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妈妈你在哪?呜呜呜…”
“让一让!医生!这里有伤员!止血带!需要更多的止血带!”
“大家不要慌!保持秩序,待在大使馆建筑内相对安全,我们有武装人员在守卫!”
“外面…外面那些怪物…它们会冲进来吗?”
神州驻法兰西大使馆,往日单纯的外交机构,此刻已经变成艰难维持的孤岛与堡垒。
院子里,大厅内,甚至走廊上,都挤满了惊魂未定的逃难者。
有当地华人华侨,有与家人失散的法兰西平民,也有少数溃退下来失魂落魄的警察和士兵。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硝烟味和压抑的哭声。
“放心,老人家,我们国家的军队…特别防御处的人…很厉害的,一定能守住!”年轻人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坚定,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窗外那火光冲天的夜空和不时响起的爆炸。
一颗心提到嗓子眼,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使馆外两条街的区域,已然成为血肉磨坊。
临时构筑的街垒后,使馆武警和几名气息冷峻的前黑冰台队员,正依托着沙包、翻倒的车辆和建筑物残骸,与潮水般涌来的阴噬兽进行拉锯战。
砰!砰!砰!
哒哒哒哒哒!!!
“火箭筒!左翼!那头大的!”一名武警班长嘶吼着。
“轰!”一枚pF-98式120mm反坦克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精准命中一头试图从侧面撞塌街垒形如犀牛的阴噬兽。
猛烈的爆炸将其前半身炸得血肉模糊,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暂时堵塞了通道。
但阴噬兽的数量似乎无穷无尽。
空中,蝙蝠状、飞虫状的怪物试图俯冲,地面,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从废墟阴影下水道口不断钻出。
更糟糕的是,偶尔有彻底崩溃的法兰西警察或特别防御处队员,哭喊着毫无章法地冲向使馆方向,反而冲乱了自己的防线,甚至引来追击的怪物。
“稳住阵型!别被冲散!火力交叉掩护!”班长怒吼道。
使馆主体建筑在炮火和爆炸中微微震颤,玻璃窗早已被震碎或用木板加固。
远处,卢泰西亚标志性的建筑剪影在火光和浓烟中若隐若现,一场接着一场的爆炸在不同的街区升起,将夜空染成一片诡异的橘红色。
使馆内,头发花白的大使站在加固过的窗前,眉头紧锁,脸上的皱纹似乎比平时深了许多。
“大使!您快把防弹衣穿上!”年轻的助理抱着一件厚重的防弹背心,焦急地冲过来,脸上满是汗水和烟灰:“这里太危险了!流弹和碎片随时可能…”
大使缓缓转过身,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沉稳:“不用了,把这件给楼下带着孩子的母亲,或者受伤的同志,我年纪大了,跑也跑不动。”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法兰西地图和混乱的报告,又望向窗外激烈的交火处:“与其给我一件防弹衣…倒不如,给我一把枪。”
助理愣住了:“大使,您…”
大使笑了笑:“我虽然退下一线很多年了,但当年在部队,枪法还算过得去,如果能拉一个垫背的…不亏。”
就在这时,楼下大厅隐约传来孩子们受到惊吓的哭喊,随即又被一个清亮努力保持镇定的女声安抚下去。
楼下,临时设置的儿童安置角。
周周半跪在地上,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粘在脸颊。
她刚刚帮一个在逃跑中扭伤脚踝吓得浑身发抖的小男孩包扎好伤口,还把自己口袋里最后一块巧克力塞进他手里。
“乖,不哭不哭,你看,包扎好了就不疼了,姐姐在这里,还有很多叔叔阿姨保护我们,很安全的。”她的声音已经很沙哑,但努力挤出的笑容温暖有力。
小男孩抽噎着,紧紧攥着巧克力,眼泪汪汪地点了点头。
周周松了口气,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腰。
虽然她也害怕,但沉甸甸的责任感已经足够压过最初的恐惧和慌乱。
她环顾四周,看到其他同事和志愿者也在努力维持着秩序,心中稍定。
然而,当她目光扫过大厅另一侧,那扇面对后方相对安静庭院的落地窗时,一股无名火“噌”地冒了上来。
只见那个叫“止戈”的古怪男人,竟然还像没事人一样,背对着混乱的大厅,静静地站在窗前,望着庭院外同样不平静的夜空,显得特别平静不说,甚至有些漠然,就好像外面震天的炮火里面的哭喊慌乱,都与他毫无关系。
“都什么时候了,这人怎么…”周周咬了咬下唇,一股责任感驱使着她,迈开有些发软的腿,噔噔噔地穿过人群,朝着止戈走去。
现在正是要用人的时候,牛高马大的,啥事也不干,就会装好人,不行,说我是道德绑架我也要用一下了!
正要开口,声音甚至还没冲出喉咙。
“小心!!!”大厅入口处一名负责警戒的武警猛地暴喝!
几乎在同一瞬间!
轰隆!!!!
一声巨响,伴随着墙壁被巨力撕裂的可怕声音,大使馆侧后方,一堵墙体猛地炸开,砖石碎块混合着烟尘暴雨般向内飞溅!
一头如同放大版刺猬与穿山甲结合体浑身骨刺狰狞的阴噬兽,不知何时突破了外围防线的薄弱点,竟然撞破墙壁,直接突入了大使馆内部!
它猩红的复眼瞬间锁定了距离破口最近且背对着它的止戈。
“吼!”带着腥风的嘶吼声中,它数根最长的骨刺猛地对准止戈,就要扑过去!
“啊!!!”大厅内响起一片惊恐的尖叫。
电光石火之间,周周脑中一片空白,可身体却比思维更快!
