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说…你像这头李长江,这些老牌大哥也都到齐了,齐刷刷坐在前排主桌。
没一会儿,王世学带着兄弟也赶到了。
一进门就拱手道:“我操!雪东,生日快乐!”
杜雪东笑着迎上去:“各位大哥能来,真是给我天大的面子。”
“你过生日招呼我,我哪能不来?不来那不成不懂事儿了。对了,南哥到了没?”
“在那边坐着呢。”
“行,那我先过去打个招呼,把东西拿过来。”
旁边的小弟递过来一个厚厚的大信封,里面整整装了一万块钱,直接递到杜雪东手里。
雪东连忙推辞:“哥,你这干啥啊?太见外了,我喊大伙来就是兄弟凑一块儿吃吃喝喝热闹热闹,用不着这么破费。”
“拿着吧,别撕吧了,一点心意。我先去跟南哥唠两句。”
王世学走进宴会厅,原本坐在焦元南旁边的老棒子看见他过来,立马起身腾出位置:“学哥,来,坐这儿。”
王世学一屁股挨着焦元南坐下,俩人伸手握了握。
“最近咋样?”
“就那样呗,闲的都他妈肉疼。”
“我瞅你好像又胖了。”
“是吗?我自己没感觉出来。估计是最近总待着不爱动弹,血压都有点往上飘了,真得抽空锻炼锻炼了。”
一众大哥就这么坐在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唠着嗑。
就在这功夫,门口进来个人,谁啊?流氓警察大李军的兄弟,田老七。
田老七一进门,杜雪东一眼就瞅着了,赶紧迎上去:“我操,老七来了!军哥呢?没跟你一块儿来呢?”
田老七一过来:“东哥,你可别挑军哥理,军哥外头有个案子,临时出差去外地了,赶不回来,他那工作性质你也懂,身不由己。”
杜雪东赶紧点头:“不挑不挑,挑啥啊!辛苦你跑一趟,快过来,我给你单独安排一桌,坐下喝两口。”
田老七连忙摆手推辞:“东哥,酒我就不喝了!场子那边一堆事儿,军哥不在,这也信任我,把这么大个买卖交给我,我要是再撒手跑这儿喝酒,那边没人盯就乱套了。”
说着话,田老七从包里掏出两万块钱,“啪”一下递到杜雪东手里。
“东哥,这是军哥的一点心意,专门让我给你带过来的礼金。”
杜雪东一愣,赶紧往回推:“老七,这可不行,你赶紧拿回去!”
“东哥你可别为难我,”
田老七一脸认真,“军哥特意交代的,你不收,我回去没法交差。”
杜雪东一看他实在为难,只好收下:“行,那我收下,你回去务必替我好好谢谢军哥!”
紧接着田老七左右扫了一圈:“对了,南哥他们在哪儿呢?我咋没看着南哥?”
“在那边呢,你过去打个招呼吧。”
田老七应声走过去,焦元南一瞅是他,一招手:“老七啊,来…过来坐!”
“南哥,我就不坐了,我是替军哥过来随礼、打个招呼的!手头事儿多,待不住,马上就得走。”
随后田老七挨个跟在场的前辈、大哥问好,和这帮大佬,挨个客气寒暄了一圈,所有人都摆手示意,不用客套。
打完招呼,田老七转身干脆利落,直接走了,也没多呆。
大伙心里都清楚,大李军这人绝对讲究。
他是江湖里出了名的流氓警察,下手够狠、办事够硬,可人情世故这块从来没差过谁。他做人特别敞亮,要么一分不给,要给就给最足的,从来不抠抠搜搜玩虚的。
要知道那可是九几年!
随便一场兄弟生日,直接随两万块钱礼金,在那个年代,那是相当有排面、绝对顶流的手笔!
别说当年,就算放到现在,哥们儿之间随两万块礼,那也是实打实的重情义、够讲究。
这时候,场上道上的大哥、老炮儿基本全都到齐了,桌上的好酒好菜也全都上齐了,大家伙热热闹闹的,正式开席喝酒。
今天杜雪东穿得也非常喜庆,一身板正西装收拾得干干净净,杜阿姨特意给他打理的发型,梳得油光锃亮、一丝不苟。
他拿起麦克风站在台上,简单说了几句客套话,无非就是感谢各位大哥、兄弟赏脸到场,句句都是客气感恩的场面话,都是常规客套,在这咱就也就不多说了。
本来这顿酒喝得热热闹闹、顺顺当当,场面特别圆满。
可就在这功夫,宴会厅的大门“哐”的一下被人狠狠推开,呼呼啦啦直接走进几个人。
领头的这人长得人高马大、膀大腰圆,脑门子上横着一道一寸多长的疤瘌,满脸横肉,面相挺他妈凶。
身上穿着九几年最时兴的空军皮夹克,外头镶着一圈厚实的大毛领,棕黄色的外皮,正面俩大兜,双手往兜里一插,横着膀子走路,看着非常嚣张。
他身后跟着四个小弟,一个个也都是横眉立目、吊儿郎当,浑身透着一股子戾气。
一行人径直走到宴会厅正中央,领头的往那儿一站,嗷嗷一喊:“我操…杜雪东!咋的?不认识我了?还认不认得出我是谁吗?”
