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诺收回目光，默默的给灭龙手铳填充好弹药。
“他们来了。”零杠一的声音从右侧传来。
她蹲在旁边的屋顶上，昂诺的外套被叠好放在一旁，换上了一身不知道哪里扒下来的衣服，面纱没了，苍白的脸在雾气里若隐若现，左臂已经基本恢复，正常的活动不会产生什么影响。
昂诺顺着她的目光看向东边。
雾气里，火光在移动。
可那火光颜色不对，直到再进几步，昂诺才看清那是法术的光芒，蓝色的，紫色的，在雾里像鬼火一样飘动。
还没看见人影，嘈杂的喧闹就搅动了浓雾，铁器碰撞声、叫骂声甚至混杂了部分尖锐的哨声。
昏黄的晨雾让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在蠕动。
昂诺微眯双眼，警觉地观察着雾气翻涌的源头。
当第一批人影冲出时，她心头一紧，几乎怀疑自己的判断。
这些人并非她期待的敌人。
没有制服，没有编号，也没有制式武器，他们衣着杂乱无章——皮甲、布衣、破损的链甲，几件剥离下来的帝国军服残片，有些部分上面还粘着干涸的血。
但让她寒意顿生的并非他们的装备，而是他们的数量。
二十人，五十人，七十人……黑影如潮水，涌入街道，吞没视线。
她当然见过这样的队伍，不管是在别的网游，还是在现实中。
溃军、流寇、强盗 。
他们没有章法，欺软怕硬，但是人多势众，这些掠夺者像鬣狗，像清道夫，死死咬住自己的敌人，靠战争之下的腐肉过活。
是比起哥布林还要低劣，但阴险，狡诈而难缠的生物。
她压低声音吼了一句：“隐蔽！准备迎战！”同时陡然跃过数个屋顶来到队伍大后方，夜淬在落地的同时快速弹出，一道冰冷的弧线破开浓雾。
臂刃横斩，瞬间割开了两名流寇的喉咙，密集的血雾扑面而来，还不等喘息，她已侧身避开下一刀，反手刺入第三人的腹中。
昂诺没有时间将其拔出，而是顺着攻击再次发力，剑刃从腰间撕裂而出，斩断了来袭的攻击同时斩下一枚头颅。
四人倒下，但潮水并未退却。
零杠一随即从另一侧杀入，长剑冷冽且精准，不仅仅是单纯的瞄准弱点，还可以偏移敌人的攻击，同时创造出优势，把握主动权，这与匕首的作战风格完全不同。
她的动作比起昂诺更加精确，但受限于左臂无法发力，她的强攻节奏变得迟缓。
五人，七人，本就不宽的道路上逐渐躺满尸体，但敌人却愈发汹涌。
布满街巷的流寇并非单调的暴力，队伍中迅速亮起绿色光芒——治疗者的治愈法术正在将那些足以重伤的伤口弥合，那些本该倒下去的身影再次站了起来。
昂诺咬牙，怒吼一声：“先把治疗杀掉！”
她试图突围，却始终被人群裹挟。
每杀一人，几乎就会有更多敌人涌入替补，战场如同一台永不停息的绞肉机。
队伍的另一头，离尘等人也已接敌，众人在木制拒马和堆砌的家具后，长枪，战戟每一轮刺击都能以极小的代价击倒敌人。
屋顶上的弓箭，火铳，魔法一刻不停，却都被藏在队伍里的法师用护盾挡下。
鸡块拼命念咒，一道火墙从敌群之中燃起，将一列掠夺者烧得鬼哭狼嚎。
但很快，他的呼吸逐渐失调，瘫倒在地，“我没蓝了，给我药水！”
晓梅烟立刻递上唯一残存的法力恢复药水,鸡块灌下去一半，挣扎着再造了一道火墙。
火焰腾起所短暂照亮的希望，却被流寇中骤然升空的几颗白光照明弹彻底打碎。
夜空被刺目的光球照亮，浓雾在光芒下翻涌。
优势环境被打破，弱点暴露无遗——敌人的弩箭与猎弓射出的箭雨掠过空中，击中防线后机动性不足的墨河等人。
似乎是战斗强度太高，昂诺忽然感到假肢侧的肩膀一僵，而数道刀光正快速袭来。
昂诺暗骂着抬起假肢，挡下来袭的攻击，眼看刀剑陷入假肢之中，她抬手一挥，近身的四颗头颅腾空而起。
“该死，我这是炸鱼炸太多了？”
她卸下已经报废的假肢，开始向侧后方的巷口缓缓撤退。
包围圈正在动摇。
巷道两旁，用于缩小行动空间的障碍被逐渐清除，敌人开始向四面八方移动，阵地战正在逐渐演化为巷战。
猎人们的斗篷伪装在浓雾中扭动，他们的轻弩与火铳瞄准了正从人群中突围的巨型目标——离尘。
他的血滴落成串，他的行动却依然凌厉。
利爪嵌入墙壁，一个呼吸间便爬上了屋顶，闪过一轮远程攻击后，离尘又从黑暗的室内破窗而出。
怪力轻松地撕裂了一个猎人的胸膛，打飞来袭的箭矢，又扑向下一人，但数发弹丸、与一根更粗重的长枪，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的四肢与胸膛。
血泊中，离尘倒了下去。
“撤！往街口撤！远程掩护！”墨河怒吼着，他挥戟扫开面前破开防线的敌人，却看到撤退中的几人突然反水，暴起砍向身边的玩家。
身后的零杠一也被困在敌人的潮水中，鸡块从屋顶摔落，法杖滚至远处，捂着血染的右眼无力呻吟。
墨河一把拉起试图治疗鸡块的晓梅烟，跟着队伍向城镇中心撤退。
一名疤痕脸的流寇走出人群，双肩上的黑色皮草证明了他的领导地位。
“果然还是要下狠手，不能总想着完好无损的活捉。”
昂诺一击刺穿试图偷袭零杠一的刺客，循着声音侧身看去，此刻，她已经被染成了血人。
“你也没传言中的那么强啊，看来黑暗前哨不过是花架子。”
“眼睛瞎了吗？我身上只有你部下的血。”
疤痕脸冷笑，战场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锁向昂诺与她身边的零杠一。
“昂诺杀掉，至于那个一号，砍掉四肢再带走会方便很多吧。”
昂诺咬牙，用最后一发灭龙手铳瞄准疤痕脸的头。
扣动扳机，紫色的焰火瞬间将疤痕脸，连带他前方的所有人炸成碎片。
零杠一拔剑冲入敌阵，她的剑斩翻一个又一个敌人，鲜血掺着肌肉滑过剑锋，她的身体却毫不动摇。
可一人怎么可能抵得上千军万马？
她突破的越快，身边的敌人越多，敌人的阵型越复杂，不过是强弩之末。
就在此时，天色骤然变了。
一阵突如其来的强风顷刻间吹散了地面的迷雾，利爪扫过人群，血肉裹挟着残骸四处飞溅。
法尔蒂斯手持战锤，砸向所有企图靠近裂天的敌人。
不远处，属于降芒城的军队正在赶来，数个小型方阵开入城镇，魔素铳的紫色光焰齐发，刺刀与弹丸的重重攻击吞噬了敌人。
昂诺从血泊中起身，冲入人群，带出已经昏迷的零杠一。
她的长剑早已折断，身体也瘫软无力，但十指依旧死死扣在剑柄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