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道阴影下的清冷微风徐徐拂过,将那一句掷地有声的话音悄然化解于无形。
三人并未在此处过多耽搁。
陈光神色平静如常,与夜云青并肩而行,带着小陈璐缓步穿过由巨大石块垒砌而成的宽阔街市,顺着来时的岩道返回了外围停泊带。
丙字上席泊位之上,那艘通体漆黑如墨的战船静静横卧在泊位之中,在四周诸多灵光璀璨的大派飞舟衬托下,显得格外沉寂低调。
船艏处,九彩光晕如薄纱般悄然垂落,将整艘战船的气机牢牢遮蔽。
三人踏上引导坡道,快步登上海盗战船。
厚重的防御阵纹在他们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繁杂喧嚣的人声与各方探查的神念尽数隔绝在冰冷的界壁之外。
“前辈。”陈光立于甲板中央,微不可察地拱了拱手。
战船中枢阵眼深处,九曜天图徐徐舒展,图面之上九颗太古大星缓缓流转,洒下一片温和而浩瀚的神辉,将三人周身彻底笼罩。
“此行如何?”天图器灵那苍茫深沉的声音在陈光心湖间徐徐响起。
陈光目光微凝,沉声传音道:“玄穹道宗霸占的开阔通路不过是杀阵风眼,看似坦途,实为死穴;反倒是那些无人敢走的断界裂隙深处,借对冲错位的刹那间隙,能避开外环绞杀。”
“不过,那等空间褶皱之处,乱流与挤压之力必定暴烈异常,战船原有的防御大阵尚需依阵理调整一番。”
夜云青在一旁微微颔首,清澈的眼眸中泛起一抹审慎:“我们所乘战船本是幽骨盗劫掠各界所用,其护船法阵偏向凶煞冲撞与隐匿逃遁,若要硬抗残界断面的剧烈撕扯,防御阵枢的承力节点必须重新构筑。”
“无需彻底推倒重来,只需借就天图前辈的星河阵道微调一番即可。”陈光心中早有腹案。
他掌心摊开,数道精纯的神力匹练呼啸而出,如灵蛇般没入甲板下的阵眼枢纽之中。
夜云青亦随之出手,太上天枪的清冽寒芒在虚空轻轻划过,引动丝丝缕缕的天地道纹,精准地落入两舷的受力阵盘之上。
与此同时,九曜天图垂落下一片浩瀚莫测的九色星辉,将战船底层的龙骨大阵与外壳阵纹细致入微地贯通相连,将领悟自残界褶皱节点处的虚空疏导与避抗之理,融入防御法阵的核心中枢之内。
整艘战船发出一阵极其低沉的嗡鸣,甲板表面的繁复道纹层层亮起,旋即又尽数内敛隐没于墨黑色的船壳之内。
经过这一番梳理,战船在抵御空间挤压与暗潮撕扯时的沉降与抗震能力大为稳固,以便在穿越残界断层时能更好承载虚空震荡。
阵法调整完毕,夜云青转身看向陈光,轻声问道:“战船已备妥,接下来便只等暗潮周期更迭了?”
陈光眸光微动,并未立刻答话,而是自袖中取出一卷泛着陈旧血腥气的兽皮残卷。
这卷兽皮,正是当初自幽骨盗战船缴获的一堆遗物杂卷中,留存的一卷残破旧账。
当初自战船暗格之中得到那半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石的古老残铁之后,陈光便在这卷零散杂记中留心过其蛛丝马迹。
那半片残铁材质特殊,正面镂着半截古拙肃穆的古老徽记,与乱星黑海凶煞气象截然不同,经历漫长劫难冲刷后冰冷死寂,平日里根本没有半点神力波动,更不会产生任何隔空感应或发光发热之异象。
陈光若想弄清这件器物的真正来历与渊源,绝无可能依靠什么神异感应,唯有顺着当年的蛛丝马迹,凭借缜密的心思顺藤摸瓜。
他指尖微拂,神念再次仔细扫过这卷泛黄发脆的兽皮旧账。
账卷末尾处,以粗劣的字迹清晰记录着数万年前幽骨盗在黑海边缘截杀一支古老运宝队的详细记录:
“……得残铁半片,字迹莫辨,无灵无源,留存暗格;”
“……同缴古匣数具与残界废料一堆,经行商掌眼皆定为无用死物,已作死当尽数押入衡金楼杂物库;”
“……另有护送余孽携残件遁入虚空,半途被黑煞猎界团截杀,下落不知……”
看着这几行已然有些褪色的古老字迹,陈光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邃的精芒。
“原来如此。”陈光低声自语。
幽骨盗当年截获这半片残铁时,根本不知其真正底细,只当是块寻常的坚硬死物随意丢在暗格。
而与残铁同属一批被运送的器物中,不仅有那几具被当作死当典当到衡金楼的古老残匣,更有另一批残件随着护送的余孽卷入乱星黑海凶煞势力“黑煞猎界团”的截杀,自此下落不明。
陈光手中那半块残铁边缘有极深撕裂缺口,多半只是某件古老信物的一角残片,绝非全貌。
而那批被当作死当积压多年的古匣之中,或许还留存着当年运送此批货物的底账杂记或路线线索;至于另一部分残件的去向,源头多半便着落在黑煞猎界团身上!
