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林星说的那样,姜维此刻的左脚踝已经肿得连鞋带都系不上,整只脚只能虚虚套在鞋里。
虞时玖走过去看了一眼,皱起眉,“骨头没事?”
姜维苦笑着摇头,“没骨折,就是扭得狠了,休息一晚上应该能勉强行走。”
“今晚回去先冰敷看看,”安洁皱眉从背包里取出一卷绷带递给林星,“你先帮他固定一下,下山的路我走前面,白会长走最后,时玖和陆队长可以帮忙扶着姜维。”
白述闻言微微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出声反对。
下山的路比上山快了许多,但石阶上覆盖的枯叶却比来时更厚了,踩上去湿滑黏腻,每个人都得谨慎滑倒。
虞时玖走在陆楚生身侧,偶尔扶一把站不稳的姜维,余光忽然瞥见前方土坡上有一串脚印。
一串和他们六人一猫鞋印完全不同的脚印。
那些脚印从石阶旁边的土坡上爬上来,直接横穿石阶路面,又朝另一侧的山间陡峭密林延伸过去。
脚印不大,形状扁平,像是赤脚踩出来的,但脚掌和脚趾的比例又和人类不同,脚趾过长,粗略望去几乎占据普通人类脚掌一半的长度。
“等等。”
陆楚生注意到他的目光,对着前方的安洁三人喊了一声,蹲下身将那些脚印的形状和记忆中看到的那些比了比,才道:
“和保安亭里的那些木偶脚印一样。”
虞时玖想起段秋说过保安亭地面有很多湿润的小脚印,而他们也看到过不少类似的东西。
这些木偶一直在跟着他们。
不,准确地说,这些木偶在跟踪所有人的行动轨迹,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又几乎不会近距离和他们离得太近。
“它们应该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
虞时玖沿着脚印往土坡上看,看到不远处坡顶一丛被压扁的枯草,以及草叶上沾着的暗红色泥土,压抑兴奋低声道:
“我怀疑它们可能一直在偷窥我们。”
陆楚生站起身,往斜上方的密林方向扫了一圈,“它们应该没有靠近我们的意思。”
想着其他事的林星闻言随口道:“因为我们人多吗?”
陆楚生迟疑几秒,目光落在旁边打哈欠的大橘猫身上,也没隐瞒,“不是,是因为肥肥。”
“之前许寒去打扫别墅时,后勤主管还特意提了不让肥肥进最后一间房,我怀疑是因为木偶害怕猫。”
肥肥闻言骄傲地仰起猫头,颇为矜持地低声道:“喵~”
——这可都是因为本猫厉害喵!
虞时玖没忍住弯腰揉了揉它的脑袋,若有所思笑着道:
“那以后看到木偶就让肥肥去追?”
陆楚生沉吟几秒,觉得这是个好主意,点头同意:“可以。”
三言两语就被决定派出去追木偶的肥肥:“……”
简短交流后,六人继续往下走,只是这一次所有人的脚步都放慢了些,余光不住地往两侧密林中扫。
偶尔会有人扫到一两个矮小的黑影站斜土坡的树木后,但等他们彻底转过去时黑影又不见了。
虞时玖对此很遗憾,几次想追过去又被按下的肥肥也挺遗憾的。
因为陆楚生说在这里追木偶不安全,会容易掉下山摔死。
肥肥听到这句话后,非常不情愿地磨了磨爪子。
——本猫才没那么笨喵!
一行人快走到山脚时,本来还微亮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石板路两侧稀薄的雾气重新变浓,好在石灯笼的红光从山脚方向透上来,也能勉强能看清脚下。
等六人一猫摸着黑终于回到主楼时,大厅里所有的灯都已经亮了起来。
等了许久的许寒第一个迎上来,目光先是在虞时玖身上转了一圈,确认人没事后才看向后面进来的姜维,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脚怎么了?”
“摔的。”
姜维被林星扶着坐到沙发上,龇牙咧嘴地伸直左腿,尴尬笑了笑,“运气不太好。”
段秋也从楼梯口走下来,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印子,看到姜维的脚时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过来。
“怎么回事?”
她蹲下看了看姜维肿的都开始发亮的脚踝,面色阴沉下来,“你们在后山遇到什么了?”
