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从一本笔记开始的。
那天雪乃在侍奉部整理书架，无意中翻到一本旧笔记。
封面上没有名字，她翻开看了一眼，愣住了。
那是她的笔记。
准确地说，是她初一时的笔记本。
里面记着课堂笔记、读书心得，还有一些随手写的东西。
她以为自己早就扔了，不知道怎么被塞到了侍奉部的书架上。
她随手翻了几页，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手指停住了。
上面写着几行字，是她的笔迹：
「今天阳乃又来学校了。她站在走廊上跟老师说话，所有人都看着她。她总是这样，不管到哪里都是焦点。」
「而我是她的妹妹。没有人知道我是谁。他们只会说‘哦，雪之下阳乃的妹妹’。」
「我什么时候才能不是谁的妹妹？我什么时候才能只是雪之下雪乃？」
雪乃看着那几行字，沉默了很久。
那是三年前写的。
那时候她刚上初中，阳乃刚毕业。
所有人都拿她跟阳乃比——成绩、长相、性格、家世。
比来比去，结论永远是“不如你姐姐”。
她以为自己已经不在意了。
但看到这些字的时候，她发现那种感觉还在。
像一根刺，扎在肉里，不痛，但拔不出来。
“小雪！你看我买了什么！”小新推门进来，手里举着一盒新出的巧克力饼干。
雪乃合上笔记，放在一边。
小新走过来，看到了那本笔记：“这是什么？”
“旧的笔记本。没什么好看的。”
但小新已经拿起来了。
他翻开第一页，看了看，又翻了几页。
“小雪，你的字好漂亮。”
“谢谢。”
小新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了那几行字。
雪乃的心提起来了。
小新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阳乃很厉害吗？”
雪乃愣了一下：“什么？”
“你写的。你说所有人都拿你跟阳乃比。阳乃很厉害吗？”
雪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不知道。”她终于说，“也许吧。”
“那你呢？”小新看着她，“你厉害吗？”
雪乃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知道。”
小新想了想：“我觉得你很厉害。”
雪乃看着他。
“你会看书，会算账，会照顾小粉。你会很多我不会的东西。”他认真地说，“而且你比阳乃漂亮。”
雪乃忍不住笑了：“你见过阳乃几次？”
“好几次了。”
“那你还敢说这种话。”
“因为是真的啊。”小新理所当然地说，“你比她好看。她笑的时候像狐狸，你笑的时候像……”
“像什么？”
“像……”他想了想，“像一种花。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花，但很好看。”
雪乃看着他，眼眶有点热。
她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书。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
“不客气。”小新笑了，开始吃他的巧克力饼干。
.......
那天晚上，雪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她想起小新看那几行字的时候，没有说阳乃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没有说你不用在意别人的话，
没有说那些其他人都说过的、正确的，但没用的话。
小新说的是——“你比阳乃好看”
雪乃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她喜欢小新。
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不是同学的那种喜欢，是那种只想对他一个人好的喜欢。
雪乃终于承认了。
但这个认知没有让她开心，反而让她很烦躁。
因为她知道，她对小新来说，
雪乃不是唯一的那一个。
她从来不是。
第二天，雪乃没有去侍奉部。
小新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雪乃从来不会缺席侍奉部的，就算是生病都不会！
雪乃在图书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眼睛看着窗外。
寒风吹过，梅花却依旧傲然开花。
“小雪。”小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雪乃的手指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你今天没来侍奉部了。”小新在她对面坐下，“怎么了？”
“没什么。在看书。”
“你不是都在侍奉部看吗？”
“这里安静。”
“侍奉部也安静。”
“有你在就不安静了。”
小新害羞地笑了：“讨厌，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
雪乃没有笑。
她低着头，盯着书页上的字。
“小雪。”小新的声音变轻了，“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看我？”
雪乃的手指收紧了。
“你在躲我。”小新说，“跟阿惠，阿静一样。”
雪乃的心被刺了一下。
跟加藤惠，平冢静一样？
她跟她们不一样。
加藤惠躲他，是因为自卑，是因为觉得自己不够好。
平冢静躲他，是因为教师的身份。
她躲他，是因为……
因为什么？
是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唯一？
“小雪。”小新又叫了她一声。
雪乃终于抬起头。
四目相对。
小新很认真地看着她。
“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他说，“但你告诉我，你是不是不开心？”
雪乃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小新。”她终于开口。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所有人都好，对有些人来说，不是好事？”
小新愣住了。
“你帮六花带布丁，帮诗羽搬书，陪加藤惠走夜路。你对每个人都一样。”雪乃的声音很平静，但手指在发抖，“你以为这是温柔。但对那些……”
她顿了顿，“对那些希望你只对她好的人来说，这是残忍。”
小新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不知道谁在等你回头。你不知道谁在等你看她一眼。”雪乃的声音越来越轻，“你只是对所有人都好。然后所有人都在等你。你不知道。”
小新盯着雪乃的眼睛：“小雪，你在说谁？”
雪乃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在说她自己。
但她说不出口。
“没什么。”她低下头，“当我没说。”
“你不是在说别人。”小新的声音很认真，“你在说自己。”
雪乃的手指僵住了。
“你在等我。”小新说，“对不对？”
雪乃没有回答。
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不起。”小新的声音很轻，“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什么？”雪乃抬起头，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你不知道我在等你？还是你不知道我喜欢你？”
图书馆很安静。
小新看着她，看了很久。
“我太迟钝了。”他说，“对不起。”
雪乃擦掉眼泪，站起来：“不用道歉。是我自己——”
“但是我现在知道了。”
雪乃的动作停住了。
小新也站起来，看着她：“你喜欢我。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