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诺站在山脊上，看着远处的森林，那些树木比人类领地的更高大，有几棵树的树干呈银灰色，树冠连成一片，几乎遮蔽了天空。
裂天趴在一旁，可以说只要不进入任何势力的主城区，任何生物都无法对裂天这种速度的狮鹫产生威胁。
“三天后，我们在这里会合。”
昂诺抚摸着巨喙，随后目送裂天直入云霄。
法尔蒂斯从山后走上来，手里拿着一件灰色的斗篷。
“穿上。”
“你的耳朵太圆了。”
“我的风衣有兜帽。”
但昂诺还是接过斗篷，抖开披在身上，拉上兜帽，帽檐压下去差不多能遮住半张脸。
“这样不会显得我更可疑了吗？”昂诺问。
“不会，现在精灵域乱的很，而且游侠一直都是精灵的传统文化，这副打扮没什么奇怪的。”
“还有，别说话。”法尔蒂斯转身就走。
“精灵域里说通用语，就和在酒馆里喝茶一样引人注目。”
“懂了。”
昂诺快步跟上，脚下的路逐渐从泥土变成了石板。
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纹路，但已经被脚步磨得看不清了，有些地方还长满了杂草和青苔。
越往里走，树木越密，阳光被树冠切成碎片，落在路面上如同破裂的镜面。
直到一扇足足有十人宽，布满藤蔓的巨型石门出现在视野中，昂诺这才能通过肉眼看见四周到处都是隐藏起来的精灵士兵。
这些东西，法尔蒂斯可见的太多了，她拉着昂诺的胳膊走到门前，斑驳的石板上竟然长着一副沧桑的脸。
“报——上——姓——名——。”
那石门开口说话了，它的嘴每动一下，都会有些许的碎屑与枯枝败叶脱落
“法尔蒂斯?辛塔，银发秘器匠人，你可以在匠人名单上找到我，旁边的这位是我的学徒，安诺?黑斧。”
就在等待的时间里，昂诺的余光不断的扫过四周，那些精灵在靠近，但是他们根本没有移动，自己也没有移动。
就好像是有某种力量，在不断缩小着这片土地，把每个人之间的距离都慢慢拉近。
“法尔蒂斯大师，秘器匠人名单第二位，王城欢迎您以及您的学徒。”
石门话音一落，四周的精灵又迅速退去，重新恢复到了先前的距离。
即便脚下根本没有挪动分毫，但那种距离感是实实在在的。
“走。”
昂诺被法尔蒂斯扭过头来，石门已经开启，二人快步走入，幸运的是并没有守卫跟过来。
在昂诺的视线转移回正面的一瞬间，她几乎是浑身颤抖了一下。
那七座高耸入云的巨型尖塔，简直比自己见过的每一座山都要高。
还有最大的那座宫殿，表面几乎完全被金色覆盖，不管走在哪里都会被闪耀的几乎刺眼。
这样的巨物，昂诺还是第一次见，就连“公司”引以为豪，在网上连续推送一个月的移动工厂也不过如此。
“别看了，你们这些人类就是缺乏见识，还把那座城市称作什么‘闪光之柱’？那这王宫都能被称作闪光本身了吧。”
昂诺缓缓扭过头来，这样的城市，哪怕是在电影里她也未曾见过。
“是幻术吗？我们在门外看着里面明明只是一片丛林。”
“没错，那几座尖塔构成了法阵，而且不仅仅是幻术，内部还嵌套了很多防御性和功能性的法阵。”
法尔蒂斯一边说着一边带着昂诺快速进入小巷，没走几步昂诺就反应过来，她在兜圈子。
“血主，有几个精灵跟着我们？”
昂诺轻轻低头，余光看向侧后方，法尔蒂斯的脚步也快了几分。
“吾主，有四名精灵。”
不知道绕了多久，法尔蒂斯才终于在一家花店门口停了下来。
“到了。”法尔蒂斯推开门，侧身让昂诺进去。
昂诺皱了皱眉，开始在货架上挑选起来花，毕竟这家花店明明路过了三次。
“我要四朵最好的矢车菊，谢谢。”
法尔蒂斯往柜台上放下几枚青蓝透光的圆片，很薄，但似乎很结实。
“她选的花也算我账上。”
……
“你这密室可真够大的。”
“躺着吧。”法尔蒂斯指了指躺椅，自己则是搬来椅子坐在一旁开始拆昂诺手臂上旧假肢的连接件。
她瞟了一眼昂诺手边的花，是白百合。
纯洁，高尚的象征。
“那些人是谁？”
法尔蒂斯没抬头，她当然知道昂诺在问什么。
这走来的一路，不仅仅是街头巷口，她们还经过了数个帐篷区。
低矮的帆布棚子挤在路边，棚下坐着完全和刻板印象不同的精灵们。
他们皮肤是暗紫色，或是深黑色的，头发灰白，眼睛浑浊，衣服破得还不如人类的平民。
还有几个银发的精灵混在其中，他们的银发已经打了结，沾着泥，和那些深色皮肤的难民挤在一起，没有区别。
“下等精灵。”法尔蒂斯说着，手里的工具一刻不停。
“你的族人也在里面，你们精灵难不成没有这种意识吗？”
法尔蒂斯顿了一下，一发力，假肢被整个卸下。
“精灵和精灵之间的差距，比精灵和人之间的差距还大。”
昂诺转过头，二人的目光同时停留在那束白百合上。
“我听说精灵域内乱是王位继承带来的冲突。”
法尔蒂斯沉默了一会儿，她走到那自己引以为豪的展柜前，拿起那件假肢开始比对尺寸。
“不完全。”她说，声音很平，“精灵王死后，议会也随之解体，王位继承更多的是野心家的借口。”
昂诺看着她的后脑勺，为了方便干活，那柔顺的银发被高高盘起。
“野心家，家族势力吗？”
“没错，而且这些家族还会分传统派和革新派。”
法尔蒂斯走来，把假肢的卡扣紧了紧。
“我估计用不着多久，矛盾就会彻底激化，没了老精灵王，他们的嘴脸只会愈发丑陋，直到向同胞提起武器。”
法尔蒂斯重新坐下，把新的假肢套上昂诺的断肢处，开始调节松紧。
她的动作快而精准，新的金属件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这件假肢比之前的强太多了。”
昂诺活动了一下新的假肢，金属指节在魔素纹路的控制下握拳，然后逐个张开。
“如果不是遇到了你，这宝贝到现在都只会放在仓库里堆灰。”
法尔蒂斯收拾工具，把它们放回箱子，盖上。
“我吗？我也就给了你一块石头吧。”
她把工具箱轻轻收起，推到桌下，再直起腰，全身一尘不染。
“但就是那块不起眼的石头，铸造了你的新肢体，它还将拯救许多人类的性命。”
昂诺看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平静得不太正常。
“我又不是种族主义者，精灵我也会救的。”
她适应着自己崭新的假肢，鎏金与秘银的光泽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