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叶堡比想象中更破。
几乎要被杂草和落叶掩盖的官道尽头，是一道石砌的城墙，高约五米，但墙面上布满了裂缝和藤蔓。
木制的城门半开着，其中一扇门板已经腐烂倾斜，靠着一根断裂的门轴勉强支撑。
城垛更是塌了多处，缺口处露出里面灰白色的石芯。
队伍在城门口停下，几个金发精灵走上前去，招呼着队尾的护卫一同将另外半扇大门推开。
忽然间，一块黑影从空中快速掠过，但昂诺仍然捕捉到了那一丝熟悉的气息。
“裂天也跟过来了。”昂诺低声说道，与法尔蒂斯对视一眼，跟在人群后面走进城。
城内比城外更荒凉。
街道两侧房屋的木制结构早已不堪重负，大多没了屋顶，只剩半截墙壁和朽烂的梁架。
几棵小树甚至从坍塌的墙体里长出来，已经把墙撑裂。
整座城镇围绕着一口巨大的水井，半径接近三米，掀开井口的石板后水面上映出一小块天空，水是清的。
法尔蒂斯蹲在井边，用手指蘸了一点水闻了闻。
“水源能用，这还不错。”
昂诺再次望向四周，城镇所有主要建筑依然完好，尤其是水井不远处的堡垒，只需稍加修缮便可正常使用，而真正引起她注意的是城墙的设计。
城墙内部似乎是中空的，虽然没有泥土夯实，但用于堆砌的石砖也足够厚实，且有不错的支撑。
且不论城垛上众多的射击孔，就连下方的城墙上也有专门的作战位置。
或许是用于弓弩射击，或许是用于长矛穿刺。
这些完全作用于战争的设计，加上距离灰河并不远，又位于边境，地理位置虽说不如桥头堡，但也不会差。
这座灰叶堡，不单单是一座城镇，曾经或许真的是某一支精灵军团的驻地。
与此同时，金发精灵们已经开始分配住处，所有健壮，身体健康的精灵都动了起来，昂诺站在城门口，没有加入。
她看着那些精灵在废墟之间走动，搬运碎石、捆扎木料，把倒塌的门板重新架起。
暗紫色皮肤的精灵和银发的精灵并肩搬一块石料，几个金发精灵在指挥，但没有居高临下的语气，只是用手势和短句说明需要做什么。
很快，围绕着水井，城镇中心已经升起细细的炊烟。
法尔蒂斯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把一块微热的白饼掰成两半递给她。
“那些人干活挺麻利的。”
昂诺接过白饼，咬了一口。
和人类的面包比起来硬上不少，嚼起来有些费劲，也难怪精灵们都有几乎完美的下颌线。
昂诺只是想着，没有接话。
她靠在城门内侧的墙上，看着城内的景象，又看了一眼城外空旷的原野，远处的地平线上还没有任何动静。
傍晚时，城内清理出一片可以遮风挡雨的区域。
水井后方，石制结构的堡垒已经投入使用，房间都被分配给了伤病者和带孩子的家庭，其余人分散在堡垒四周，搭起简易的棚子。
昂诺坐在城墙根下，背靠石墙，假肢横放在膝盖上，她正在用一块布擦拭关节处的灰尘和泥渍。
城门口忽然传来鸟叫，但过于短促、尖锐，还只有一声。
昂诺立刻戴好假肢，和法尔蒂斯站了起来。
城门口跑进来一个穿着皮甲的年轻精灵，他跑得很快，落地时膝盖几乎弯到极限，在篝火光下脸色都有些泛白。
“东，东边距离三里有火把，大约十人，好像是人类。”
只是一回头，昂诺已经朝城门走了过去，法尔蒂斯就跟在她身后。
二人从城门侧边攀上城墙的断口处，趴在残破的城垛后面往外看。
灰叶堡东面是一片缓坡，坡上长满了枯草和低矮的灌木，但想要遮挡城镇中心的火光和炊烟远远不够。
接过法尔蒂斯的望远镜，昂诺看清楚了。
火光呈弧形缓慢移动，火把大约七八支，队形松散，不像是正规军，更像是斥候或者巡逻队。
也可能是土匪强盗。
他们的行进方向是斜向的，没有直奔灰叶堡，但就像豺狼一般徘徊在猎物四周。
法尔蒂斯也爬上来，压低身子贴在她旁边。
“是异人。”
昂诺的声音很轻，同时放下望远镜开始为灭龙手铳填充弹药。
法尔蒂斯看向手铳，接过望远镜继续观察。
“他们对我们有威胁？”
“大概小半年前，我在这片区域附近救下过一名精灵贵族，她的侍从都被异人残忍杀害了。”
“而且，一般人不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精灵域，他们肯定别有所谋，这些家伙不仅谋财，还会害命。”
火光在坡脚下停了一会儿，像在观察，又像是在商议，这个距离即便是精灵的长耳也什么都听不见。
片刻后，他们开始重新移动，速度比之前略快，方向微微调整，朝着灰叶堡的正东面而来。
“你去让他们把火灭了，赶紧躲起来。”
昂诺说着，直接一手撑住城垛翻下城墙，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我先去看看。”
法尔蒂斯没有拦，只是从腰包里掏出一枚小哨朝她手里丢去。
“三个短声，我让人开城门，两个长声，我们就关城门。”
昂诺把哨子收进口袋，没有多说，转身从城墙东侧一处坍塌的缺口翻了出去。
出了城，一远离官道，地面就变得松软。
她压低重心，沿着城墙的阴影向东面移动，绕到缓坡侧面，在一丛半人高的灌木后蹲了下来。
那支队伍停了。
距离她大约四十步，七八个人，确实都是玩家——从奇形怪状的装备和饰品就能看出来。
他们手里举着火把，但只有一个女人没有举火把，只是站在队伍中央，西装革履，拎着手提箱正向四处张望。
昂诺没有动，她的手指已经扣上扳机，这群人已经进入了灭龙手铳的射程之中，随时可以杀入人群。
只见那女人朝灰叶堡的方向看了一眼，便开始低声调整队伍方向，朝着大门方向走去。
月光下，昂诺从灌木后面站了起来。
灭龙手铳已经瞄准了女人，她没有说话，只是站到那支队伍的正前方，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站住，你们……”
昂诺愣住了，夜风迎面吹来，卷着一股淡淡的，无比熟悉的可可豆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