雪东正挨个给在场的兄弟们敬酒,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猛地转头看去。
这一瞅,雪东的眉头瞬间死死皱在一起,心里咯噔一下:我操,他怎么出来了!
这人是谁,正是李天龙,早些年是南下支队的人,归属于豹队。
常看江湖故事的老哥们,应该熟悉南下支队。
那是贼王黄庭利,也就是黄瘸子一手创办的。
手下豺狼虎豹4个队,那真是人才辈出,都是荣门顶尖的高手。
南下支队始于哈尔滨,但是人员多是东三省的东北人,这里头可以说是人才辈出了!比较有名的,你像长春的后期大哥于永庆,那就是狼队的队长!牡丹江的邢铁军,那是虎队的队长!后来那都是一方大哥。
咱把话再说回来,当初这个李天龙和杜雪东关系非常好,是实打实的过命兄弟。
后来因为队内的一些矛盾纠葛,俩人彻底闹掰了。
八六年那一场大搜捕,他们一伙人全都折了进去了,李天龙当年直接被判了十八年徒刑,谁都没料到,不到十年的功夫,他居然提前出来了。
在场的之前南下的,刘学选、老球子、冰城大伟子这帮老人,一眼就认出了他。
大家当年同属豹队,一起南下闯荡,都是知根知底的老熟人,见状唰的一下全都站起了身。
雪东也瞬间回过神,又惊又感慨:“我操,大龙,你出来了!”
说着话,雪东连忙上前一步,伸手想跟他握手。
谁料李天龙抬手直接“啪”的一下,直接把雪东的手扒拉到一边,满脸他妈阴阳怪气:“行啊…雪东,现在混得出息了,牌面是真够大的啊!过个生日,能请来这么多道上的大哥捧场,你是彻底站起来啦!”
旁边的刘学选见他这嚣张挑事的逼样,当即开口提醒:“李天龙,你刚出来,他妈安分点,别在这儿闹事!”
李天龙一瞅,瞪圆了眼睛,嗓门陡然拔高,语气满是戾气:“我咋闹事了?今天是杜雪东过生日,我专程过来给老兄弟捧场祝寿,我他妈哪闹事了?”
说完转头,死死盯着刘学选,满脸不屑:“操…就你也配跟我这么说话?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对我指手画脚?”
说话间,李天龙双拳紧紧攥起,眼瞅着就要翻脸。
杜雪东一瞅,赶紧上前,连忙打圆场稳住局面:“哎,天龙,别冲动!今天人多,全是老朋友老兄弟,别闹僵了。”
随即抬手指向一旁的空位:“那边刚好有空桌子,你们先过去座,我这边简单应酬完,马上过去陪你,咱们兄弟这么多年没见,单独坐一桌好好喝点、好好唠唠,行不行?”
雪东上前一步伸手就想去搂他肩膀:“走,咱上那边唠。”
可李天龙摆明了今天就是来挑事的,胳膊一扬直接把雪东的手狠狠扒拉开,斜着眼睛扫了一圈旁边的桌子:“这不现成有空桌吗?我坐这儿不就得了?咋的杜雪东,我坐这儿不行啊?”
这桌坐着的全是道里的社会人,有站前那边的哥们儿。
在外边混的,眉眼高低最是看得明白,当下懂事地站起身:“东哥,那俺们几个挪旁边那桌去,这桌让给你们。”
雪东脸上有点挂不住:“实在对不住各位兄弟。”
“没事儿东哥,多大点事儿。”
七八个人起身直接挪到最角落没人的位置,安安静静给他们腾出地方。
李天龙毫不客气,一屁股就坐了下来,抬眼盯着雪东:“行了,你该忙忙你的去吧。”
雪东耐着性子说:“天龙,我先去敬一圈酒,等会儿回来咱哥几个好好喝一口。”
谁知道李天龙张嘴就夹枪带棒,语气难听:“你真当我是来给你过生日的?跟你喝个鸡巴酒!咱俩积攒这么多年的恩怨,今天必须做个了断!”
