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视角锁定:天云宗,崔池鱼]
崔池鱼这几日起床,差点连摔好几个跟头。
原因无他。
她所在的天云宗,是整片玹问大陆当之无愧的阵法第一大宗。
千年立宗,以阵立道,以阵镇山。
宗门万里疆域阵纹叠叠嵌套,千层护山大阵环环相扣、相生相济,从古至今镇住无数妖邪、挡下无数仙门纷争。
别家宗门拼剑道锋芒、拼丹术精妙、拼符箓神通,唯有天云宗,仅凭一纸阵纹、一方阵盘,便稳压万宗一头。
在外人眼中,天云宗弟子必是天下最恪守规矩、最敬畏法理之人。
阵道最忌浮躁、最忌胡闹、最忌随心所欲,一丝阵纹偏差,便是阵法崩塌、灵气暴走、山倾地裂的大祸。
可外人永远想不到,天云宗这一届亲传,直接打破了全仙洲对阵修的所有认知。
尤其是作为宗门双首席大弟子之一的崔池鱼,这几日已经被自家同门的抽象操作,折腾得那是身心俱疲、彻底麻木。
天云宗千年以来首次设立双首席,便是落在她与大师兄百里温忆身上。
两人阵道路数截然相反,却同为天赋冠绝天下。
百里温忆格局滔天,擅布镇世天阵、改良古阵、重构山河阵基,手笔宏大,最擅长把正经大阵改出万千妙用。
而崔池鱼心思缜密入微,极致严谨,专治阵纹错漏、阵法暴走、一切离谱bug,是宗门唯一能按住这群疯批同门的人。
本该是双首席携手镇住宗门法理、带好门下弟子的神仙配置。
谁能料到,另一位首席百里温忆,绝大多数时候,是完完全全的摸鱼性子,满脑子都是用顶级阵术改造宗门日常生活。
这不。
今日天刚破晓,晨雾轻薄漫过山腰,山间灵气清润流转,本该是安稳宁静的清晨。
崔池鱼刚接到自家师父通信玉上的消息,得知谢鹤星要以玹临宗首席弟子的身份,来天云宗看看日常,写点日记什么的,目前正在内门。
可她一踏出院门,准备往那儿赶去呢。
却见脚下石阶骤然一空,整个人猛地往前踉跄半步,指尖死死攥住廊下雕花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没直接滚下台阶。
她抬眼望去,太阳穴突突直跳,满心只剩无力。
而再度抬眼往下望去时。
那下头走廊正立着一袭白衣的青年。
是大师兄百里温忆没错,他这时候的表情,正努力维持着表面上的淡然自若。
而他身侧,正立着一道清瘦挺拔的蓝裙身影。
谢鹤星。
绝非什么乖巧跟班、弱小师妹。
她是玹问大陆第一宗门玹临宗的首席大弟子,再过不久的掌门人。
每逢见着她那双眸子,崔池鱼总能够想起那些轮回里头的所有经历,一些不自觉的会有些温柔上脸。
此刻她并未掺和百里温忆的折腾,只是单手负立,指尖轻扣一方质地极品的白玉阵盘,静静立在下头,看了眼身后的满目狼藉。
如同星辰般的眼眸,淡淡扫过浮动错乱的石阶,无惊讶、无好奇,有些儿了然的无奈。
方才百里温忆兴致勃勃跟她讲解,说此阵能磨砺弟子心性身法,她刚准备唠上句,“阵用非所器,大材小用,本末倒置,这么多轮回下来,没少尝试的话,总该明白点其中教训才是。”
却未曾料想,会一针见血。
只可惜百里温忆沉浸在自己的改良大业里,完全没听进去。
崔池鱼走近时,刚好听见百里温忆对着一众弟子,正一本正经宣讲自己的改造理念,“寻常踏阶太过安逸,人心懈怠、身法懒散,难有精进。”
只听他语气端正、条理清晰,完全是首席授课的姿态,“我改此自动升降踏阶阵,循星轨运转、随灵气浮动,一来日日锻炼弟子临场反应、身法灵动、临危不乱之心性。”
“二来阵法自净石阶,无需弟子日日清扫,省时省力,专注修行,两全其美,乃是正道改良。”
旁侧的谢鹤星闻言,只是微微垂眸,唇角微抿,不附和、不抬杠,正努力保持自己的嘴角不往上扬。
免得一开口,就给这场面揭穿了去,
当首席大弟子也有好几载了,平常最没少做的,就是当交换生,在每个门派到处溜达。
她是真的见多了宗门正统阵道,从未见过有人能把镇世级古阵,玩得如此生活化、离谱化。
崔池鱼:“...”
