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毅却是认出了穿在这个“人”身上那条裙子的款式。
——这和他在走廊那些照片上看到的,院长穿的那条白裙子一模一样。
这只扭曲的诡怪似乎没有看到贴着门框屏住呼吸的他们。
它只是在走廊里缓慢爬过,从这一端爬到那一端,像是在执行某种固定的走廊巡逻。
但两人都注意到在经过215门口时,这只诡怪停了一下。
折断的头颅黑色长发晃动了几秒,一颗眼球终于从发丝的缝隙里露了出来——那是一只布满血丝、瞳孔扩散到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的眼睛。
这只看起来没有焦距纯粹恐怖的眼睛贴在215门上看了将近二十多秒,才缓慢收回黑发间。
虞时玖下意识想掏出斧头——但还是忍住了。
斧头可都快比他一个人大了,真要拿出来估计这只诡怪就能看见他们了……
在他犹豫间,不远处那只诡怪已经再次开始继续往前爬。
它拖着那条湿漉漉的白裙子很快消失在走廊另一端的黑暗中,只留下地板上几道蜿蜒的水痕在绿色灯光下泛着微弱的水光。
“……那是,”虞时玖终于开始呼吸,压低声音道:“院长妈妈?”
“有可能。”
陈毅的声音很轻,但很沉,“福利院第四条守则——‘夜晚的走廊里会有一些喜欢黑暗的朋友在散步’,我怀疑这句话说的不是福利院里的孩子,而是院长本人。”
“院长本人?”
虞时玖愣了下,迟疑道:“不会吧?那守则还说我让我们拿手电筒——”
两人心脏同时狂跳。
对了,他们刚才忘了手电筒这回事了。
难道说,难道说疑似院长的诡怪没看到他们的原因就是——他们没开手电筒?!
如果是这样——
陈毅的面色变得有些复杂,“我们是因为忘了这件事才没打开手电筒,其他公会的人可不一定会忘。”
“……”
两人面面相觑几秒,虞时玖耸了耸肩,“那就没办法了。”
陈毅叹了口气,“看来今晚估计有人会‘死’了。”
院长竟然在守则上“撒了一点小谎”,这谁能猜得出来?
今晚严格遵照福利院守则的玩家说不定还真的会有触发的。
不过院长确实也没说的很绝对,她只是说有些“孩子”不喜欢黑暗中的光亮……这句话的理解度真就纯粹看个人理解度了。
谁知道走廊里突然冒出来的诡怪到底是喜欢光还是不喜欢光?
陈毅觉得自己和虞时玖这次只是运气突然好了一点。
简单来说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过程不对结果对了。
为了防止疑似院长的诡怪还会回来,两人耐心等到地上那几道水痕彻底干涸后才继续往前走。
才走到218木门边,两人就注意到门缝里透出微弱光线。
和走廊里应急夜灯的绿光不一样,这是一种更暖的、有点像是蜡烛的橙黄色亮光。
虞时玖侧头看了眼陈毅,用眼神询问要不要推门。
陈毅沉吟几秒,还是点头。
虞时玖这才在他的示意下轻轻推开218的木门。
木门推开,两人就和坐在床边闻声看过来的何玲玲对上视线。
何玲玲见到门边的两人并不惊讶,微微点头后对着虞、陈两人招了招手。0
虞时玖率先走过去,身后的陈毅小心翼翼将木门关闭后才跟上。
陈毅走过来时看了眼蜷缩在何玲玲对面下铺被子里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睡姿很放松,两只手放在枕头两侧,眼皮平稳,是真的睡着了。
暖光是从何玲玲身侧的床头柜上散出来的,一支蜡烛闪烁着烛光,烛身根部已经铺了层单薄的白色烛油。
何玲玲的瞳孔正在眼眶里缓缓转动,黑色的瞳孔在烛光下反射出一层极淡的幽深光泽。
虞、陈两人靠近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道:
“我刚才试着用鬼瞳看了一下走廊那边——安姐能出来吗?”
