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严肃穆的广城中级人民法院内,庭审进入最终宣判环节。
审判长敲击法槌,声音洪亮清晰:“本院审理查明,被告人曲静雨夜驾驶机动车肇事致人死亡后逃逸,事后隐瞒犯罪事实;被告人韩冰为包庇曲静,利用技术手段销毁监控证据,胁迫、指使薛菲菲顶罪,妨害作证情节特别恶劣。二人犯罪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依法判处韩冰、曲静有期徒刑八年。”
判决话音落下,韩冰瞬间失控,猛地站起身,嘶吼出声:“不公平!这不公平!凭什么我也要判八年!”
一旁的曲静脸色惨白,立刻抓住把柄,尖声辩驳,拼命推卸罪责:“是韩冰!逼薛菲菲顶罪全是你的主意!我只是从犯!凭什么跟我判一样重!”
韩冰双目赤红,转头死死瞪着她,怒火滔天:“当初是你哭着求我帮你擦屁股,现在反倒把所有事都推给我?”
两人在法庭之上互相指责、撕破脸皮,丑态毕露。法官冷冷看着这场闹剧,沉声开口:“曲静系交通肇事致人死亡、逃逸的主犯;韩冰策划妨害作证、包庇罪情节恶劣,二人罪责相当,量刑并无不当。”
就在二人互相推诿之际,旁听席上,一位白发苍苍、脊背佝偻的老人缓缓站起身。
是袁世雄,遇害的外卖员顾萌萌的爷爷。
老人浑浊的眼眶通红,双手微微颤抖,压抑了许久的悲痛在此刻爆发。
二十五年前,他曾嫌弃顾萌萌的父亲顾林家境贫寒,坚决反对女儿袁净和他在一起,二人被逼私奔。后来女儿怀了顾萌萌,袁世雄心疼女儿,才松口认下这门亲事。如今,乖巧懂事、辛苦打拼的外孙女,却惨死在曲静的车轮之下。
袁世雄声音沙哑苍老,字字泣血,穿透整个审判庭: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他看向被告席上互相指责的两人,眼底满是恨意与悲凉:
“你们两个,坐八年牢就能重获自由,就能重新开始生活。
可我的外孙女顾萌萌呢?!”
他抬手抹了一把眼角的泪,浑身止不住发抖:
“一条鲜活的命没了!你们有没有想过,这对她公平吗?对我们一家人公平吗?!”
袁世雄悲愤的质问响彻全场,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曲静被老人满眼的恨意盯得浑身发毛,慌乱之下,竟脱口而出荒唐又凉薄的话:
“袁爷爷,那只是意外,我不是故意的。都是韩冰出的主意,是他说薛菲菲无权无势,从农村来的好拿捏。您外孙女没了,我可以当您的外孙女,我替她孝顺您……”
这话一出,旁听席一片哗然。
袁世雄气得浑身剧烈颤抖,花白的胡须不停抖动,浑浊的眼睛死死瞪着她,声音嘶哑又愤怒:
“我的萌萌是活生生被你撞死的!一条人命,是你一句意外、一句顶替就能抹平的吗?!”
他身旁的女儿袁净早已泪流满面,听到曲静这番恬不知耻的话,积压的悲痛瞬间化作刺骨的嘲讽。
她挺直脊背,冷冷看向被告席上的曲静,声音又冷又狠:
“这人脸可真大。”
她转头看向身边悲痛不已的父亲袁世雄,又看向身旁同样红着眼眶的丈夫顾林,语气决绝:
“爸,顾林,我们走。”
她最后狠狠剜了曲静一眼,字字泣血,满是鄙夷:
“就算我回去做试管再生孩子,也不需要你这种恶毒的人当女儿!你撞死了我的萌萌,轻飘飘一句当外孙女就想一笔勾销?你不配!”