也就谢鹤星要摆着性子清淡不爱吐槽,换做平日,此刻得句句拆台。
这就是顶级阵修闲得慌,拿着镇世级别的阵术瞎折腾。
可偏偏百里温忆阵道造诣极高,阵法结构挑不出半点法理错误,逻辑自洽、推演完美,唯独——用错了地方。
崔池鱼还没来得及开口吐槽,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食堂方向,灵光隐隐流转,熟悉的离谱阵纹漫天铺展。
她心头一沉,快步走去。
果不其然,天云宗一向最安稳、最有烟火气的食堂,此刻彻底沦为阵法重灾区。
偌大食堂的梁柱、地面、房梁、案几之上,尽数覆满金色隐形阵纹,层层交织、绵绵不绝,正是百里温忆连夜改造的全自动取餐阵。
就见着。
整个食堂的碗筷、餐食、汤羹,全部被阵力掌控,彻底取代人工打饭。
百里温忆与谢鹤星早已感觉到了她的存在,略慢了几步才溜了过来。
见着自家师妹如此沉默的表情。
少年人连忙假装着一切如常,“二位师妹,你们来看,此阵以食堂正中为阵眼,引地脉灵气温养餐食,随心念而动,弟子无需奔走,无需动手,心念一动,餐食自至。”
他抬手轻点,阵纹微光流转,灵力温顺柔和,看着确实精妙无瑕,“以后宗门弟子不必浪费打饭时间,全数用来研习阵道,修行效率倍增,这想法厉不厉害?”
谢鹤星沉默的看了眼全场,而后出声:“阵眼牵地脉,用来温饭菜,地脉就算再过于富裕,也千万不能这么挥霍...”
一句话,精准戳中核心问题。
百里温忆笑意不改,半点不尴尬,“资源利用,物尽其用嘛!”
角落里,守了天云宗食堂几十年的食堂老婆婆,抱着铁勺倚着墙,满脸麻木,眼神空洞,嘴角耷拉着,完全是,早已看透一切的模样。
老人家兢兢业业几十年,一手家常菜养出了无数宗门弟子,如今被首席一个阵法彻底失业,每天只能蹲在角落看戏。
崔池鱼看着这一幕,已经懒得劝说了。
双首席之一的百里温忆,论阵道格局、论阵法推演,不输任何长老,可偏偏日常生活抽象到极致。
理论永远满分,实操永远离谱,
偏偏祸不单行,今日天象微变,星辰轨迹悄然偏移半分。
百里温忆的所有生活化阵法,全是依照天枢星位排布,极其吃天象运势。
正午时分,异变骤生。
食堂正中央的核心阵眼,随着星象偏移,悄无声息错位半寸。
就这微不足道的半寸,足以让顶级阵法彻底失控。
嗡的一声轻响。
食堂内温顺流转的灵力瞬间狂暴紊乱。
原本稳稳输送餐食的阵力骤然暴走,无数碗筷、米饭、热汤、菜肴瞬间腾空飞起,漫天乱舞。
滚烫的菜汤、温热的白饭、荤素菜品毫无规律地四处砸落。
正在食堂准备吃饭的内门外门弟子瞬间遭殃。
有人头顶扣碗、有人满脸饭粒、有人肩头泼满热汤。
整个食堂哀嚎一片,偏偏阵法力道把控极稳,不伤人、只丢人,滑稽又狼狈。
而今日最倒霉的人。
莫过于闲来无事、打算来食堂蹭口热饭的宗门师父了。
人刚踏入食堂门槛,还未落脚,一碗滚烫的排骨汤顺着狂暴阵风疾驰而来,精准无误,当着面,整碗直扣在了师父的月白道袍上。
油渍淋漓、汤水流淌,尊贵肃穆的师尊瞬间狼狈至极。
全场死寂。
所有弟子瞬间噤声,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谢鹤星微微侧目,无论自己的乐子属性如何作祟,表面上依旧得老实端着首席弟子的清冷姿态,安静旁观这场闹剧。
唯独始作俑者百里温忆,面色从容、半点不慌,上前一步,有理有据、不卑不亢地开口辩解,“师父,此事与弟子无关。”
只见少年人指尖凝出灵光,调出阵法星轨推演图,条理清晰、句句有据,“此阵依托天枢星轨排布,循天道星辰运转,万般轨迹皆在推演之内,今日星象莫名偏移、天道天象异动,并非弟子阵法疏漏,实属天时变数。”
这话有理有据,挑不出半点法理毛病,唯独——极其欠揍。
师尊脸色黑得堪比墨玉,沉沉盯着自家这位高颜值、高天赋、高离谱的首席大弟子,一口气堵在胸口,险些顺不下去。
崔池鱼与谢鹤星站在人群后。
看着满身菜汤的师尊、一脸无辜的百里温忆、满身饭粒的同门。
她默默摸出自己的储物袋,在心底立下铁律。
从今往后,天云宗食堂自动取餐阵永久拉黑,三餐自带饭盒,自力更生,绝不依赖自家大师兄任何生活阵法,
解决完食堂这场天大的闹剧,崔池鱼本想同谢鹤星一同回院落躲清净。
谁曾想呢?
