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晴和罗妍正要说话,耳边就响起一道沙哑的女声。
“从我们进入副本开始。”
四人寻声地头,就看到地上已经醒过来的安洁。
安洁撑着地面坐起身,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些细细的红线,面容冷静的可怕。
“每当我们遵守一次守则,手腕上就会多一根线,等到五根线都缠满——”
她说到这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守则的确是骗人的。
每一条守则都是陷阱,玩家每遵守一次规则,就会被这些无形的红线缠得更紧,直到最后完全被困在这座福利院里,变成和单宇一被迫加入“福利院”的新孩子。
“真的是骗我们的……”罗妍低声喃喃道:“那我们昨晚——”
“罗妍。”
江晴打断罗妍的话,转头看向正在被陈毅搀扶站起身的安洁,“安会长,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话音刚落,罗妍和周娜,包括陈毅的目光都同时落在安洁的身上。
活动室窗外,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云遮住了。
五人耳边隐隐传来二楼其他玩家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声音的交谈,似乎其他组的玩家也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安洁直起腰,抬手用力揉了揉眼睛,低声道:
“我看到芽芽了。”
三人一愣,除陈毅外的「青鸟」三人并不知道“芽芽”是谁。
“芽芽?”
周娜皱眉,“是这家福利院里的孩子?”
“嗯。”
安洁转身往活动室外走,步伐很快,说出的话却和之前完全不相关。
“如果我的怀疑没错的话,明天食堂任何一道荤腥的菜都不要碰,包括包子。”
“早上的肉馅有问题?”
周娜跟在她身后往前走,皱眉道:“但今早我们吃的都没问题。”
“应该是因为我们第一天来,副本还在‘欢迎’我们,所以没用不正常的肉馅。”
安洁说到这顿了顿,“不过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或许我猜错了也不一定,你们自行选择听不听。”
“……”
“那明天要是吃了不正常的食物会怎么样?”
罗妍没忍住插了句嘴。
安洁没有回头。
她走在光线昏暗的走廊里,走廊墙壁上那些没有五官的小人画似乎都在阴影中无声“注视”着前行的她。
“有可能会被同化,也可能只是单纯为了恶心我们。”
安洁道:“这点我相信你们也能猜到,这些福利院孩子都不正常,说不定我们吃下去的肉就是他们——”
安洁说到这抬手捂住口鼻,忍住骤然痉挛反胃的呕吐感。
周娜听出她话里隐藏的意思,脸色顿时一片煞白。
陈毅回头对着三人微微点头,随后快步追着前方的安洁,在走廊拐角追上了她。
“肚子不舒服?”
陈毅说着开始掏药,“我这有胃药——”
“不用,已经缓过来了。”
安洁抬手阻止他掏胃药的手,“只是突然有点反胃,不用吃药。”
陈毅盯着她泛红的眼睛看了几秒,移开视线,转移话题,“那安姐我们现在要去哪?”
“……”
安洁停下脚步,抬起手腕看了看那几根时显时不显的红线。
“先去找其他人,尤其是许寒和时玖——我们五个人,必须尽快把已经缠上的线弄断。”
她说完后又迅速补充,“还有,那个‘逃跑’的地图坐标。”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今天晚上,我们都必须去院长办公室一趟。”
陈毅心里一紧,“为什么是今晚?”
安洁侧过头,走廊尽头那扇被钉死的窗户缝隙里漏进一线惨淡的白光,落在她的侧脸上。
“因为芽芽刚才消失之前,用嘴型对我说了一句话。”
她闭了闭眼睛,把那个无声的口型在心里过了一遍才道:
“她告诉我院长今晚会找人谈话。”
“被选中的人是——”
噔——噔噔——噔!!!
走廊另一端突然传来一道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安洁的话。
下一秒,只见许寒跌跌撞撞地从前方拐角处冲上来,浑身是汗,脸色也白得像纸。
他身后跟着「铁棘」的四个玩家,每人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安姐!”
许寒看到安洁和陈毅时差点腿一软跪下去,冲到安洁面前时整个人都在抖,“陈哥!守则,守则是假的!”
陈毅扶住差点跌倒的他,“小寒,你冷静点——”
“不是!陈哥!”
许寒抓住陈毅的胳膊,指甲几乎都掐进了对方的肉里。
“我是说,守则不光是假的,它甚至是反着来的,刘队长刚才用打火机烤了纸条背面,上面写了一句话,‘你们的听话不能是院长认为的听话’!”
他说的话听起来有些混乱,但安洁还是听懂了。
“纸条呢?”
安洁出声。
“在,在刘队长那。”
许寒喘了口气,回头看了刘闯一眼。
刘闯站在不远处,光头上还沾着喷泉底溅上去的墨绿色污渍。
安洁也看向他,语气倒是很客气,“刘队长,纸条可以看看吗?”
“可以。”
刘闯也没一定要私藏纸条的意思,他低头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展开后大步走到安洁面前,也不废话,直接把纸条递给她。
“多谢。”
安洁接过纸条,目光迅速扫过那些被烘烤出来的暗褐色字迹。
【守则一,不要拒绝游戏。】
【守则二,不要拒绝邀请。】
【守则三,不要浪费食物。】
【守则四,天黑不要出门。】
【守则五,要听话。】
然后是下面那行令人毛骨悚然的警示:
【记住,你们的“听话”不能是院长认为的“听话”,你们的“乖巧”也不能是院长认为的“乖巧”。】
安洁沉吟不语,把纸条翻过来,背面那行字让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收紧。
【记住,院长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单纯听话的孩子。】
【而是永远都不会离开七彩阳光福利院的孩子,永远,永远,永永远远——】
“永远”两个字被重复了好多遍。
铅笔尖在最后一遍时明显折断了,连带着纸张表面都被划出一道深深的凹痕。
“写这张纸条的人,”安洁抬起头,看着刘闯,轻声道:“是阿夏?”
