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地面破碎的公路上,枪声、爆炸声、金属扭曲声与人类的哭喊嘶吼混成一片。
警察与残余的军队依托着翻倒的车辆,断裂的混凝土块构筑起防线,枪口喷吐的火舌在昏暗中明明灭灭,子弹打在阴噬兽甲壳上迸溅出火星,却往往只能留下浅痕。
“顶住!不能后退啊!”一名满脸血污的警长声嘶力竭,手中的霰弹枪轰碎了一只扑到近前的剥皮猎犬模样的阴噬兽的头颅,腥臭的体液溅了他一身。
这霰弹枪是在一名战死的特别防御处队员身上拿的,也是一路过来,放弃跟随了勒克莱尔转而跟随克莱蒙的队员。
看着倒在地上阴噬兽,警长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成片成片的嘶吼。
抬头一看,只见天上数不清的形态各异的阴噬兽正咆哮着袭来。
顿时,脸色苍白。
就在防线即将被潮水般的黑影淹没时。
嗡!!!
一道无比凝练璀璨如旭日的圣光长矛,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光之洪流,径直贯入空中密集的阴噬兽群!
轰隆隆!!!
光矛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之雨,净化的能量席卷了方圆数百米的空域,数百只飞行阴噬兽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如同被烈阳灼烧的冰雪般汽化消散。
“好!!”警长激动地挥拳,正想长啸,下一秒,笑容便僵在脸上。
那被清空的空域,几乎在眨眼间,便被更多更密集如同乌云一般的阴噬兽重新填满!
它们嘶嚎着,振翅声如同死亡的潮汐,再度压顶而来。
绝望,
原来,这就是绝望。
不远处,奥古斯特刚徒手捏碎了一头甲虫状阴噬兽的核心,粘稠的紫色血液顺着他苍老的手指滴落。
他抬头望天,看着那仿佛杀之不尽的怪物海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早知会造成这场大灾…”他声音沙哑:“当日,就该拼着牺牲整个卢泰西亚,也要将勒克莱尔杀掉!”
“现在说这些屁话有什么用?”一声粗豪的嗤笑打断了他的自责。
只见克莱蒙如同一尊发光的战神,从一片废墟中大步走出。
他周身圣光萦绕,带着一种亘古纯粹的威严。
刚才他一拳轰出,圣光爆发如环,将方圆三公里内所有地面上的阴噬兽,无论是巨型蠕虫还是多足刀锋怪尽数净化成了飘散的灰烬,清出一片暂时的安全区。
他甩了甩拳头,咧开嘴:“这就是让这几年侵入地球的异星生物...看着也不怎么…”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吱!!!
一声尖锐到足以撕裂灵魂的尖啸毫无征兆地炸响。
克莱蒙脸色一沉,周身圣光本能地凝聚成盾,但来不及了!
砰!!!!!
一道快到他圣光感知都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影,如同最沉重的攻城锤,狠狠踹在了他的圣光盾上。
下一刻,
盾碎!
人飞!
克莱蒙那魁梧的身躯化作一枚人形炮弹,轰然撞进后方一栋半塌的百货大楼废墟中,激起漫天烟尘砖石。
“克莱蒙!”奥古斯特瞳孔猛缩,圣光瞬间在体表形成致密铠甲,同时身形急转。
然而,几乎在奥古斯特转身的同时,一道身影便如鬼魅般贴上了他的后背,一记毫无花哨重踹,狠狠印在他的后心!
“噗!”奥古斯特一口鲜血喷出,金色圣光铠裂纹密布,整个人同样被踹得离地飞起,砸穿了街道对面早已千疮百孔的花店。
法兰西现存最顶尖的骑士,竟在一个照面间被先后重创击飞!
“滋啦…滋啦…”
一阵奇异犹如电流混合着骨质摩擦的响声传来:“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就是九万黎一直头疼的星球么...”
明明说的不是地球上的任何一种语言,可偏偏在场的人却都能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骇然望去。
只见原本克莱蒙清场的那片区域中央,一处因地面隆起而形成的悬崖断壁上,不知何时站立着一道身影。
虽是人形,却异常高大,超过三米。
浑身覆盖着黑曜石般的角质层,肋骨结构夸张地外翻,形成天然的狰狞骨甲,胸腔内似乎一团有幽暗的光芒在缓缓搏动。
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道不断开合的布满细密利齿的裂缝,以及裂缝上方两颗燃烧着冰冷紫焰的“眼睛”。
它微微歪头,审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算了,既然你们送上门来了,那就不要浪费了...从这一刻开始…”
它缓缓抬起了那只由尖锐骨刺构成的手臂,指向下方:
“一个不留。”
死亡的宣判,已经落下。
然而,就在这一瞬。
噗嗤!
一声极其突兀的穿透血肉的声音响起。
那人形阴噬兽的动作猛地一僵。
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膛。
只见一只覆盖着淡金色圣光,青筋贲起的手,从它背后穿透了它那肋骨骨甲,从它前胸透出。
手掌中,紧紧攥着一颗还在微弱搏动流淌着紫色粘稠血液和能量浆液的…心脏?
紫色的“血液”顺着那只手滴滴答答落下。
紧接着,一个喘着粗气带着快意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个不留?”
“巧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一刻,那只手猛地收紧!
.....