说着他伸出右手,露出只剩三根手指头的手掌,无名指和中指早就没了,在雪东眼前来回晃了晃,语气阴冷:“我每次看见这两根断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杜雪东。”
雪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大龙,别给脸不要脸,多少年的旧账了,他妈早就翻篇了!”
李天龙猛地一拍桌子,力道大得酒瓶子、盘子哗啦一阵乱响,动静闹得老大。
整个宴会厅的人齐刷刷扭头往这边看,都察觉到不对劲,知道是有人在宴会上闹事。
焦元南、和几个大哥也皱着眉望了过来,他们并不认识李天龙。
白博涛在旁边低声开口:“南哥,你不认识他?这是李天龙,早年也是南下圈子里的,当年跟雪东一伙南下闯的。”
焦元南点了点头:“看这样子俩人矛盾不小,到底是啥过节?”
白博涛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早先他俩关系非常好,谁也不知道后来怎么就闹成这样了。而且他啥时候出来的,我们压根没收到信,记得八六年在山东出事之后,他被判了十八还是十九年,之后就彻底没消息了。”
焦元南听完前因后果,轻轻点了点头,眼瞅着这边越闹越僵,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消停不下来,当即开口:“老棒子,黄毛,你俩过去看看情况,问问到底咋回事,别让矛盾越闹越大。记住,千万别动手,今天是雪东的生日宴,不能把场面搞砸了,明白吗?”
“南哥,放心,心里有数。”
老棒子和黄毛应声起身,径直朝着李天龙那一桌走了过去。
老棒子上前轻轻拍了拍雪东的肩膀:“东哥,没啥事吧?”
雪东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事,就是遇上以前一个朋友。”
这话刚落,李天龙当场就一笑,满脸戾气地接了话:“操…谁他妈是你朋友?”
没等雪东开口解释,老棒子就正色看向李天龙:“哥们儿,不管你俩以前是啥交情、有啥过节,今天是杜雪东的生日,你别在这儿闹事。再者说,这地方也不是你撒野的地界,你要是想踏踏实实吃饭喝酒,我们双手欢迎;要是还继续闹,那只能请你出去了。”
这话直接把李天龙给惹毛了,他“哐当”一下猛地站起身,身边几个小弟也跟着齐刷刷站起来,眼神凶狠地盯着老棒子:“你个逼崽子算哪根葱?也敢管我的事?”
黄毛当时火也顶上来了,手不自觉就往腰后摸,眼看就要动真格的。
雪东赶紧伸手拦住:“别冲动,黄毛,老哥,这事你们别掺和了,回去陪南哥喝酒吧。”
刘学选和老球子也赶紧上前打圆场,连拉带拽把俩人往回劝:“没事没事,确实是老相识,就是有点误会,你们先回去吧。”
老棒子和黄毛这才作罢,转身走回原位。
雪东深吸一口气,压着脾气劝道:“大龙,先坐下,咱有话慢慢说,我忙完这阵就过来陪你喝酒。”
一番拉扯之后,李天龙总算不情愿地坐回椅子上,叼起一支烟抽了起来。
雪东一瞅,赶紧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
桌上另外几个不认识李天龙的客人,好奇地搭话:“哥们儿,咱以前认识不?”
李天龙斜着眼问:“那刚才过来的那俩人是谁啊?”
客人笑着答道:“你连他俩都不认识?那是焦元南的手下老棒子和黄毛,焦元南在咱冰城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黄毛更是敢拎枪办事的狠货,那都是冰城顶流的炮子。”
李天龙听完嗤之以鼻,满脸不屑地嘟囔:“操…一口一个焦元南,焦元南的,这个焦元南在冰城到底是个什么段位?”
旁边那人瞅着他这逼样,就说:“哥们儿,你指定是刚出来或者常年在外地待着,冰城的焦元南你能不知道?那可是咱冰城道外的一把大哥。”
李天龙嘿嘿一笑,满脸不屑:“操…还他妈一把大哥?这世道真是变了!当年我在冰城混的时候,根本没听过什么一把大哥,就算是乔四,也不敢把这话挂嘴边。就他妈这小子,我闯荡江湖那会儿,他他妈过门槛子还刮懒子呢,也他妈配称一把大哥?来,喝酒!”
说完他拧开酒瓶,带着几个小弟自顾自喝了起来。
这边的宾客基本都到齐了,唯独还有一个人来晚了,大家一时都没留意到,这人就是大江。
大江今天在场子游戏厅遇上点麻烦,有人欠钱拖着不还,他费了好一番口舌才把钱要回来,所以耽搁到现在。
他走到宴会厅中间,一眼就看见了杜雪东。
雪东闻声回头,见来人高高大大、身形壮实,一身板正的西装,梳着利落的大背头,立马笑着迎了上去:“哎呀,大江,可算来了!”