“师姐,战船防御法阵已调顺,你且留在此处坐镇看顾。”陈光收起兽皮旧账,转头看向夜云青说道。
夜云青聪慧过人,见陈光神色,便知他发现了线索,温声道:“你去便是,有天图前辈在,战船出不了差错。”
“小陈璐,随我再去一趟衡金楼。”陈光唤了一声正蹲在甲板旁好奇打量阵纹的小丫头。
小陈璐立刻从地上跳了起来,伸出两只小手整理了一下贴身领口,将化作九彩玉石吊坠的石碑稳妥藏好,脆生生地应道:“好嘞,光哥哥!”
二人不再耽搁,再次步出战船,踏入黑海墟石街。
此时的黑海墟内,气氛比之先前更显焦躁压抑。
各方修士皆已得知公议石壁上六大霸主互不相让、首轮公议无果而散的消息,人人都在暗中筹备手段,试图在风暴来临之际抢占先机。
陈光并未施展遁光,只是以寻常散修的步伐在街市间穿行。
他体内的八大秘境逆修圆融,造化神桥彻底闭合,人体四极天柱深深隐没于髓海骨骼之中,大宇宙修行体系向内求索的神髓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没有半点外溢的狂暴威压,周身气机沉凝内敛到了极点,在过往的外铸修士感知中,眼前的青年不过是一名神色漠然、气度沉稳的普通修者,根本看不出丝毫修为深浅。
不多时,那座庞大巍峨如山岳般的衡金楼便再次映入眼帘。
衡金楼正门前殿依旧被围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人群如潮水般涌动,叫骂声、争抢声与讨价还价的喧嚣震耳欲聋。
“两百方精源石!那瓶上品辟幽化煞丹我要了!”
“中品破界定锚符还有没有?老子出三倍价钱!”
成群结队的探遗修士与各派采买执事双眼通红,拼命朝着柜台内挤去,场面近乎失控。
陈光神色如常,根本没有在前殿多作停留,带着小陈璐熟门熟路地绕过前殿回廊,从侧方的偏门转入了物资流转侧殿。
人流虽然不少,但大多是寻购基础矿料与寻常补给的修者,气氛远没有前殿那般躁动癫狂。
陈光径直走到一处较为冷清的玄木柜台前。
柜台后方,一名负责物资交割的青袍执事正低头整理着账册,神色间带着几分疲倦。
“道友需要些什么?”青袍执事抬起头,打量了陈光一眼,客气地问道。
“需要一批能抵御虚空潮汐冲刷的物资。”陈光平静开口。
“高阶避潮玄晶三块,中品破界定锚符十枚。”
青袍执事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如今前殿为了抢购避潮防煞的成品法宝灵丹早已打破了头,侧殿的高阶避潮玄晶原料与中品破界符价格同样居高不下,寻常散修绝难一次性拿出如此大笔的开销。
“防潮成品道器前殿早已订空,不过未雕琢的高阶玄晶原矿侧殿尚有少量存底;此物每块作价八十方精源石。
中品破界符若是整批采买十枚,按大宗散客常例折算每枚六十五方,共计八百九十方精源石。”青袍执事迅速拨动算筹,报出了一个惊人的数字。
陈光面不改色,袖袍微拂,一只沉甸甸的储物囊稳稳落在柜面上。
储物囊口微启,内里晶莹纯澈、宛如实质般的精源石散发着浓郁而纯净的灵气,成色极佳,毫无杂质。
青袍执事神念一扫,脸色顿时变得格外恭谨起来。
在这片强者云集的混乱海域,能随手拿出数百方极品精源石且面不改色的修士,无论修为如何,都绝非寻常之辈。
“道友稍等,在下这就去库房为您取来。”
不多时,青袍执事便捧着一只封印严密的玄玉盒快步返回,轻轻推到陈光面前。
盒盖掀开一角,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三块散发着幽蓝荧光的菱形玄晶,以及十枚刻满玄奥虚空定位道纹的金蚕丝符箓。
陈光扫了一眼,确认材质与道纹皆完好无损,便顺手将其收入袖中。
做完这笔交易,陈光并未立即离去,而是目光随意地在侧殿深处那些堆积成山的杂物架上扫过。
“道友可还有其他需要?”青袍执事殷勤地问道。
陈光神色平淡,漫不经心地说道:“在下偶涉阵道与虚空矿理,喜好收集一些古老界壁残料与废弃阵枢以作推演。”
“听闻贵楼物资流转浩大,时常收纳一些年代久远、无人问津的死当残件与古废料?”