“被那个小女孩缠住了,出不来。”
陈毅走到床边坐下,胖乎乎的面孔在烛光下显得有些疲惫。
“小寒也被锁在房间里了——也不算被锁,是门坏了,被那个小男孩从里面用家具顶住了,这样也好,至少今晚他的安全不用担心了,我们三个还能动,今晚得找找线索以及程渊和「教堂」到底想干什么。”
陈毅压低声音将今晚要做的事一口气说完,这才抬手抹了把脸。
肥胖不管对大人还是小孩都是很严重的健康问题,他其实现在心跳的有点快,可能是刚才憋气憋太久导致的。
虞时玖也走到何玲玲旁边坐下了。
他先是从口袋里掏出聪聪给的那三颗糖,放在烛光下看了看后才说话。
“那个「教堂」的纪辰。”
虞时玖压低声音,“他从进入游戏后就一直在看我们五个,认识程渊,也承认程渊特意请他们来针对我们,但我总觉得他盯着我们的眼神……好像不只是因为程渊。”
何玲玲沉吟了几秒,皱眉道:
“程渊想找回场子也能理解,因为他在上次公会赛里‘死’得实在有点难看,但「教堂」这个公会之前在城镇里几乎没有任何知名度,却能杀到第五轮……”
陈毅抬手捶了捶膝盖,“这说明他们的实力远不止表现出的那样,更别说……纪辰这个人,从进副本到现在,情绪几乎没有波动过。”
他抬头看着虞时玖和何玲玲,面色凝重,“他唯一一次有情绪,是时玖追上他的时候,我看见他捏紧了手绢。”
只有那一次,纪辰是真的有点烦躁了。
虞时玖想了想纪辰当时脸上抽搐的表情, 深有同感。
“他应该是是觉得丢脸?不过纪辰这个人看起来想的很多,在意输赢,却不会因为情绪失控。”
他说着把糖果收回口袋,“不管他想怎么对付我们,今晚都该先去看看院长办公室,对了玲玲姐,我刚才和陈哥在走廊里看到一只诡怪——可能是院长妈妈本人,也可能是某种‘巡逻’状态的诡怪。”
何玲玲瞳孔微缩,“诡怪?”
陈毅微微抿唇,“是诡怪,不过它在二楼走廊里爬了一圈没攻击我们就消失了,初步怀疑可能是因为我们没开手电筒……”
其实陈毅自己也不太确定这个可能性。
假如就是那个疑似院长的诡怪懒得管他们俩呢?
这也是说不准的情况。
何玲玲深吸口气,脑中快速浮现出喇叭里说的福利院守则。
福利院第四条守则——夜晚的走廊里会有一些喜欢黑暗的朋友在散步……如果真像陈毅说的那样,那就是院长本人的话——那院长为什么不攻击他们?
难道真是因为他们没开手电筒的原因?
何玲玲总觉得有哪不太对——院长真会因为没有光就不管大半夜在走廊里乱走的孩子?
但现在所有的线索和剧情都太乱了,何玲玲只能暂时把这个疑惑压下,继续道:
“就算刚才它没攻击陈哥你和时玖,但守则上毕竟说了让我们‘带上手电筒’和‘它们不喜欢光但喜欢新面孔’这些提示……”
“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得准备点亮的东西。”
她说着从系统背包里掏出盏煤油灯,拨动着把玻璃罩内的灯芯拔高了一点,这举动让笼罩在昏黄烛光下的三人身上又多了一层暖色。
“用煤油灯试试。”
何玲玲道:“说不定暖光会比白光不刺激那些诡怪一些。”
“……”
虞时玖盯着何玲玲手里的煤油灯,诧异又惊叹。
“这是……《重生》副本里那盏煤油灯?”
陈毅也看着那盏煤油灯没说话。
何玲玲也没隐瞒,点头,“嗯,还剩下一大截,我们今晚用绝对够了。”
“怎么不用买的煤油灯?”
陈毅有些不太放心,“这盏煤油灯会不会不太吉利?”
“……陈哥。”
何玲玲抬手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我倒是想直接用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背包里其他的煤油灯都用不了。”
如果可以,何玲玲也不想用《重生》副本里这盏煤油灯,但很可惜,其他的煤油灯在福利院里根本用不了,除了手电筒。
但手电筒的到底有没有作用还是存疑。
听到这,陈毅也打消了不用这盏煤油灯的想法。
“就这么拎着灯出去?”