刘闯闻言眼神骤变,警惕道:
“你怎么知道?”
“因为画逃跑地图的人也阿夏。”
陈毅在旁边接话,把他找到的地图也掏出来展开在所有人面前,“你看,地图上标的坐标和你们那张纸条上写的守则分析字迹一模一样,应该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两张纸并排放在一起,蜡笔的材质和歪歪扭扭的字体以肉眼看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确实是同一个人。
以目前获得的线索来看,阿夏应该是在画完逃跑地图后被院长发现并带走,但她被带走之前,偷偷把纸条藏在庭院东南角以及塞在阅览室的窗框缝隙这种隐蔽的角落里。
在陈毅看来,这是阿夏在给后面还想逃跑的孩子们留下线索。
“她现在在哪?”
刘闯声音很沉,他直接道:“我说的是那个叫阿夏的孩子。”
“如果她还活着,”安洁道:“那应该就在院长办公室里。”
刘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皱眉道,“那如果他们都死了……”
“都死了运气好也能对话。”
安洁将手里的两张纸条叠好各自还给刘闯和陈毅,表情冷静。
“福利院里所有试图逃跑的孩子,估计都被关在院长办公室。但我猜测所谓的和院长交谈,在经过黎明游戏的夸张改编后,可能不仅仅是死后同化成诡怪这么简单,更可能是一种无尽的囚禁。”
她在说到这时停顿几秒,语气隐隐有些森冷,“也就是给这些在现实中早已死去的孩子们一点点能离开福利院的可能性,再残忍剥夺他们的希望。”
“……”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
一直沉默的关远突然开口:“所以今晚的游戏环节,我们不能全都遵守守则了?”
这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安洁看着他,缓缓点了点头。
“对,但也不能完全违反。”
她没有任何藏私的想法,抬手把手腕上那几根红线的发现简单说了一遍。
“初步猜测我们只要遵守一次守则,手腕上就会被缠上一根线,等五根缠满就有可能会被永远留在这里,但完全违反守则也不行,昨晚被拖走的单宇就是完全违反守则的后果。”
提到单宇,刘闯四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所以说,我们要做的是既不遵守,也不违反。”
虞时玖的声音突然从走廊另一端的楼梯口处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到虞时玖和何玲玲走下楼梯,朝着众人一步步走来。
两人身上都沾着不少水渍,何玲玲的袖口湿了一大片,虞时玖额角的碎发上也往下滴着水珠。
他们身后跟着孙佳宁和孙佳乐姐妹,四人的表情都有些凝重。
“浴室那边有发现?”
陈毅看到两人时眼神微亮,迎上去开口道。
“有一点发现。”
虞时玖闻言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这是他刚才从走廊墙壁上揭下来的那张画,画上那个扭曲的蓝色小人正面带诡异地微笑躺在画纸正中央。
虞时玖把画展开在众人眼前,提醒道:“这应该是单宇。”
“什么?!”
曾义瞪大眼看着画上那个姿势扭曲的蓝色小人,喃喃道:
“这,这怎么可能会是单宇……”
“还有,刚才我和玲玲姐在浴室地漏里发现了阿水的头发。”
虞时玖没管刘闯等人难看的神色,条理清晰地说出自己发现的线索,“阿水是以前住在208宿舍的孩子,在晚上洗澡时‘消失’了。”
“我和玲玲姐初步判断他消失后,可能灵魂,也就是变成诡怪留在了浴室和厕所里,对了,地漏下面还有一道呼吸声,暂时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叫阿水的孩子的。”
“这个,”虞时玖指着画上的蓝色小人,言简意赅道:
“单宇估计也是以同样的方式被‘留’在了福利院里,他被画进画里了,成为评分表顶端‘热烈欢迎’的福利院新成员。”
“所以死去的玩家暂时不会真正离开副本,这点和我们上个公会赛副本《重生》有点像,都是得等到我们所有人通关‘死亡’的玩家才能在城镇里复活。”
何玲玲接过话头,捏了捏眉心道:
“如果我们猜测的没错。单宇现在已经被转化为福利院的‘一部分’,同理,如果我们都在副本里死亡,也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
“那不就等于说,”刘闯的脸色更难看了,“如果我们不赶紧通关,单宇被抓取的灵魂就会一直被落在福利院里被折磨?”
“大概率是这样。”
何玲玲看着他,巨大的黑色瞳孔几乎扩散在整个眼眶里,她道:
“所以我的建议是,大家最好都别死,死了或许会被副本操控成有意识但不能自主的傀儡攻击还活着玩家。”
“……怎么可能保证自己不死……”
钟良小声喃喃说:“谁知道下一个被选中去死的人是谁……”
在场的人面色都不好看,谁都知道何玲玲说的“不死亡”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
但每个人也都很清楚一件事,从这一刻开始,《七彩阳光福利院》这个副本的性质已经彻底变了。
这不再是一个闯关竞争的公会赛副本,而是一场不能输的囚笼逃脱战。
死了了不仅是输了公会赛,更是会让早死的队友或者自己,被副本继续操控成“傀儡”遭受折磨。
更别说等他们中有人通关后,“复活”的玩家更需要遭受数十倍的“死亡痛苦”了。
没有人想自己或者队友承受这种精神肉体上的双重折磨,包括「铁棘」还活着的刘闯四人。
“那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思索完玩家“死亡”后所有的副作用后,刘闯用力握紧拳头深吸口气,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
“我现在不在乎「铁棘」能不能赢了,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让单宇赶紧恢复意识在城镇里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