还没回到院子里头呢,两人就被拉着,去了广场。
“轰隆——!”
大地剧烈震颤,整座天云宗的地面都微微晃动,山间林叶簌簌飘落,飞鸟惊飞四起,远处护山大阵灵光剧烈闪烁、层层动荡。
不用多想。
这绝对是二师兄云归笙的锅。
而她们正是被他拉过去的。
云归笙是亲传里的杀伐阵天才,专研攻杀灭敌大阵,性子跳脱躁动,酷爱实战测试,最大的爱好就是:新阵不试稳,直接露天开炸。
方才他闲得无聊,见二人并肩而行,当即眼睛一亮,兴冲冲跑过去。
硬是把崔池鱼与谢鹤星一起拉去了广场。
“师妹们快来,我新创了绝世杀阵!”
就见着,少年手持一枚漆黑沉敛的阵盘,眉眼飞扬、意气风发,骄傲得不行。
“此阵名千峰碎岳阵,聚千山之势、凝万岳之威,专门用来破阵杀敌、镇压所有鬼怪,寻常妖兽触之即死,我推演了整整三日,完美无缺!”
崔池鱼微微抬眼,忍不住提醒了句,“杀伐阵需锁灵控力,露天试阵恐怕会有余波伤害护山大阵。”
“放心!稳得很!”云归笙自信满满,压根没听进去。
话音落,他完全没做半点控力缓冲,抬手直接全力激活阵盘。
下一秒。
金光炸裂、阵气滔天!
狂暴霸道的杀伐阵力轰然落地!
平整坚硬、历经千年阵法加固、专为演武打造的巨型广场地面,被硬生生直接掀翻数层!
碎石裂土漫天飞溅,地面裂开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深渊裂痕。
恐怖的阵余威不受控制地四散冲击,直直撞上宗门外围的三座护山辅阵。
三声厚重沉闷的巨响接连炸响——!
谁曾想呢?
千年稳固、亘古不动的护山阵,竟被一个未成的新阵震得阵纹大乱、灵光忽明忽暗、剧烈震颤不休。
整座天云宗大阵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秒就要崩塌。
烟尘漫天、风沙四起。
场面堪称小型山崩地裂。
云归笙举着还在发光的阵盘,看着满目狼藉的广场,又看了看震颤不止的护山大阵,脸上的骄傲瞬间僵住,变成一脸无辜茫然。
他转头看向神色平静的崔池鱼,和眉眼清冷、看不出情绪的谢鹤星,弱弱开口,“抱歉...阵盘没拿稳,灵力输多了,威力开大了一点点。”
话音刚落,怒气冲天的师父破空而来。
还不等人开口训斥。
求生欲拉满的云归笙立刻抢先补救,语速飞快,“师父你看,虽然威力超了,但阵法杀伤范围极其规整,边界清晰、力道均匀、毫无乱流,只要我下次缩小十倍灵力,这就是完美的顶级护山大杀阵,绝对是天云宗至宝!”