说完,袁净搀扶着年迈的父亲,顾林紧随其后,一家三口挺直脊背,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旁听席一片唏嘘。
曲静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所有辩解、讨好、甩锅的话,在此刻尽数堵在喉咙里。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仅夺走了一条生命,更永远被被害者一家钉在了仇恨的对立面,永世无法被原谅。
法警上前,将情绪彻底崩溃的韩冰与曲静带离审判庭。昔日纠缠不清的一对,到了牢狱尽头,只剩互相怨恨、互相出卖。
法院厚重的玻璃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方才庭审里的针锋相对。顾林侧头看向身旁脸色微白的袁净,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声音压得很低:“别多想,先去医院。”
袁净指尖攥得微微发紧,眼底藏着几分疲惫与忐忑,轻轻点头。两人没多做停留,驱车直奔市中心医院,直奔生殖医学中心,办理试管婴儿配型的相关手续,冰冷的仪器、繁杂的流程,成了此刻两人暂时避开外界纷争的小小角落。
另一边,袁世雄从法院出来,周身戾气已然翻涌。他坐进黑色豪车后座,司机平稳发动车子,一路驶向市中心地标建筑——袁氏集团总部。
顶层董事长办公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繁华天际线,可袁世雄脸上没有半分松弛,周身气压低得吓人。他褪去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指尖敲击着实木办公桌,对着站在一旁垂手待命的特助,语气冷硬狠戾,不带一丝温度:
“两件事,立刻去办。”
特助躬身:“董事长请吩咐。”
“第一,动用袁氏所有资源,打压曲氏装饰公司,连带韩氏集团,务必让它们在广城彻底消失,不留余地。”
袁世雄眸色沉沉,狠意毕露,顿了顿,又抛出第二条指令,字字带着掌控一切的压迫感:
“第二,曲家、韩家那两位大小姐和少爷,案子该重判就往重了推,该轻离就尽快划清界限,怎么有利怎么来,不许出半点差错。”
特助心头一凛,连忙应声:“是,我马上安排执行。”
办公室里只剩沉默,巨大的落地窗映出袁世雄阴鸷的侧脸,一场席卷广城商界与司法层面的风暴,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清冽刺鼻,冲淡了法院残留的压抑戾气。
袁净坐在抽血窗口前,手臂微微发颤。顾林一直陪在她身侧,掌心稳稳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指尖摩挲着她的指节,低声安抚:“别怕,只是常规配型检查,很快就好。”
护士熟练地消毒、采血,暗红的血液顺着软管流入采血管。袁净垂着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心里五味杂陈。试管婴儿,于她而言,不只是一个孩子,更是想牢牢抓住顾林、抓住这段在豪门恩怨里摇摇欲坠的感情。顾林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眼底藏着疼惜,也藏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顾虑——袁世雄方才在法院里那阴鸷的眼神,他看得一清二楚,知道一场风暴已经朝着曲、韩两家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袁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特助拿着袁世雄的指令,不敢有半分拖沓,立刻拨通了数个隐秘的电话。
先是商界层面。袁氏旗下的建材供应链全面切断与曲氏装饰的所有合作,旗下地产项目连夜撤掉曲氏所有在建工地,银行授信紧急收紧,恶意放出曲氏资金链断裂的风声。韩氏集团那边,更是直接动用资本力量做空股票,截断海外渠道,一夜之间,广城商圈人心惶惶,曲韩两家的危机悄无声息地压顶而来。
司法那边,特助联系了打点好的人脉。曲家大小姐与韩家少爷牵扯的经济纠纷、商业侵权案,原本证据尚有模糊地带,如今所有不利于他们的证词被无限放大,量刑建议直接往最高标准靠拢;若是后续庭审局势有变,便立刻操作私下和解、强制离婚,彻底划清两家与袁氏的纠葛,绝不留任何后患。
袁世雄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他眸色冷沉,嘴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弧度。
敢在法庭上跟他袁家人掰扯,敢动他在意的人和事,曲、韩两家,在广城,本就不配立足。
手机忽然震动,是特助的汇报:“董事长,曲氏装饰已经被多家合作方解约,韩氏股价暴跌,司法那边已经打好招呼,按您的意思推进。”
“很好。”袁世雄淡淡吐出两个字,眼底寒意更深,“顾林和袁净那边,盯紧点。医院配型的所有流程,给我全程盯着,不准出任何纰漏。”
他不仅要搞垮对手,更要牢牢攥住顾林和袁净这两颗棋子。
而医院这边,抽血与各项配型检查全部做完。袁净拿着报告单,指尖还是发凉。顾林接过单子,小心翼翼收进包里,刚准备带袁净离开,口袋里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
来电是相熟的商界朋友,语气急促慌乱:“顾林!出事了!曲氏和韩氏被袁氏全面打压,现在广城商界都在传,袁世雄要彻底搞垮两家!”
顾林浑身一僵,猛地抬眼,望向窗外繁华的车流,心头瞬间沉了下去。
袁世雄,动手了。
顾林驱车赶回袁氏集团顶层办公室时,袁世雄正靠在真皮座椅上,指尖漫不经心地翻着助理刚送来的打压进度报表,周身气压沉得吓人。
厚重的办公室门被推开,顾林径直走到办公桌前,身后的白净没有跟进来,在门外等候。
他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抬眼看向袁世雄,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退让的坚持:
“爸,曲韩两个孩子的事,与公司无关。”
袁世雄捏着钢笔的手一顿,抬眸睨他,眼底翻涌着冷戾的怒意,语气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无关?今天法庭上他们咬着我不放的时候,怎么不说无关?”
