出端倪,只能暂时隐忍。他死死盯着吴文婷,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狠声道:
“我不管,今晚食堂,我一定等你。你不来,我就天天堵你。”
说完,他深吸一口气,装作正常巡查的样子,转身大步离开组装车间,可背影里全是不肯罢休的执拗。
吴文婷站在原地,指尖冰凉,后背已经惊出一层冷汗。
她知道,自己越是退让,赵子豪就越是得寸进尺。
这颗埋在高墙里的定时炸弹,已经越来越近了。
深夜的监狱食堂,四下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巡夜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吴文婷推门进来,冰冷的空气裹着她满心的疲惫。她走到赵子豪面前,眼神坚定又带着哀求,轻声开口:
“子豪,你还是辞职吧!”
赵子豪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眼底翻涌着不甘与执拗。他上前一步,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强硬,声音低沉沙哑:
“再要一次,我就辞职。”
吴文婷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眼眶瞬间泛红:“赵子豪,你讲点道理行不行?我们已经错得够多了,不能再继续了!”
“就最后一次。”他凑近她,呼吸灼热,语气带着近乎无赖的偏执,“做完这一次,我答应你,立刻递交辞职报告,离开这里,好好回家照顾新宇,不再逼你。”
“你这是在拿我们的未来赌!”吴文婷用力想抽回手,指尖都在发抖,“一旦被发现,什么都晚了。新宇不能没有我们,我不能再加刑耗在这里。”
赵子豪不肯松开,目光牢牢锁着她:“我说到做到。只要今晚,之后我绝不纠缠,安安稳稳等你出狱。你信我这一次。”
周围静得可怕,巡夜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吴文婷看着他眼底的执念,心里又慌又痛。她知道这是陷阱,可看着丈夫卑微又偏执的模样,还有那个年幼的儿子,终究还是被现实磨得没有力气再强硬拒绝。
她闭了闭眼,两行泪无声滑落,带着满心的绝望与妥协。
空旷的食堂里只有窗外漏进的一缕冷光,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吴文婷闭着眼,滚烫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心里清楚这一步踏出去,就是彻底放任自己沉沦。可一想到年幼的儿子新宇,想到赵子豪为了靠近她不顾一切的模样,她所有的强硬终究一点点垮了。
她缓缓松开了攥紧的拳头,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就……就这最后一次。你答应我的,做完就辞职,以后好好过日子。”
赵子豪紧绷的身子瞬间放松,眼底翻涌着狂喜与隐忍许久的爱意,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在寂静无人的深夜食堂,两人再次越过了那条不可触碰的红线。
一切结束后,吴文婷迅速整理好皱乱的囚服,脸上只剩麻木与后怕。她推开赵子豪,指尖冰凉,眼神里满是疲惫:“现在,该兑现你的承诺了。”
赵子豪靠在墙上,呼吸还未平复,沉默了许久。刚才的温存褪去,他眼底那股偏执的执念,却并没有真正消散。他低头看着吴文婷泛红的眼眶,喉结重重滚动。
“我答应你。”他缓缓开口,语气却带着一丝犹豫,“我明天就写辞职申请。”
吴文婷的心稍稍松了些,刚要开口,远处忽然传来了清晰的脚步声,还有手电晃动的光束,正朝着食堂这边靠近。
是夜班巡逻的狱警。
两人瞬间脸色大变,赵子豪立刻站直,快速整理好自己的警服。吴文婷慌忙后退,压低声音急声道:“你快走!我从后面的侧门绕回监区,千万不能被人撞见!”
赵子豪心头一紧,来不及多说,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快步从食堂正门离开。
吴文婷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借着阴影掩护,脚步飞快地从侧门溜出去,一路躲着巡逻路线,心惊胆战地赶回监舍。
她躺在床上,一夜无眠。
她以为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以为赵子豪会信守承诺离开这里。
可她不知道,欲望一旦破了戒,哪里是一句承诺就能收得住的。赵子豪嘴上应下辞职,心里却依旧盘算着,只要还在这所监狱一天,他就舍不得离开能见到她的机会。
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逼近。
一个月转瞬即逝,广城女子监狱的流水线依旧日复一日运转。注塑车间、组装车间的机器声昼夜不停,塑胶的热浪裹挟着压抑的空气,笼罩着高墙之内。
赵子豪嘴上答应得干脆,可一个月过去,辞职报告迟迟没有递交。他依旧每天穿着警服在车间巡查,目光总不自觉黏在吴文婷身上,夜里照旧找各种借口约她见面。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两人又被赵子豪约到了深夜空旷的食堂。
吴文婷一进门,脸色就冷得彻底,连日积压的委屈、不安、失望,此刻全部翻涌上来。她直直盯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难掩的怒意与疲惫:
“赵子豪,你怎么还没辞职?”