大江上前递过一个厚红包:“东哥,祝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一点心意。”
“快坐快坐,赶紧坐下喝点。”雪东热情招呼,正要给他安排座位。
大江扭头一眼瞅见李天龙那桌,一共就坐了五个人,还空着好几个位置,当即摆手:“东哥,不用特意忙活,咱自己家人,你该忙忙你的,我坐这儿就行。等会儿我再去南哥那边敬杯酒,游戏厅还有事儿,待会儿还得赶回去,等你这边忙完,咱哥俩单独碰一杯就妥了。”
“行,那你随意,别外道。”雪东说完就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大江这人自来熟,根本不知道刚才这边闹过一场风波,走到桌边就主动跟李天龙一行人搭话:“几位哥们儿,看着眼生,能坐一块儿也是缘分, 哦,我也是雪东的兄弟,我是大江,咱走一个。”
李天龙抬眼斜睨着他,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操,现在啥玩应他妈都敢出来蹦跶了?这年头的小崽子都爱这套,上来就他妈报号?还他妈是雪东的兄弟?”
大江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哥们儿,你他妈吃枪药啦?说话这么冲?你跟谁俩呢,张口闭口小崽子,吃大粪啦?嘴巴干净点!今天是雪东的生日宴,别在这儿他妈找不痛快,不然我可真不惯着你!”
话音刚落,李天龙身边的几个小弟“唰”地一下全站了起来。
大江当场就火了:“哎,我操,逼崽子,怎么的,不服啊!”
大江心里知道,这宴会厅里只要他喊一嗓子,立马能冲出来五六十个弟兄,真动手这几个货根本不够看。
他脑子转得快,瞬间看清局势,站起身冷声道:“兄弟,你们到底啥来头?你不认识我?我是大江,焦元南的兄弟!”
李天龙也紧跟着站起身,满脸嘲讽:“又是焦元南的兄弟?怎么,焦元南他妈滴,在这片就这么好使?”
“你他妈嘴里不干不净骂谁呢?有胆子再骂南哥一句试试!”
李天龙梗着脖子瞪着大江,扯着嗓子叫嚣:“我就说焦元南狗鸡巴不是,能他妈咋地?”
这话一出,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吃饭的宾客全都扭头往这边看。
王福国、子龙、大平这些人一听有人敢当众骂焦元南,压根不惯着,呼啦啦一下子站起来三十多号人,气势汹汹就往这边围了过来。
焦元南也缓缓起身,身边的黄大彪、老八、老棒子、黄毛一帮人更是眼神一厉,就要往上来。
焦元南抬手一把按住黄大彪和老八:“你俩坐着,别惹事。”
黄大彪和老八做事向来没深浅,下手没个准头,不像老棒子、黄毛懂得分寸,焦元南怕他真在生日宴上闹出人命。
可他偏偏忘了拦黄毛,黄毛脚步快,几步就冲到跟前,伸手指着李天龙怒喝:“操你妈!你他妈骂谁呢?”
大江见状底气更足:“黄毛,他骂南哥!”
黄毛脸色铁青:“本来今天是东哥的生日,我不想闹事,有种跟我出去唠!”
李天龙本身就是个亡命悍匪,就算被几十号人围住,半点儿没怂,反倒一脸不屑地扫过众人:“怎么着?人多就想压我啊?”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后腰拽出一把大卡簧刀,“咔”地一声甩开,身后四个小弟也齐刷刷掏出刀子,明晃晃的刀刃亮得刺眼。
“来,比划比划!”
黄毛眼睛一瞪,也不含糊,瞬间从腰里拽出一把五四式手枪,抬手对着李天龙的大腿就扣动了扳机!操你妈!
“砰!”
枪声响起,李天龙躲闪不及,当场应声倒地。
哎哟,我操!!啊!我操!
那几个小弟吓得脸色煞白,直勾勾盯着黄毛手里的枪。
黄毛用枪一指:“操你妈!把家伙事儿都给我撂桌上,听见没有!”
几人心里一哆嗦,不敢违抗,只能乖乖把卡簧刀全都放到了桌子上。
刘学选、老球子、大伟子还有冰城一众老炮儿赶紧围了上来:“操!黄毛,这可咋整,怎么还动上枪了?”
黄毛余怒未消:“这逼张口闭口骂南哥,他妈腻歪了,你妈的,惯你臭毛病!”
杜雪东连忙上前想去扶受伤的李天龙:“大龙,快起来,你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