虞时玖站起身,指了指何玲玲手里的煤油灯,“不等有诡怪出现在打开?”
“不行。”
何玲玲低声解释:“假如真要遇到诡怪,我们看不清具体状况才会更麻烦。”
虞时玖一想也是,也不说话了。
三人商量完下一步该做什么后,轻手轻脚地走出218宿舍。
走廊里的绿色应急夜灯依旧幽幽亮着,墙壁连带着地上那几道水痕也已经干成了几近不可见的浅淡印记。
三人无声对视几秒,没有走正楼梯——下午分开探查地形时,陈毅和安洁就发现二楼走廊尽头有一道很窄小的消防梯,一路通往一楼食堂后侧,完全可以直接绕过活动室和正门走廊。
这倒是比较古老的设计了,估计是福利院负责人担心宿舍会着火特意建的。
消防梯边没锁的铁门锈迹斑斑,虞时玖伸手轻轻一推——
铁门门时顿时发出极轻的吱呀声,但在寂静的夜里听起来依旧有些刺耳。
这点动静不可避免,三人却还是在推门的瞬间往墙后躲了将近一分多钟。
确定前方的铁楼梯里没有任何奇怪的声音,虞时玖才对着身边的陈、何两人微微点头。
何玲玲的瞳孔瞪大到了极致,她拎着煤油灯的手微微抖了抖,才跟着虞时玖走进消防梯。
陈毅走在她身后,时不时警惕回头看一眼,生怕走廊里有什么东西跟上来。
幸运的是,三人从消防梯走到一楼的这段路程非常安全,除了吸进去一些铁锈味和潮湿霉味外,什么突发性的危险都没发生。
但前方通往一楼食堂后侧的走廊比正门那边更暗,连周围的应急夜灯都坏了好几盏,只有头顶每隔十几步才有一盏还在勉强发着微弱的绿光。
虞时玖很快闻到食堂这边的空气里弥漫着的古怪油脂刺鼻气味,闻的久了更是有种让人反胃的油腻。
他没忍住皱了皱鼻子,捂着鼻子吸了好几口气后才继续往前走。
三人都知道食堂后侧走廊在往前走一会儿就是院长办公室。
但就在他们即将靠近时,办公室旁边的走廊岔路口突然传来一阵玻璃被撞碎的声音。
很短促的清脆声,随后是重物落地的闷响和人受到伤害时下意识喊出的惨叫声。
惨叫声只持续了不到一秒就被什么东西掐断了。
何玲玲拉住还想往前走的虞时玖,微微摇了摇头。
——等会。
虞时玖接收到她的眼神,安静待在原地不动了。
很快,惨叫声消失后接着的又是一阵密集的肉体撞击声,听起来就是有人正在走廊里被什么东西用力拖拽。
四肢撞在墙壁和门框上不断发出咚咚地闷响,在这片撞击声里,还夹着一个人的粗重喘息和断断续续地轻微呼救声。
听到这,何玲玲终于点了点头。
陈毅在她点头后第一个加快脚步冲到走廊拐角?
何玲玲举着煤油灯紧随其后,虞时玖也从口袋里掏出斧头,扛着快有他人高的斧头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上。
三人很快拐过走廊尽头,手中煤油灯昏黄的火光也照亮了前方走廊内的状况——
「铁棘」公会的一个眼熟的男玩家正靠在走廊的墙壁上剧烈喘息。
他看起来大概八九岁,身上的衣服被撕破了好几处,左手臂上有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的巨大伤口。
他身边蹲着另一个「铁棘」的瘦高个男孩,此刻正用一块布压住他手臂上的伤口,手不停地抖,那张布却很快就被血浸透了。
虞时玖看着他们脚下散落的那一地碎玻璃,抬头看向两人身后不远处的墙壁。
两人身后走廊墙壁上的一面窗户玻璃被撞碎了,碎片里还夹着一滩滩猩红的血迹。
走廊地板上也有一道拖痕,从碎玻璃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走廊深处的阴影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