赵子豪垂在身侧的手微微一僵,避开她锐利的目光,靠着餐桌边缘,语气含糊又敷衍:
“最近所里人手紧张,领导一直挽留我,暂时走不开。”
“人手紧张?”吴文婷眼眶泛红,往前逼了一步,胸口因为愤怒微微起伏,“一个月前你亲口跟我说,最后一次之后就辞职!我信了你,一次次妥协,一次次担惊受怕,你就是这么骗我的?”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满是绝望:
“我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天被管教发现,生怕自己加刑,怕新宇没人管。我天天盼着你离开这里,盼着我们能正常过日子,可你呢?你根本就没打算走!”
赵子豪被她戳破心思,脸上的敷衍渐渐褪去,露出骨子里的偏执。他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带着强硬:
“我不想走。离开这里,我连见你一面都难。文婷,我舍不得。”
“舍不得也不行!”吴文婷用力甩开他,眼泪终于落了下来,“这里是监狱!你是狱警,我是犯人!我们再这样下去,迟早两败俱伤!你非要把我们、把新宇都拖进深渊吗?”
食堂的月光冷白,照在两人紧绷的脸上。
赵子豪沉默着,眼底的贪恋与侥幸不肯消散。
吴文婷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一点点沉到谷底,她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已经被欲望和执念困住,再也听不进任何道理了。
赵子豪迎着她的目光,脸上带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执拗,语气反倒理直气壮起来:“我们本来就是合法夫妻,有结婚证,又不是偷偷乱来。大不了被发现,我就坦白,我们是夫妻。”
“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吴文婷急得声音发颤,几乎是用气音低吼,“你是狱警,我是服刑人员,监管人员与在押人员发生不正当关系,这是严重违纪违法!你会被开除公职、记入档案,以后什么工作都找不到;我直接加刑,刑期凭空多上好几年!”
她想起年幼的儿子新宇,心像是被狠狠揪着,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坦白之后呢?新宇怎么办?他爸爸丢了工作,妈妈还要多坐牢,让他以后怎么抬头做人?”
赵子豪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抱她,语气依旧固执:“我不在乎工作,也不在乎档案。我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被处分、被辞退,我认了。总好过现在这样天天提心吊胆、偷偷摸摸。”
“可我在乎!我在乎新宇!”吴文婷用力推开他,后退几步,脊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满心都是绝望,“你只顾着你一时的念想,从来没想过后果。你这不是爱我,你是在毁了我,毁了我们整个家!”
空旷的食堂里,只有两人压抑的争执声。窗外的夜色沉沉,巡夜的灯光偶尔扫过铁窗,照得赵子豪偏执的脸格外冷硬。
吴文婷看着眼前一意孤行的丈夫,心里最后一点期待,彻底凉透了。她知道,这个人已经被执念冲昏了头脑,什么道理都听不进去了。
深夜空旷的食堂里,两人争执的话音还未落,走廊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直直照了进来。
夜班巡查的狱警举着手电,看清里面的两人,眉头瞬间皱紧,厉声开口:“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强光之下,吴文婷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脸色惨白如纸,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指尖死死抠着墙壁,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子豪却像是破罐子破摔,丝毫没有慌乱,反而上前一步挡在吴文婷身前,仰着头,带着一股蛮横的执拗,直接高声回怼:“她是我老婆,我找我老婆,你管不着。”
一句话掷在寂静的食堂里,空气瞬间死寂。
巡查狱警的手电死死打在两人身上,眼神锐利又严肃:“赵子豪!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在职狱警,她是服刑人员,监管人员和在押人员私下接触,严重违反监规纪律!还敢在这里放肆?”
吴文婷浑身冰凉,眼眶泛红,急得浑身发抖,想拉他却不敢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唇,恐惧顺着四肢蔓延全身。她最怕的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赵子豪依旧不肯低头,梗着脖子:“我们是合法夫妻,有结婚证,我见我妻子怎么了?我不觉得我有错。”
“有没有错不是你说了算!”巡查狱警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拿出对讲机,语气冰冷,“立刻跟我回值班室,强光骤然打在身上,巡查狱警的呵斥声还在耳边,赵子豪一句蛮横的辩解,让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吴文婷心脏狂跳,冷汗瞬间浸湿后背,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她猛地抬手拉住赵子豪的胳膊,强行打断他,抬头看向巡查狱警,强压下声音里的颤抖,尽量让语气平稳:
“警官,对不起,我们只是在这里商量孩子上学的事。”
她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眼神带着慌乱却努力保持规矩:“他是我丈夫,我儿子新宇马上要上小学了,我在里面没法操心,他趁着夜间巡查空档,简单跟我说几句家里的情况,没有别的事。”
赵子豪被她拽得一愣,方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被硬生生压了下去,看着吴文婷惨白却强撑镇定的侧脸,一时闭了嘴。
巡查狱警的手电在两人脸上来回扫动,眼神满是怀疑,语气依旧严厉:“深夜食堂本就不是谈话区域,服刑人员夜间私自外出、狱警私下接触在押人员,本身就违规。”
他上前两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两人衣衫凌乱、神色慌张的模样,哪里像是只谈孩子上学的事。
吴文婷后背抵着冰冷的餐桌,手心全是冷汗,只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是我不对,不该私下出来,就是太担心孩子了,一时糊涂。我们说完马上就走,我立刻回监舍,绝不再犯。”
赵子豪看着她卑微哀求的样子,心里又疼又闷,原本打算摊牌的话,终究咽了回去。这件事上报监狱领导,严肃处理!”