崔池鱼看着满地废墟,看着差点被震崩的护山阵,再看看强行在炸宗现场找优点的二师兄。
只能默默庆幸。
幸好前人们为了防止后代弟子们杀伤力太过于强大,造成什么无辜的伤害,广场在这几千年来,被改了数百次,大的无法想象。
大师兄毁日常,二师兄毁地形,这天云宗的阵法,一半靠祖师爷庇佑,一半可能还得靠她兜底修补。
身旁的谢鹤星望着狼藉一片的广场,默默说了句,“听我说,云师兄,阵道杀伐可控不可莽,你这不是试阵,是拆宗。”
一句话精准总结,字字到位。
刚收拾完广场的烂摊子,两位师姐妹还没准备溜回院子多久,就又突然被拉着走了去。
灵草坪方向又传来一阵诡异的灵气乱流呼啸声。
四师弟晚槐序,理论阵道第一人,全宗门背书最快、典籍最熟、推演最细,在未来,注定是能够张口即是万千阵理,提笔即是绝世阵图的天才。
可惜,理论满分,实践负数。
此人毕生执念,就是推翻正统阵道,反向成阵。
他坚信,世人千年所学皆是桎梏,阵眼居中、阵基环绕是庸人规矩,唯有颠倒乾坤、阵眼在外、阵基在内,方能突破天道上限。
而今日他特意蹲守许久,拦下路过的大师姐,被安排来日常凑热闹的谢鹤星。
非要当众展示自己的改良聚灵阵。
少年一脸神秘兮兮,眼底满是狂热笃定,“师姐、师妹,你们快看我悟出来的绝世改良阵法!”
他指着地面简易排布的阵纹,滔滔不绝,“正统聚灵阵守旧死板,聚灵慢、灵气散,我反其道而行之,阵眼外置、阵基内围,让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挤压收拢,层层锁灵、极致聚灵,效率至少翻倍,这是阵道新巅峰!”
崔池鱼微微垂眸,一眼看出阵理有漏洞,却没阻拦。
毕竟总要有些失败。
在直面吃完了苦头后,做事才会明白该换个方向。
但该提醒的还是得提醒,“灵气向心而聚,阵眼在外,等于无锁无核,必乱。”
可沉浸在新理论里的晚槐序半点不听,信心满满抬手激活阵法。
下一秒——!
紊乱的灵气疯狂冲撞阵基!
本该聚拢的灵气非但没有收拢,反而在阵中疯狂乱窜、横冲直撞。
狂风骤起,灵草倒伏,气流狂暴。
晚槐序一身青色衣袍被灵气吹得鼓鼓胀胀,像个圆滚滚的气球,满头青丝直接炸成蓬松鸡窝,整个人被乱流吹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可他哪怕被吹得五官变形、摇摇欲坠,双手依旧死死攥紧阵盘,“不对,理论绝对可行,推演百万次零差错,一定是天地灵气不配合...!”
崔池鱼与谢鹤星两人在旁边沉默的看着。
崔池鱼满脸麻木。
谢鹤星神色清淡,眼底带着一丝对理论疯魔的无言。
还未等灵草坪的灵气平复。
宗门西院的桃花林,骤然漫天飞舞、落英纷飞。
整片桃花林百里花瓣腾空而起,遮天蔽日、漫卷长空,粉色花雨笼罩小半个天云宗,唯美至极,却也诡异至极。
当崔池鱼拉着谢鹤星去到那的时候,方才知道。
是五师弟溪砚安的桃花迷踪阵。
溪砚安性子温柔散漫,偏爱唯美幻术阵,脑洞清奇,最大的特长就是万物皆可做阵基。
寻常阵修,阵基必用灵石、灵玉、灵材。
他偏不。
种花为阵、草木为阵、灵石为阵、万物为阵。
这片桃花林是他亲手栽种数年的心血,今日闲来无事,便想着布一个温柔的小迷阵,用来给弟子练胆、练辨位、破迷阵之用。
本该小巧温和、范围极小。
结果他一时兴起,把核心阵眼直接埋进了整片桃林的根系深处。
一启动阵法,整片桃林彻底入阵,方圆数里尽数被迷阵覆盖。
崔池鱼怕外门弟子误入阵中迷失,打算入阵核查,谢鹤星便随她一同踏入桃花林。
两人抱着慢慢探究的想法,并没有第一时间解开这迷阵。
结果阵法错乱方位、颠倒时空。
层层叠叠的幻术纹路极为缠人,两人在漫天花瓣里硬生生迷路三个时辰。
等到终于走出阵时,天色已然接近黄昏色。
崔池鱼忍不住说了句,“幻术阵铺得太散、阵眼太深,我这师弟呀...”
