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不是应该有一个‘但是’了?”赵匡胤不由脱口而出。
这种转折可太经典了,他平日里就日日看到,故事中也总是能够看到。李贽真心看重百姓,想要探索出一条新的、与原来有些不同的、不是假道学的利国利民的道路——这很好,但是在这之后,就应该接上一个转折。
但是。
但是他没有找对路,但是他力有不逮,但是他走上了歧途,但是他有心无力,当时找到了正确的路但却无法推行,但是他倒在了光明的前夜……
赵匡胤本人更倾向于接下来是要说“但是他没有找到正确的道路”——后来人认为的正确的道路。
鉴于前半部分一直在讲李贽的思想具有突破性,关心百姓,体察民情,不搞假道学,不做伪君子,只不过却依旧没有突破儒学的大框架,还在儒学的框架中发展,是一个激进极端的儒学改良派,后续会是什么,赵匡胤觉得这个内容的可能性是最大的。
毕竟,后来者对于儒学的大框架、对于现在整个朝廷制度的态度,完全不加掩饰。
而如果李贽没有突破儒学的框架,那么他也必然不可能真正反对现行制度,或者说,他不可能提出来一套全新的、与现在完全不同的制度——当然,赵匡胤也不喜欢这样的制度就是了。
但总之,在后来人看来,或许如果李贽想要达成自己的目标,重视百姓、想要百姓安居乐业、想要达成自己其他方面的目标、改变当时的社会状况和各种各样的悲剧的话,不彻底跳出儒学的框架、不彻底跳出现有制度,是不可能成功的。
既然如此,转折之后的话语,怎能不是如此呢?
“但是,想要改变现状,就必须彻底跳出儒学的框架,彻底跳出现有的制度吗?”这个问题,完全是现在的赵匡胤最关注最在意的问题了。
如果想要让天下的各种情况往着人们理想的方向发展,难道就真的不能再现有的整体框架下——制度框架也好,思想框架也罢——去尝试改良、改革、变法吗?
就必须要彻底推翻一切,全盘重来吗?
当然,或许也不是那种彻彻底底地推翻一切,还是会保留一些东西,比如某些行政架构,比如区域划分,比如各种美德,比如……但是这些留存也不过是个别,它们的留存并不能改变整体被彻底推翻的情况。
更有甚者,或许留存下来的这些,也会被改变样子,改变内涵,变成和大宋、或者其他朝廷完全不一样的情况。
但是赵匡胤还是想要知道,有没有其他路可走。
虽然大宋未必需要面对这些问题,大宋也未必能够有那样长的国祚,但是他还是对此深深关切。
——如果要保证后来的各种利处,就只能有这一种方向了吗?难道换个方向,各种利处就会不如这种方向?
或许,他可以找个时间,去和那些眼光长远手段高明的皇帝们一起分析一二。
【只不过他确确实实依旧在传统的大框架中。】
【比如,他想要改变明朝的现状——不论是朝堂还是民生,除了推行自己的政治理念、思想理论,从而改变人们的观点,消除掉诸如假道学、伪君子、欺世盗名等等的风气,以及揭露批判那些鱼肉百姓的行为外,他所想到的、所渴望的事情是:在统治上层中,能 “有一个半个怜才者”出现,从而能够让“大力大贤”的所有人才们,“得以效用”,当然也包括他本人,倘若如此的话,“彼必杀身图报,不肯忘恩”。】
【简单来说就是希望上位者中,大约是皇帝或者阁辅之类,里面能够出现一个伯乐,知人善用,那样的话,他必然会拼死效力,绝不忘恩。】
【这一切,本质上还是儒家的“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知遇之恩必当以死相报”这一套,完全没有差别和改变。】
【他依旧把所有的一切都归根于上位者,把他个人理想实现的所有希望、或者改变现状的所有希望、让天下情况转好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君主或者其他有权力之人的“赏识”上,其实依旧是传统儒家士大夫的那种遇到赏识自己的君主然后大家君臣相得最后功成名就青史留名那一套。】
【他并没有任何推翻现有制度、重构社会秩序的主张。不要说什么推翻君主制度这样绝对超前的想法,连封建社会状态下其实不少人想到也有不少人去做了的“推翻现有朝廷建立一个能够让天下更好的新朝廷”他都没有想过。】
【他依旧是希望君主贤明,知人善用。】
【如他或者一些人不能施展才华,他也并不觉得是选拔人才或者其他方面的制度有问题,而坚定认为,这些都是上位者没有一个“知人善用”的人而导致,只要换成一个知人善用的上位者,那么一切问题就能够快速迎刃而解。】
【他不仅没有想过建立新朝廷,也没有想过主动去让上位者变成一个“怜才者”——不论是把现有的上位者引导、改造一二,让他能够开始注重人才、任用人才;还是直接换掉现在的上位者,干脆推动一个本来就很有眼光知人善用的人上来。】
【这些都是他的局限,也是他的问题。】
【当然,我们讲这些,并不是要否定或者削弱李贽在思想方面的进步和突破,这是无可置疑的,他就是明朝晚期乃至整个明朝思想最激进、最先进、最具突破性的人了,并且还建立了一套体系,并不是零散观点。】
【或者说,正因为李贽存在这样许多的局限性,在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突破整个社会的思想约束,公开反对当时的以孔子是非为是非、不能够有其他想法、反对程朱理学存天理灭人欲、到处公开讲学不限制听众身份……才更加显得突出和可贵。】
【在整个社会如此,而他本人也并不是真的脱离儒学思想框架和身份的情况下,能够思考这些、完成突破,随后还敢于公开发表、讲学,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自己的这些突破性思想有错,这就是石破天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