她甚至没看清那怪物具体什么样,只看到它扑向窗边那个“呆立不动”的身影。
“小心啊!!!”
她几乎是本能地尖叫着,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止戈的方向猛扑过去!
就在她扑出的瞬间,她撞上了一堵…异常坚实的“墙壁”?
是墙壁吧,应该是墙壁吧。
好像不是,不然应该会很痛。
惊愕中,她抬起头,恰好对上了止戈低垂下来的目光。
那双总是深邃平静带着疏离感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了她因惊恐而有些扭曲的脸庞,以及…一丝极其罕见的真真切切的讶异。
那讶异很淡,一闪而逝。
却像一颗投入古井的石子,激起了涟漪。
看着眼前这女孩,止戈似乎没料到,这个在他看来弱小得如同蝼蚁,脑回路还有些清奇的女孩,会在这种时候,选择扑向他这个陌生人。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下一秒,那突入的骨刺阴噬兽庞大的身躯,连惨叫都未发出,就在距离止戈和周周不到三米的地方,轰然炸裂,化作一蓬混合着紫色血液和骨渣的污秽血雾,然后被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约束压缩,最终湮灭成一小撮灰烬,飘散在地。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周周只感觉到一阵微风拂面,带着淡淡令人不适的腥甜味,然后威胁就消失了。
她呆呆地保持着前扑的姿势,靠在止戈身前,大脑还在处理刚才的惊险画面。
止戈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投向窗外,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一片尘埃。
只是,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不可闻地吐出两个字:
“蠢货。”
不知是在说那阴噬兽,还是在说扑过来的周周。
......
那片已成焦土的广场峭壁,演讲台废墟之上。
勒克莱尔的狂笑在灰暗的天幕下回荡,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癫狂。
澹明站在他对面,神色依旧淡然,但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周身有极其细微几乎融入空气的灵力在缓缓萦绕流转。
“剥离两个空间的链接,”澹明淡声道:“留你全尸。”
不算威胁,自然也不算商讨,只是陈述一个条件和一个结果。
勒克莱尔的笑声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戛然而止。
他扭曲的脸上,疯狂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怨毒:“如果…不呢?”
“大不了就是一死!我不过是想活下去!但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那就都别活了!法兰西有六千多万人!拿来陪葬,足够了!哈哈哈哈!”
澹明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只是那萦绕的灵力似乎更凝实了一分。
“这个世界,”澹明缓缓道,每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有比死更难受的东西。”
勒克莱尔的笑声再次僵住。
“既然你那么了解我,”澹明轻声道:“那应该知道甲五池云吧?”
听到这个名字,勒克莱尔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那是极度恐惧时吞咽口水的声音。
作为潜伏在人类高层能够掌握大量机密的更替兽,他太知道这代表什么了。
我又算错了,我又算错了!
为什么,为什么?!
思维开始混乱起来。
“我…我没有办法!”勒克莱尔猛地后退一步:“这是你们人类设计出来的机器!是你们留下的祸根!我只是利用天道众改良了它!我根本没办法剥离这种强行置换的空间链接!我没有这个能力!这不是我的错!”
“我本不想走到这一步的!是你!是你逼我的!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他的表情再度扭曲,手指颤抖地指着眼前这个男人:“澹明!都是你的错!我只是想求活!我杀掉了皮埃尔!我完美替换了勒克莱尔!我有了自己的圈子!自己的家庭!我也不想的!”
“是你!是你一次又一次破坏我们的计划!在俪海是这样!在非洲是这样!这次在法兰西,还是这样!你为什么要多事?!这只是一个星球!一个低维世界!以你这样的强者,你根本没必要…”
轰!!!
勒克莱尔疯狂的话语戛然而止。
整个身躯化作灰尘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
澹明指尖那点微光缓缓熄灭。
失去了耐心。
这般模样,澹明来到这个世界后,倒也是第一次见。
他能看出,更替兽没有说谎。
既然没有说谎,那就该伏诛了。
说好,解决了,就留全尸。
没办法解决,那就不能留全尸了。
这是信用。
他垂下眼帘,细细感知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更替兽的灵魂结构还是太诡异,就是搜魂也搜不了多少。”
“竟还有天道众的事...真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低声自语,又抬起头:“也罢,首恶已诛。”
他抬起头,望向四周。
战斗还在继续。
阴噬兽的嘶吼,人类的呐喊,武器的轰鸣,建筑的崩塌…这片被强行拖入炼狱的土地,苦难远未结束。
勒克莱尔死了,但宙狱的链接仍在,入侵的阴噬兽大军仍在。
战争,还得继续。
不能停下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忽然望向高处:“不打算下来么。”
“还是说,都这个时候,你还相信这更替兽的话,打算一条道走到黑?”
“小蝙蝠?”
高处,绯红亲王瞳孔一震。
杀伐果断...这跟传闻中的那个澹明,好像不同。
下一刻,也不多想,他身形忽然散作数百蝙蝠,再次出现凝聚成形,便已经在澹明面前。
瞬杀掉数百阴噬兽后,拉莫尔抽空往澹明所在一看,眉头一皱:“绯红亲王?这老东西什么时候来的?”
“不愧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澹明先生。”绯红亲王稍稍鞠躬,再抬头望向神色淡然澹明,轻声道:“我可以将你带去那台机器的所在地,或许,能有办法解开两个空间的剥离。”
“这是交易?”
“不,”绯红亲王很是诚恳:“这是赎罪。”
有时候立场很重要,站队很重要,但姿态也很重要。
谁说澹明是个很好说话的高人来着?
这一见没用就直接杀的,我也没见好说话在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