“那是私人恩怨,不是商业绞杀。”顾林往前一步,目光坦荡,“您动用袁氏所有资源搞垮曲氏装饰、韩氏集团,还要重判两个孩子,做得太过了。广城商圈人人观望,传出去只会说袁家仗势欺人,落人口实。”
袁世雄猛地将钢笔拍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脸色骤然阴沉:
“太过?顾林,你别忘了自己姓什么。我让助理做这些,一是给你扫清障碍,二是给所有敢和袁家作对的人立规矩。曲韩两家今天敢挑衅,明天就敢爬到我们头上。”
“规矩不是靠赶尽杀绝立的。”顾林寸步不让,“试管配型我和白净已经做完,我们的事我们自己扛。曲家、韩家的孩子,该按法律来判,您别插手司法,更别拖垮两家公司。”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却依旧坚定:
“爸,收手吧。”
袁世雄盯着他,眼神阴鸷,半晌,冷笑一声:
“怎么?为了袁净,为了那两个外人,要跟我对着干?”
顾林的眼眶微微泛红,连日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绷到了临界点,声音带着压抑的沙哑,却字字恳切。
“爸,韩冰和曲静已经受到法律的制裁了。萌萌走了,我们心里都难过,可逝者已矣,活着的人不能一直被仇恨裹挟。”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直视着袁世雄,语气里满是无力与哀求。
“他们该受的惩罚,法律已经给了。可您现在要彻底搞垮曲氏、韩氏两家,还要往死里重判两个孩子,这就是赶尽杀绝。”
“萌萌的死,是意外,是遗憾,不是您毁掉一整个家族的理由。”
顾林上前一步,近乎哀求:“爸,仇恨不能没完没了。再逼下去,只会牵扯更多无辜的人,袁家也会被拖进无尽的是非里。求您,到此为止,行不行?”
袁世雄闻言,浑身猛地一僵。
提到萌萌两个字时,他眼底翻涌的戾气骤然滞住,指尖微微颤抖。
那是他心底最痛的一根刺。
办公室瞬间死寂。他沉默了很久,沉沉的目光落在顾林泛红的眼底,多年上位者的狠戾,第一次染上几分复杂的疲惫与隐忍。
袁世雄沉默许久,胸腔里翻涌的怒火终究被压了下去。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狠戾褪去大半,只剩疲惫与妥协。
他靠回宽大的真皮椅背上,抬手松了松领带,声音低沉沙哑:
“好。看在你的份上,我放过他们。”
顾林紧绷的脊背猛地一松,心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鼻尖微微发酸,紧绷许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丝喘息。
袁世雄抬眸看向他,语气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却少了几分杀意:
“曲氏、韩氏,我不再赶尽杀绝,司法那边也叫停,不再刻意重判。但该担的法律责任,一点都不能少。”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地扫过顾林:
“记住今天,顾林。我不是心软,是为了你。若是日后再有人敢触碰袁家底线,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还有你和袁净。试管婴儿的事,既然已经配型做完,就按计划来。袁家的子嗣,不能出半点差错。”
顾林用力点头,喉间发紧:“谢谢爸。”
袁世雄摆了摆手,挥退他:
“出去吧,让助理通知下去,所有打压立刻停止。”
顾林松了一大口气,紧绷的肩膀缓缓落下,眼底压着的湿意勉强收了回去。他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郑重:“我知道了,谢谢爸。”
袁世雄没再看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间尽是疲惫。萌萌的离世始终像根刺扎在他心上,方才被顾林戳破后,那股偏执的恨意终究淡了几分。
顾林转身走出董事长办公室,厚重的门轻轻合上。
门外,袁净一直安静等在走廊尽头,听见里面谈话平息,立刻抬眼望过来,眼里满是忐忑不安。
“怎么样?”她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抓住顾林的衣袖。
顾林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拍了拍,语气终于放松下来:“没事了,我爸答应收手,不再打压曲家和韩家,也不会刻意重判韩冰和曲静。”
袁净悬着的心瞬间落地,眼眶微微泛红,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酸涩。萌萌的离开是所有人心里的痛,可她也实在不忍心,再看着两个年轻的孩子,连同背后两个家族,就此覆灭。
顾林拿出手机,第一时间给曲静和韩冰的律师打去电话,简单交代了袁世雄这边的决定,让他们安心走正常司法流程,不必再担心恶意施压。
律师那边如蒙大赦,连声道谢。
与此同时,袁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袁世雄按下内线,拨通特助的电话,语气冷硬却带着妥协:
“通知下去,所有针对曲氏装饰、韩氏集团的商业打压全部停止,供应链恢复正常合作,股市那边收手。司法那边打点的关系撤掉,按正常程序量刑。”
特助明显一愣,随即立刻应声:“是,董事长。”
挂了电话,袁世雄走到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川流不息的城市。