巡查狱警的手电依旧稳稳照着两人,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紧绷的神情、微乱的衣衫,沉默了几秒,脸色依旧严肃。
他心里早已经猜出几分端倪,只是眼下没有实质证据,又顾及到赵子豪是内部同事,不愿把事情闹得太僵,最终沉声开口:
“只有这一次。”
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字字沉重:
“狱警和服刑人员私下深夜接触,本身就是红线。我今天当没看见,放你们一马。再有下次,直接上报纪检和监狱领导,按违纪违规从严处理,谁都保不住。”
吴文婷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连忙低下头,声音恭顺又带着后怕:“谢谢警官,我们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赵子豪被这一番警告敲得心头一沉,方才破罐子破摔的气焰瞬间熄了大半。他看着身旁脸色惨白、强撑镇定的妻子,又想起家里的孩子,喉结滚动,终究没有再顶撞,只是冷着脸点了点头。
巡查狱警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收起手电,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食堂里重新陷入死寂。
危机暂时躲过,可吴文婷浑身脱力,靠着餐桌缓缓滑坐下去,眼眶通红,压抑了许久的委屈与恐惧终于绷不住,声音发颤:
“你看见了吗?再这样下去,我们早晚要栽在这里。”
空旷的食堂里,巡夜狱警的脚步声彻底远去,只剩下冰冷的月光和两人沉重的呼吸。
赵子豪看着吴文婷脸色惨白、浑身脱力的模样,方才那股不管不顾的蛮横,终于被恐惧压了下去。他上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扶住她的胳膊,声音低哑又妥协,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好,我辞职。那……辞职之后,我们还可不可以那样?”
吴文婷浑身一震,猛地抬起泛红的眼睛,不敢相信到了现在,他心里惦记的依旧是这件事。连日的压抑、委屈、恐惧一瞬间全部爆发,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带着哭腔,满是疲惫与失望:
“赵子豪,你到底懂不懂?”
她压低声音,怕引来巡逻的人,字字都在发抖,“我要你辞职,不是为了换个地方继续偷偷摸摸!是让你回归正常生活,好好照顾新宇,安安稳稳等我出狱!”
“我怕的不是在这里见面,是怕我们一直陷在这种不清不楚的关系里。”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无声滚落,“你辞了职,就是普通人,我还是服刑人员。只要我一天没出去,我们就不能再有越界的事。等我刑满,我们堂堂正正在一起,不行吗?”
赵子豪被她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喉结重重滚动。他看着她眼底的绝望,终于意识到自己一直只顾着一己私欲,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她的角度,想过她有多煎熬。
良久,他垂着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懊悔:
“我……我知道了。我明天就递辞职报告。在你出来之前,我不逼你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起浅白,广城女子监狱的办公楼就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氛。
赵子豪没有像往常一样换上警服,他揣着连夜写好的辞职报告,走进了领导办公室。昨夜食堂那场惊险的巡查、吴文婷通红绝望的眼眶、那句句戳心的话,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整晚。他终于认清,再执迷不悟下去,只会把妻子、孩子、整个家全都拖垮。
没有过多拉扯,他态度坚决,递交了辞职申请。监狱领导也清楚他这段时间状态反常,加上昨夜夜班狱警隐晦提过的情况,没有过多挽留,很快走完了审批流程。
脱下穿了不久的警服,摘下警号,赵子豪走出监狱大门。身后是高高的围墙,是他执念太深闯下祸事的地方。从今天起,他不再是这里的狱警,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一个父亲。
白天车间开工,吴文婷站在组装部流水线旁,心里一直悬着。她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却再也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直到午休时,她收到了赵子豪托人悄悄递来的一句简短消息:我辞职了。
那一刻,一直紧绷在心头的弦骤然松开,她扶着操作台,鼻尖一酸,眼眶红了一圈。不是难过,是劫后余生的后怕,也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注塑车间里,曲静看她失神的模样,轻声问:“怎么了?”
吴文婷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没事,以后……都能慢慢好起来了。”
高墙之内,流水线依旧运转,可压在吴文婷心头最大的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赵子豪回到家里,推开门,年幼的儿子新宇扑进他怀里。他抱着孩子,心里暗暗发誓:往后安心赚钱养家,耐心等吴文婷出狱,再也不做铤而走险的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