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空地上,溪砚安正蹲在地上,认认真真摆弄着几串糖葫芦。
鲜红透亮的糖葫芦串,被他整整齐齐摆成阵形,糖衣裹着淡淡灵力,晶莹剔透、微光流转。
见两人出来,溪砚安眼睛瞬间一亮,兴冲冲招手,“师姐、师妹,你们快看我的新阵!”
他举起糖葫芦,一脸得意,“寻常阵基太过笨重死板,我发现带灵韵的糖衣可以锁灵固阵!这是糖葫芦困灵阵,小巧轻便、随处可布,甜度够、灵力稳,困住筑基期弟子轻轻松松!”
崔池鱼低头看去,只见阵中心,一只无辜的小兔子被糖葫芦阵牢牢困住,动弹不得,瑟瑟发抖。
谢鹤星垂眸看着那离谱却莫名成型的阵纹,沉默片刻,给出了句公正评价,“阵理通,选材邪门。”
能用零食布阵还能真的成阵,也算是一种天赋异禀。
这一天之内,几个师兄弟轮番上阵。
而最后压轴的,是最佛系、最会摸鱼的六师弟林清也。
是近日师尊下达宗门任务,令所有亲传弟子参与护山大阵优化改良,每人需上交一份全新阵图,加固万里阵基、补全阵纹漏洞的原因。
事关宗门安危、万年大阵,所有师兄师姐哪怕胡闹,也都认真熬夜推演阵图、修改阵纹、测算灵力。
唯独林清也。
全员熬夜赶工,他独自躺在大榕树下,慵懒晒太阳、吹晚风。
白日里,一众师兄师姐埋头画阵、改阵、推演数据,忙得焦头烂额。
唯有林清也,手持一根细树枝,随意蹲在树下,在地上歪歪扭扭画了几个圈圈曲线。
敷衍潦草、毫无章法,连最基础的阵纹结构都算不上。
崔池鱼与谢鹤星在略微日常于茶间闲聊完后,碰巧路过。
崔池鱼在短暂的沉默后,忍不住开口问道,“六师弟,你这阵图,能扛住一次小型阵法崩溃冲击吗?”
林清也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眉眼慵懒、散漫无比,语气坦然又通透,“扛不住。”
他说得坦荡无比,半点不遮掩。
“但阵图画得越花哨、越复杂、纹路越乱,师父越看不懂,看不懂,就挑不出错。”
“而挑不出错,就不会骂我。”
崔池鱼:“……”
她竟一时无法反驳。
在旁驻足旁观的谢鹤星看着地上潦草的纹路,默默比了个大拇指,并缓缓开口道,“乱纹遮眼,林师兄你也算另类吃透人心了。”
算是变相的通透。
崔池鱼低头细看,那潦草的圈圈旁,还被他歪歪扭扭写了一行小字【此阵需配合月光、花香、好心情启动,三缺一则无效】
离谱中,居然带着一丝合理的摆烂智慧。
谢鹤星在旁边默默看着,心里头也默默记着,准备着日后自己也整上几下。
偏生下一秒,巡查过来的师父一眼扫到地面阵图,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几步上前,直接抬手用灵力没收他手里的树枝,恨铁不成钢地沉声训斥道,“你这小子又偷懒,此等儿戏涂鸦,除了骗你自己,还能骗得过阵法、天道?”
林清也耷拉着脑袋,早已习惯的乖乖受训,半点不反驳。
崔池鱼望着眼前鸡飞狗跳的一幕,忽然由衷觉得。
好像,确实还行。
别家宗门亲传,勤修正道、威震仙洲、个个端方肃穆。
她家天云宗亲传,首席改造生活、二师兄炸山破阵、四师弟理论发疯、五师弟万物成阵、六师弟摆烂摸鱼。
也就她崔池鱼守着严谨法理,外加一只谢师妹。
崔池鱼望着天边落日晚霞,看着眼前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师兄师弟们,又看向了眼正在旁边憋笑的小师妹。
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
好歹这群人天赋冠绝天下。
谱归离谱,真遇上什么麻烦,个个都能以阵镇山河、以术护天云。
日常抽象一点……好像也不是不能忍。
就是苦了她,恐怕得日日兜底,天天修补被这群师兄折腾错乱的宗门阵纹。
至于今夜。
作为大师姐,她怕是注定,要和师父收拾残局、规整整座天云宗错乱的阵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