“啵”的一声轻响,仿佛气泡破裂。
一只巨大的阴噬兽眼中的紫焰骤然熄灭,高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向前扑倒,重重砸在悬崖边缘,激起一片尘土。
它的背后,雨果.卡斯特尔缓缓抽回鲜血淋漓的手臂,大口喘着气。
他原本整齐的金发早已散乱,脸上布满血污和擦伤,但背后,八片凝实无比光芒流转的光翼完全伸展开来,将他映照得如同降临凡间的战争天使!
这便是火力全开的圣殿骑士形态。
看也不看脚下迅速失去活性,开始崩解成灰烬的强敌尸体,目光如电,扫向不远处一头刚刚撞翻一辆主战坦克形如巨型野猪獠牙狰狞浑身披挂厚重骨板的阴噬兽。
双手虚握,磅礴的圣光疯狂汇聚,瞬息间凝成一柄长达数丈,光芒刺目的巨型圣光长矛!
矛身符文流转,似有圣颂在其中唱和。
“吼!!!”巨型猪兽感知到威胁,猩红的眼睛锁定雨果,咆哮着发起冲锋,大地为之震颤。
雨果眼神冰冷,背后光翼猛地一振!
嗖!!!
圣光长矛脱手,化作一道横贯战场的金色流星,以无可阻挡之势,瞬间贯穿了猪兽最厚重的头颅骨板,然后势如破竹,一路向下,将其庞大的身躯从头到尾,一分为二!
轰隆!!!
猪兽两半尸体轰然倒地,内脏与紫色的血瀑泼洒而出,将地面染成一片污秽,腥臭的气味冲天而起。
“嗬…嗬…”雨果微微弯下腰,剧烈喘息,连续的高强度爆发显然消耗巨大。
但当他抬起头时,眼中的火焰丝毫未减。
不远处,艾米莉.拉图尔刚刚用一柄捡来的消防斧,以刁钻的角度劈开了一只蛇形阴噬兽的七寸。
她抹了一把溅到额头的紫色血液,转头看向雨果这边,脸上露出一个混合着疲惫、疯狂与赞赏的狰狞笑容:“这才像话嘛…我的分团长大人!”
她猛地转身,对着身后那些跟随她的骑士、特别防御处队员,甚至包括两个眼神凶悍的狼人,嘶声高吼:“还愣着干什么?!看到没有?!这些怪物不是杀不死!它们也会流血!也会死!”
“跟着我!跟着分团长!”
“为了我们能呼吸的下一口空气!杀!!!”
“杀!!!”
怒吼声汇成一片,残存的战士们爆发出最后的力量,跟随着雨果和艾米莉,如同逆流而上的利剑,狠狠刺入再度涌来的阴噬兽潮中。
与此同时,在整个法兰西,每一寸燃烧崩塌染血的土地上都在交战。
敦刻尔克海岸线上,残存的法兰西海军驱逐舰在扭曲的海面上艰难转向,近防炮系统疯狂旋转,喷吐出金属风暴,将试图从海面和水下靠近的飞行与水生阴噬兽打成碎片,炮口焰在昏暗的天色下连绵成一片火网。
马奇诺防线旧址处,老旧的永备工事被重新启用,驻守其中的陆军部队操纵着重型机枪和反坦克导弹,向在平原上肆虐的巨型节肢类阴噬兽倾泻火力。
卢泰西亚空军基地,几架侥幸未被完全摧毁的“阵风”战机在跑道尽头强行短距起飞,飞行员顶着紊乱的磁场和空中乱流,用机炮和剩余的空对空导弹与飞行阴噬兽群缠斗,不时有一朵伞花在空中绽放。
在市区,警察与宪兵部队的装甲车在破碎的街道上组成移动火力点,车顶的机枪和自动榴弹发射器持续开火,掩护着平民向地下车库、地铁隧道疏散。
不时有装甲车被力量惊人的阴噬兽掀翻,里面的士兵爬出后继续用手持武器战斗。
在乡间田野,农夫们拿起了猎枪甚至草叉,与渗透过来的小型阴噬兽搏斗,古老的教堂钟楼顶上,偶尔会亮起狙击步枪的瞄准镜反光,为下方的抵抗提供些许远程支援,那是在邻近驻点赶来支援的特别防御处队员。
战争,猝不及防,却已全面爆发。
法兰西正用他们现有的一切武器,勇气与智慧,在这片被强行置换的炼狱中,为生存而战。
这一次,法兰西,绝不投降!
...
广场边缘一处相对完好的峭壁高台上。
几道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风轻云淡,与下方惨烈的厮杀仿佛是处在两个世界。
为首的,是一个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
他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尤其是在人群中左冲右突圣光纵横的加布里埃尔.拉莫尔身上停留了片刻。
“荣军院地下…”年轻男子忽然开口,声音优雅悦耳:“还有我们的人么?”
侍立在他侧后方的午夜男爵微微一怔,连忙收敛心神,仔细感应了片刻,恭敬地回答:“回禀绯红亲王,属下能感觉到…还有子裔的气息存在,那几位血祖也都在。”
“殿下,我们...还不出手么?”午夜男爵忍不住道:“跟您之前说的事都是真的。”
“我们没有袖手旁观的资格。”
被称为“绯红亲王”的年轻男子神色淡然,并没有觉得恼怒,只是目光从拉莫尔身上移开,投向了远处,那个正走向演讲台废墟上的另一道身影。
他的红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有忌惮,有探究,也有算计。
“再等等…”绯红亲王低声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血裔说:“…再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