“别激动,姜维受伤只是意外……”
安洁迅速将后山步道的经过简短说了,包括变绿变红的提示牌、塌陷的石阶、嵌满尸体的土洞,以及那些消失在黑暗中的木偶。
段秋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她缓慢站起身,从口袋里摸出那包皱巴巴的烟盒捏了捏,最终还是塞回去,哑声道:
“这么说,高远大概率已经不在了是吗?”
安洁迟疑几秒,没有立刻接话。
段秋似乎也不需要她接话,深吸一口气后看向虞时玖:
“你们看到那些尸体时,有没有看到他的?”
“没有。”
虞时玖摇头,诚实道:“洞壁上嵌着的尸体都面朝墙壁,看不清脸,而且我们也只看了最近的一排,更深的地方没仔细看。”
毕竟都是些可怜惨死的玩家,真要把它们一个个拖下来看看似乎也有点不太好。
段秋听完后缓缓点头,转身和林星一起讲姜维往楼上抬,走了几步后又停住,头也不回道:
“我们先上二楼给姜维治脚,接下来的三个小时,你们别上来打扰我们。”
“……”
安洁看了眼墙上的时间。
七点整,那就是十点前不要打扰就行。
安洁点头,“好。”
白述倒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不过目光落在姜维那只伤脚上后嘴又合上了。
队友受伤,确实应该先治疗。
等到段秋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后,一直没出声的何玲玲才从沙发上抬起头,推了推面前的笔记本,低声道:
“按照后山步道的规则,你们六个回来了是不是该排队去烧鞋子了?”
六人连带着刚跳上沙发的大橘猫俱是一愣。
肥肥趴在沙发上翘起毛茸茸的腿,喵呜一声。
——本猫也要去烧鞋子喵?
何玲玲忽略大橘猫,“快点去吧。”
说着指了指茶几上的笔记本,言简意赅,“我们今天下午在主楼和别墅区找线索,翻到了几条新规则,等你们烧完鞋子后回来我们在讨论。”
其余六人:“……”
张晓已经默默拎着双新鞋子走到自家会长身后,悄悄杵了杵对方的后背。
被杵的白述:“……我去烧鞋子了。”
说罢第一个拎着新鞋推开主楼大楼,换好鞋好开火烧满是泥土的旧鞋。
其余人默然齐齐起身,一个接一个出门烧鞋子去了。
等到所有人烧完鞋子洗完手回来后,已经等的昏昏欲睡的何玲玲勉强打起精神看向六人一猫。
安洁在沙发另一边坐下,捏了捏眉心,替众人问出最重要的话,“什么新规则?”
何玲玲打了个哈欠将茶几上的笔记本翻开,指着上面一行自己写的字道:
“主楼地下室走廊尽头有一扇被封死的门,门缝里塞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的是——‘不要相信任何写着红色字体的规则,红色字体都是伪造的。’”
刚走过来的虞时玖脚步一顿。
他转过身看向何玲玲,皱眉道:“但后山步道那块提示牌,红色字下面盖着绿色字。”
“这就是我想说的。”
何玲玲抬头看他,指了指笔记本上的红字,“所以如果这条新规则是真的,那么后山步道真正的提示应该是绿色。”
她说到这停顿几秒,皱眉继续道:“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们看到绿色字时触发的塌陷,是副本对我们错误解读规则的惩罚。”
“但这也不太对吧。”
虞时玖坐在陆楚生身边,随便拿了个抱枕抱着,低声道:
“规则说‘提示牌变成绿色就返回’,但我们没来得及返回就掉下去了,如果绿色字是真的,那会不会说明规则本身没问题,而是副本不给我们反应的时间?”
何玲玲沉吟几秒,“……也有这个可能。”
白靠在沙发上闭着眼休息,忽然开口:“还有别的规则吗?”
“有。”
何玲玲翻到下一页,“员工手册背面还有一行被刮花的字,我用铅笔拓出来的是——”
“‘每位员工每天必须至少和一名佩戴正确胸牌的同事交谈一次,否则当晚将被列为‘沉默员工’进行处理。’”
她说完后抬头看向在场所有人,“我们这几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和戴胸牌的人说话,那么这条规则大概率是真的,但它没说‘正确胸牌’的定义。”
“正确胸牌……”
陈毅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几杯热糖水,皱眉道:
“我们的胸牌一开始就写好了职位和工号,这算正确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