仇恨可以报复一时,却不能毁掉太多无辜的人。顾林说得没错,萌萌已经走了,再继续赶尽杀绝,只会让袁家沾满戾气,得不偿失。
只是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一丝冷意。
今日退让,仅此一次。
顾林牵着白净的手,慢慢走向电梯。
风波暂时平息,可试管婴儿的配型报告、两家的官司、逝去的萌萌、袁家的规矩……所有的一切,都像无形的枷锁,依旧缠绕在他们身上。
这场博弈,远没有真正结束。
一周后,广城女子监狱。
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开合声,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铁窗、高墙、铁丝网,隔绝了外面所有的繁华与纷争。
曲静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囚服,头发被整齐挽起,脸色苍白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早已没了往日曲家大小姐的骄矜意气。
二十公里的男子监狱的韩冰,同样深陷囹圄。
法律的制裁如期而至,没有被刻意重判,却也没有半分偏袒。两人因牵扯商业侵权、过失相关罪责,分别被判了刑期,从此身陷牢笼。
顾林带着袁净,办好探视手续,隔着厚厚的玻璃,拿起话筒。
看见顾林和袁净的那一刻,曲静的情绪瞬间崩溃,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声音哽咽沙哑:
“顾林哥,袁姐……对不起,都是我们一时糊涂,是我们害死了萌萌。”
袁净眼眶一红,指尖攥紧话筒,轻声安抚:“别这么说,事已至此,好好改造,好好赎罪。袁世雄已经收手了,曲氏、韩氏的危机都解除了,家里那边,暂时安全了。”
曲静猛地抬头,眼里闪过难以置信:“真的?袁爷爷……放过我们家了?”
“是我求的他。”顾林沉声道,“该受的惩罚你们已经受了,他答应不再赶尽杀绝。只是往后,你们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
曲静捂住脸,压抑地痛哭出声。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顾林苦苦哀求,以袁世雄的手段,曲家和韩家早就彻底覆灭,她和韩冰也会被重判到永无出头之日。
“萌萌……我真的很想跟她说声对不起。”曲静泣不成声,“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冲动,如果我们没有犯下那些错……”
顾林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酸涩。
萌萌的离开,是所有人心里跨不过去的坎。
他轻声道:“逝者已矣,活着的人,好好活着,好好赎罪,就是对她最好的交代。”
探视时间很短,狱警的提醒声准时响起。
曲静擦干眼泪,努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你们也要好好的,试管的事……一定要顺利。”
袁净点点头,鼻尖发酸。
挂断电话,顾林扶着袁净转身离开。
身后,高墙之内,是两个年轻人用自由换来的教训;
身前,外面的世界依旧暗流涌动,袁家、袁氏集团、未成型的孩子、逝去的萌萌……
所有的牵绊,仍在继续。
探视结束后的第三天,广城女子监狱生产车间。
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气里混着塑料颗粒和消毒水的淡淡味道。一排排长条工作台,囚服整齐划一,四周是来回巡逻的狱警,脚步声沉闷规律。
曲静坐在靠窗边的工位上,指尖落在一堆散乱的蓝色塑料小件上。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曲家大小姐,如今指尖磨得发红,指腹被细小的边角磨出薄茧。她垂着眼,长发剪短,鬓角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没有多余表情,机械地挑拣、分拣蓝色小件。
蓝色小件要单独挑出来,和黑色、白色分开,码进指定的收纳盒里,动作重复枯燥。
她脑子里还反复回放着那天探视时,顾林和白净的话。
袁世雄收手了,家里没事了,韩冰在隔壁男子监狱也安好,只是刑期已定,自由遥遥无期。
一想到萌萌,心口就密密麻麻地疼。
是她和韩冰的冲动、糊涂,害死了那个鲜活的小姑娘。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憋着,不敢掉下来。监狱里不许随意情绪失控,哭只会换来训斥。
指尖顿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继续低头挑拣蓝色小件。
一个,两个,一堆……
旁边同监室的女犯人低声搭话:“曲静,你这速度挺快啊,天天就专挑蓝色的。”
曲静抬了抬眼,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颜色好认,也好静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盯着这一片纯粹的蓝色,能稍微压住心底翻涌的愧疚、悔恨和绝望。
外面的风波已经平息,可她的人生,早已困在这一方车间,困在高墙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