青袍执事微微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在黑海墟这等弱肉强食之地,绝大多数修士追求的都是立竿见影的神兵宝丹,这种喜好偏门、花钱买古废料研究阵理的修士虽然少见,但衡金楼开门做生意,自然不会将客人往外推。
更何况,库房深处确实积压了大批数万年乃至数十万年都未曾赎回的死当破烂,占着地方又毫无用处,若是能换成精源石,对当值执事而言也是一桩功劳。
“道友当真来对地方了。”青袍执事脸上堆满了笑容。
“咱们衡金楼自立楼以来,收下的死当杂物堆满了数座地库,大半都是些灵气风化、残破不堪的古界废料,掌事堂早就想清理了。”
“道友若有兴致,在下带您去偏库看上一眼便是。”
“有劳。”陈光微微颔首。
青袍执事当即引着陈光与小陈璐穿过侧殿回廊,来到了一处阴凉昏暗的石质偏库。
厚重的石门被推开,一股混合着陈腐铁锈与尘土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库房之内,杂乱无章地堆放着数以万计的残破古物。
折断风化的残破戈矛、布满裂纹的焦黑残甲、灵性尽失的青铜废器,以及成堆如小山般的奇异矿石废料,密密麻麻地挤压在石架与地面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
“道友请自便,只要看中了哪一堆,按废料斤两折算,给个底价便能通通带走。”青袍执事指着满库的杂物,笑呵呵地说道。
陈光神色如常,缓步在杂物堆之间穿行。
他的体内秘境圆融自洽,神念感知极为敏锐。
在旁人眼中,这满库的古物不过是一堆灵气散尽的垃圾,但在陈光那入微的感知之下,任何一丝残存的古老阵纹与岁月烙印都难以遁形。
他一边随意挑拣着几块蕴含微弱虚空属性的界壁残石,一边不动声色地朝着偏库东北角的一处角落走去。
那座石架的最底层,散落着几只落满蛛网尘埃的沉重黑铁古匣,匣体表面早已锈迹斑斑,甚至多处开裂崩毁。
在古匣的缝隙边缘,赫然隐隐刻着一个早已模糊残缺的骷髅徽记,正是当年幽骨盗独有的标记!
陈光的心湖依旧没有半点波澜。
他没有直接去碰那几只古匣,而是随手将周围的一整堆残破阵盘、风化古玉以及数箱不知名的废旧金属残块一并拢了过来。
“这几堆界壁残件与古阵废料,纹路颇有意思,我全要了。”陈光转头对青袍执事说道。
青袍执事走上前看了一眼,见全是些灵气彻底风化的破烂玩意,连那几只铁匣也早已被前人查验过数次、确认没有任何封存宝物,心中不由得大喜。
“道友当真是识货之人!”青袍执事唯恐陈光反悔,连忙报了个极低的价码:“这一整批废料少说也有万斤之重,道友只需付三十方精源石,连同这些古匣全归道友!”
陈光没有丝毫还价,干脆利落地自储物袋中取出三十方精源石递了过去。
随后袍袖一卷,浩瀚神力涌动,将那一整堆废料连同几只黑铁古匣尽数收入了储物法器之中。
“多谢掌柜行个方便。”陈光淡淡拱手。
“道友客气,往后若还需要这等古料,随时再来!”青袍执事收了精源石,笑容满面地将陈光送出了侧殿。
出了衡金楼,陈光没有在喧闹的街道上作任何逗留,带着小陈璐以最快速度穿过长街,径直返回了丙字上席泊位。
回到战船主舱静室之内,夜云青早已等候在此。
陈光抬手布下一道隔音结界,九曜天图亦随之降下一层淡淡的九彩星幕,将整座静室的空间彻底封锁。
“如何?”夜云青轻声问道。
陈光微微一笑,翻手将那几只布满锈迹的黑铁古匣取了出来,轻轻放在石台之上。
古匣入手沉重异常,表面的禁制早已在漫长岁月中残破凋敝,但匣体材质坚韧,深层依然被一层特殊的秘法封死。
陈光并指如刀,指尖一缕凝练至极的混沌真力吞吐吞融,小心翼翼地顺着匣身的缝隙切入其中。
“嗤啦……”
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轻响,古匣表面的残破禁制应声而解,厚重的铁盖徐徐掀开。
匣内并没有任何光华冲天的异宝,有的只是一堆早已化作灰烬的古老药渣,以及数件断裂成数截的破损法器。
这等景象,完全符合衡金楼将其定为“死当废料”的判断。
然而,陈光的目光却没有在那些灰烬废料上停留哪怕半瞬。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在古匣的内底之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空响。
“有暗层。”夜云青眸光微凝。
陈光五指微扣,纯肉身劲力微吐,便将古匣底部的厚重铁板轻巧地掀开。
在铁板夹层深处,静静躺着半卷由不知名异兽皮革鞣制而成的残破行道图,以及几枚铭刻着古朴文字的墨玉拓片!
