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水县封城,许出不许进,苦的可是也不光是穷苦老百姓。
便是衡水县那些有钱有势的富户,被这个规矩也是弄的苦不堪言。
衡水县就这么大,许多人家是不种菜的,就靠着城外的百姓送菜。
如今城外的人进不来,菜自然也进不来了,他们便只能靠着以前囤下的菜过日子。
一两日还好,时间久了谁都受不了。
可官府雷霆手段,他们又不敢跟官府对着干,也只能打落牙往肚子里吞。
而整个县城里,也就沈依甜这边每日还有鲜鱼鲜菜送过来了。
本来就生意还不错的酒楼,因为这个生意又更好了。
别的酒楼都开不下去了,一家家的关门大吉,沈依甜这边生意却越来越红火。
有人眼红,但更多的是羡慕。还有很多人则很是佩服沈依甜。
每天雷打不动的往城外送东西,这里面要花费多少人力物力,都是做生意的,谁心里不知道呢。
看到沈依甜急匆匆往城门那边赶去,有的人躲在暗地里看笑话,有的人则是真的关心。
看她那样子不像是小事。
看看时辰,有的人大概也能猜到发生什么事了。
有好事的,远远跟在沈依甜后面也一起去了城门那边。
笙笙留下的那两个人还算懂事,一直等在那边就没敢离开。
沈依甜到的时候,猫耳村送东西的马车也还是没来。
城外的流民似乎看出她们的难处了,有两个身强力壮的中年快速走了过来。
“沈小姐吧,这几天多亏你给我们施粥发干粮了,否则我们这些人恐怕有一半都活不下去。”两个人来到城门外,先给沈依甜磕了一个。
沈依甜心中烦闷,只略微抬了抬手让他们起来便作罢。
可那些人却没有要退下的意思,而是问:“小姐可是在等送货的马车?”
他们这些人每天都在城外,对于马车需要进城这事儿并不奇怪。
沈依甜嗯了一声,也没打算多说。
那两个壮汉互相对视一眼,知道沈依甜若是要从城里出来再进去可就难了,而且还要拿钱。
“若是小姐不嫌弃,可否告知那马车是从哪个村子来的,我们可以替小姐跑一趟,看看路上是否出了什么事。”两个人微微弯腰,很是真诚的提议。
其实他们早在沈依甜没来的时候就在商量这个事儿了,不过他们不知道具体方向,所以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马车迟迟没来,沈依甜确实担心的很。
而出城进城又要交不少钱,她倒不是心疼,就是单纯的不想把这个钱给官府。
想了想,觉得这两个人的提议是很不错的,于是应了。
“好,你们知道猫耳村吗?你们往那边找就行,多带几个人,若是真有什么事也有个照应。”沈依甜乞低声应道。
然后又从身上拿出一包干粮:“这个你们先拿着,要赶路找人需要耗费体力,吃饱了再动身。无论是否有事,差人回来给我报个信,天黑之前我会来城门口等,莫要忘了。”
说完,就将手上那包干粮递给笙笙,再由笙笙递给外头的人。
那两人得了东西,又是一番感谢后才离开,临走还从流民里挑了几个年轻的,一行人便飞快的往猫耳村赶去。
有人去打听了,沈依甜的心便悄悄的放下了一点。
扭头一看,好家伙,后头好多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她装作没看到似的,直接领着笙笙又回了酒楼。
转身的时候,无论是城外的流民还是城里的百姓,两边都是议论纷纷的。
议论的主角虽然是沈依甜,但她知道,这些人大多都是在猜想到底出什么事了。
世道艰难成这样,如今城里也已经有很多人都快吃不上饭了。官府每日催收税,交上了的还好,没交上的那些人每日不光要赚钱养活家还要面对官府的步步紧逼。
甚至,听说最近已经有因为交不上税的被抓走了,但又不是关进牢里。
也不知道这些人最后会被弄到哪里去。
停下脚步抬头看看,七月的天阴云弥漫,抬头看看都觉得很压抑。
天黑之前沈依甜按时来到城门口,但去打探的人还没回来。
她既然来了,就想着不能让城外的人挨饿,于是还带了干粮让大家分。
本来一天发一次食物大家就已经很感激了,这会儿又给每个人发了个饼子,流民们简直激动的都说不出话了。
前头的人率先跪下,后面的人也是一个接一个的。
在他们走投无路快要饿死的时候官府视若无睹,是沈依甜施粥放粮才让他们度过了这几天。
这些都是附近的渔民,淳朴的很,各个心里都念着沈依甜的好。
但沈依甜并不在意这个,相较于大家的感激,她更关心为什么到这个时候了去打探的人还没回来。
也不知道是谁给洛玄送的信,天还没黑,沈依甜还没等到要等的人,他却先到了。
来的时候,脸上还是带着温和笑意的。
“听说你来城门这边了,外头流民太多,我不放心。”他刚一下轿就对沈依甜说道。
那语气,像是两个人很熟路一般,亲昵的不像话。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沈依甜是一家的呢。
沈依甜往后退了一步,迅速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洛大人有心了,我不过来这等个人,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洛玄眉头一拧:“瞎说,这城外尽是流民,我怎么能放心呢。”
有靠得近的流民听到了大概,脸色顿时就不大好了。
沈依甜很不耐烦的摆摆手:“流民,洛大人莫不是忘了这些人都是你治下的百姓。”
洛玄脸色一僵:“连税都不缴,如何还能称为百姓。”
沈依甜发现,是真的很难跟这个人沟通。
她干脆不说话了,看向城外,见大家脸色不善也觉得很正常。
这种朝廷,其实留着也没多大意思了。
她不理,洛玄却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就这么陪着她在城门口站着,时不时劝一句,沈依甜没走,他也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
当真是做足了一个仰慕者的姿态。
直到天黑后很久,才有人打着火把匆匆朝城门这边匆匆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