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安静下来，火盆被砸翻好几个，滚落的木炭带着剩下的火光在雾里摇摇晃晃，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暗堂二十人成员的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和灭龙手铳燃烧魔素后的焦糊味。
离尘变回人形，靠在木桩上喘着粗气。
他的左臂，肩膀甚至腹部上有好几个血窟窿，血顺着手指往下滴，但他如狼的双眼在黑暗中依旧明亮，一直在扫视广场边缘的雾气。
“信号发出去了。”墨河把长戟杵在地上，戟尖的血往下淌，“二号的援军在路上，不知道多少人，也不知道多久到。”
鸡块哆嗦着把法杖放下，护盾消散。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剩薄薄一层内衬的身体，又看了看昂诺。
“能不能先给我找件衣服？这样打架我不太方便。”
“你刚才不也打了？”晓梅烟小声说。
“那是没办法！”鸡块声音拔高，又压下去，“现在打完了，可以穿了吧？”
墨河从一具尸体上扒下一件外套扔了过去，鸡块接住，闻到上面的血腥味，皱了皱眉，但还是穿上了。
零杠一站在一旁，匕首还握在手里。
她的左臂垂着，腰侧被三号刺中的伤口在往外渗血，染红了昂诺的外套。
“至少五十个人。”她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皇龙一共就给了二号那么多人，本来他们就是一种可消耗的大军，也就是现在情况不同，我们才能把他们彻底杀死在这里。”
昂诺沉默了一秒，转头看向墨河。
“镇里的人呢，这里除去铁血战线的狗腿子应该还有不少人才对，其中不乏坚定的反对者。”
“死的死跑的跑。”墨河说，“这些家伙一来到这，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很多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能也就林场那边还有点人。”
墨河蹲下身，用石子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广场太开阔，不适合我们，暗堂的人不管从哪来，一定会经过这条中心主街。”
他点了点地上的线条，“街两边全是房子，和鱼骨一般密集，而且现在住户都没了，把他们放进来打，分段截击。”
昂诺看着地上的简图，点了点头。
“暗堂二十人死完了，皇龙也很难找出那么多有实力的人，这些估计都是些炮灰。”
墨河思考了片刻，起身拍了拍手。
“那诱敌深入就交给我。”
“我带离尘和零一包绕他们的侧面和后方。”昂诺说，“晓梅烟和鸡块在屋顶上，提供护盾和治疗，还有情报。”
几分钟后，晓梅烟已经开始翻找尸体身上的药水和绷带，蹲在零一身边给她包扎腰侧的伤口。
零杠一没躲，但谁都能看出来她全身都在用力。
“你得放松，不然我不好治疗。”
“你的手也在抖。”零杠一说着，也慢慢放松自己的肌肉。
“我知道。”晓梅烟吸了吸鼻子，“我不想你们任何一个人出事。”
零杠一没说话，她伸出右手，轻轻按在晓梅烟的头顶上，停了一秒，又收回去。
晓梅烟抬头看她，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继续包扎，动作稳了一些。
另一边，离尘从木桩上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多亏了晓梅烟的治疗，伤口开始以缓慢但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你能动了？正好。”离尘快步走来，“你去林场一趟，看看那边还有没有其他玩家，愿意打的就叫来帮忙，不愿意的就算了。”
离尘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墨河叫住他，“昂诺小姐特意嘱咐的，每个人尽可能单独问，愿意打就编在一起，别分散。”
“没问题。”离尘随即大步走进渐浓的雾里。
与此同时，昂诺正站在广场与曾关押零杠一的仓库之间的小巷中。
“你竟然没跑，我应该说你胆大还是胆小？”
她收起一身的武器，抓住后衣领把那假鸡块从地上直接拎了起来。
“您没让我走，我不敢走啊。”
看着那家伙满脸冒汗的样子，昂诺撇了撇嘴，“把这套不属于你的衣服脱了，所有的道具都给我，然后滚。”
回到广场，鸡块蹲在一边，把捡来的法杖擦了擦，又从尸体上摸出两根备用的别在腰间。
“自己的好用还是别人的好用？”
“那还用说？肯定是自己的！”
鸡块头也不回，只是没好气的回应昂诺的话。
几秒后，他只感觉自己肩头一沉，那段缠着布条，熟悉的木柄近在眼前。
“衣服上落了点灰，还请别介意。”
……
雾还是很浓。
信号弹的光已经散了，但雾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隐隐约约地晃动。
“离尘那边多久能到？”昂诺问向墨河。
“快的话，天亮之前。”
昂诺抬头看了看天，月亮已经被雾彻底遮住了，看不出时间。
但空气里越来越凉，离天亮应该还有一阵子。
“来得及。”
她转身，看着广场上这几个人——除了离尘，剩下的都在。
晓梅烟在原地休息，墨河在打扫战场，鸡块沉浸在老友回归的喜悦中，零杠一站在她身边，腰上缠着绷带，右手的匕首已经换回了长剑。
“走，去街口。”
东区主街，两排房子之间的石板路，宽约五米，两边是石墙和木门，屋顶是斜面的瓦片，据墨河所说，多亏了巨兽人的帮助他们才能建成这么迅速。
后来那批玩家里不少法师也为降芒城的扩建出了不少力。
昂诺爬上左侧的屋顶，蹲在屋脊后面往下看。
街口已经被墨河用板车和木箱堵住了，只留了一个小路，用于分流敌人，几个小巷之间只堵住了街上的入口，但内部彼此连通，为离尘和零杠一留下迂回的空间。
离尘从街那头走过来，身后跟着十几个人。
正是那批玩家，有几个还很面熟。
依旧穿着各式各样的护甲，但已经没了花哨的装扮，很多人都为生存下去做了这样的取舍。
墨河走到昂诺所在的屋檐下，抬头说：“愿意打的十五个，剩下的不愿意。”
“都交给你指挥。”
墨河点了点头，带着人走到街口掩体后面。
眼看几人从面前走过，昂诺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
有几个人的走路姿势和持械方式不太对——太稳了，太熟练了，这些玩家到底只是乌合之众，也没有人专门训练他们。
短短几个月不到，不可能有如此进步。
但那些“不太对”的，此刻都站在掩体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