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前走一段，就能看见那排大排档了，红色的塑料桌椅沿着路边一溜摆开，每家门前都支着烧烤架，炭火的红光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油烟混着烤鱿鱼的焦香和蒜蓉扇贝的鲜味，往人的鼻子里钻。
魏婉茹加快了步子，拉着霄云往沙滩的方向走。
到了沙滩边上，她把鞋子脱了拎在手里，光着脚踩了上去，刚踩两下就“呀”了一声，跳着脚退回来。
“怎么了？”霄云赶紧上前。
“沙子好烫！”她踮着脚尖站在沙滩边缘的台阶上，龇牙咧嘴地看着脚下那片白花花的沙地。
霄云蹲下来，拿手背在沙面上贴了一下，果然烫得很。
他站起来，往海边方向指了指：“你沿着这条湿的地方走，别往上面干沙里踩。湿沙子被海水泡着，温度低。”
魏婉茹听话地绕到沙滩的湿区，脚刚踩上去就舒坦地“嗯”了一声。
海水一阵一阵地涌上来，漫过她的脚背又退回去，凉丝丝的。
她一手拎着鞋子，一手提着裙摆，沿着海浪冲刷的痕迹往前走。
霄云跟在她旁边，眼睛一直盯着她脚下，生怕她被沙滩里的碎玻璃或者贝壳划伤。
“你小心点，这边人多，什么垃圾都有。可不是咱们空间里那片干净的海。”他弯下腰，把一块半埋在沙子里的碎啤酒瓶片捡起来扔到远处的垃圾桶里。
魏婉茹嘴上“嗯嗯”地应着，可脚下没停，越走越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
海水追着她的脚踝涌上来，又恋恋不舍地退回去，她踩在浪花里，像踩在云朵上一样，脸上的笑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
她跑出一段，回过头来朝霄云喊：“老公你快来！好舒服！”
霄云跟在她后面，步子不急不缓，可眼睛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脚。
两个人沿着沙滩走了一个多小时，从人多的区域一直走到人少的角落，又往回走。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海面上最后一点橘红色的光也被灰蓝色的暮云吞没了，远处的灯塔亮起了灯，一明一灭地闪着。
“饿了没？”霄云问她。
“有点。”魏婉茹摸了摸肚子，走了这一路，中午吃的那点东西早消化干净了。
“那我们去吃点东西。”
霄云带着她往回走，回到那排大排档前面，挑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在靠外的塑料桌前坐下来。
老板递过来一张塑封的菜单，魏婉茹接过去翻了翻，点了些烧烤和一盘炒海瓜子，霄云又加了两碗冰饭和一碟凉拌海带丝。
东西上得倒快。
烧烤是炭火烤的，肉串滋滋地冒着油，撒了孜然和辣椒粉，闻着香得很。
魏婉茹饿狠了，拿了一串五花肉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地嚼着，眼睛还盯着盘子里其他的。
霄云拿了根烤茄子，掰开来看了一眼，茄子烤得绵软，蒜蓉和酱油混在一起，味道不错。
可那碗冰饭上来的时候，霄云只喝了一口汤就放下了勺子。
那汤是糖精兑的水，甜得发腻，却没有一点正经的果香味，像是拿了一包工业糖精冲了自来水。
他吃过正宗的冰饭——冰水是用香蕉或者荔枝泡出来的，清清凉凉的，带着果子的甜香，里面搁着糯米饭、花生、蜜枣和几样时令水果。
可眼前这碗，除了糖精的甜和冰水的凉，什么都没有。他
看了一眼魏婉茹，她正端着碗喝汤，喝得还挺起劲。
她走了两个小时的路，早就渴了，冰凉的糖水灌下去，解渴就行，哪里还管什么正宗不正宗。
霄云没有说她。他把服务员叫过来，又要了一听可乐和一听凉茶。
魏婉茹从碗里抬起头来看着他，有些不解：“有冰饭了，还点饮料？”
“可乐是我的，凉茶是给你的。”霄云把凉茶拉开，搁在她面前。
“不用啊，冰饭里有汤啊。”
“你现在不喝，一会儿肯定口渴。”霄云喝了一口可乐，“先给你备着。”
魏婉茹看了看那听凉茶，又看了看霄云，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吃她的冰饭。
烧烤吃了大半，海瓜子也见了底，她果然又把那听凉茶喝了大半。
她放下空罐子，摸了摸肚子，靠在塑料椅背上，仰头看着天。
海边的夜空比城里沉得多，几颗星子疏疏落落地挂在天幕上，远处灯塔的光一转一转地照过来，在她脸上划过一道一道明暗交替的弧线。
她眯着眼，嘴角弯着，那种吃饱了、玩够了、心里头踏实了的满足，从整张脸上漫开来，挡都挡不住。
霄云看着她，把自己那听可乐也喝完了，然后站起来结了账，绕到她那边，伸手把她拉起来。
“走吧，回去了。”
“嗯。”她把手放进他掌心里，被他拉着站起来，两只脚还有些发软，走了一步就靠在了他肩膀上。
两个人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身后是大排档的灯火和烧烤的烟气，前面是黑沉沉的街道和偶尔掠过的车灯。
海浪的声音在夜色里远远地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像呼吸一样，匀匀地落在两个人的脚步之间。
夜色沉下来之后，海滩边上的灯火反而更亮了。
一排大排档的灯泡串在头顶的竹竿上，亮得有些晃眼，把底下的塑料桌椅和来往的人影都照得白生生的。
海鲜的腥味混着烧烤的油烟，又从锅里蒸腾出来一股炒面的焦香，被海风搅在一起，散进身后那片黑沉沉的海里。
浪声一下接一下，绵绵地拍着沙岸，远的地方还能听见有人放烟花，“砰”地一声炸开，散成一片碎金，又落进夜色里不见了。
两人从沙滩出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魏婉茹光着脚走了一路，脚底沾了一层细细的湿沙，踩在水泥路面上有些不习惯，硌得脚心发痒。
她靠在霄云胳膊上，把鞋子从袋子里掏出来，弯腰穿上。
鞋子是白色的，鞋带系得松松的，她一边系一边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湿意。
“困了？”霄云偏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