陈光将拓片拾起,神念浸入其中。
拓片之上,详细记载着当年那支古老运宝队的行进路线,以及遭遇截杀前所押送的各宗古物明细。
在明细的末尾处,赫然以古篆单列着一笔去处:
“……纯阳古鉴一件,另交第七分队密运,绕行回廊边缘……”
而在拓片最末端,则附着幽骨盗当年截杀分赃后草录的一行血色备忘:
“……第七分队遁入回廊边缘,为‘黑煞猎界团’首领黑煞大圣率众截杀,所携之物尽落其手,实力悬殊,暂不可夺……”
字迹虽然残缺,当年的线索去处却已然浮出水面!
“纯阳古鉴……”陈光看着拓片上的古篆,若有所思地低语。
“当年那支押运各宗古物的队伍,竟特意将这件唤作‘纯阳古鉴’的器物分流密运;而落在幽骨盗战船暗格里的半块残铁,多半便是同一批被押运的古物残件之一,二者之间极可能有着不浅的渊源。”
“更重要的是,当年随第七分队密运出去的那件古物,最初截获它的正是黑煞猎界团!”
“只是时隔漫长岁月,其余残件散落各处,这批失落古物究竟流转何方,仍是一团迷雾。”
散落的线索,终于在他心中接上了一条关键源头。
陈光凭借着这卷旧账与残匣拓片,在黑海墟外界各方势力毫无察觉之下,已然为当年的旧案寻出了一条值得追查的线头!
“黑煞猎界团……”夜云青微微蹙眉,想起乱星黑海一带流传的凶名。
“那是一群专在黑海边缘截杀探遗队伍的亡命之徒,其首领据说早在多年前便已踏入衍界境,乃是一尊凶名赫赫的大圣,行事极为狠辣。”
“无妨。”陈光神色平静如水,嘴角微泛冷意。
“当年旧事不论,他们若不主动招惹倒也罢了,若是在回廊之中遇上,倒不妨探一探这桩陈年去处。”
他周身神华内敛,骨血深处四极天柱暗合天地秩序,气血沉凝如渊。
黑煞猎界团虽是黑海凶顽,但在如今的他眼中,已不足为虑。
“战船阵法已固,避潮与破界之物亦已备齐,手中这条线索也已有了着落。”
陈光收起图卷与拓片,霍然起身,整个人宛如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神兵。
“师姐,开船吧。”
“趁着各方霸主的目光全被正面航道吸引,我们出港!”
夜云青美眸泛彩,重重点头:“好!”
二人快步走出静室,登上船头甲板。
小陈璐乖巧地站在陈光身侧,小脸蛋上满是兴奋与跃跃欲试的神采。
沉闷的破风呼啸声骤然自船舱深处激荡而起。
黑色战船底层的动力核心轰然运转,整艘庞大的战舰徐徐脱离了丙字上席泊位的基座,调转船头,朝着黑海墟外围缓缓滑行而去。
远方的天穹深处,玄穹道宗那尊遮天蔽日的古星巨舰依旧悬停在正面主航道最前方,璀璨的宗门大阵如烈日当空,与后方太衡界宗等各大势力的战船营垒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浩瀚的威压与喧嚣的声浪几乎席卷了整座黑海墟,所有修士的目光与注意力,都被那即将爆发冲突的正面战场死死牵引。
根本没有任何人注意到,一艘毫不起眼的黑色战船正沿着外围边缘的偏僻水道,悄然滑向了出口处的哨卡。
不多时,前方浮现出数座通体由黑玄重石构筑而成的巨型浮岛,赫然是泊星会丙字外围哨卡。
十余艘巡视战舟在哨卡周围来回穿梭,戒备森严。
黑色战船缓缓停在哨卡前方的引导水域。
两名身着泊星会制式战甲的成界境守卫纵身跃上一座浮石,目光凌厉地扫过战船甲板。
“停船核验!”领头守卫沉声喝道。
陈光立于船头,面色从容,随手一扬,将入港时领取的丙字上席停泊符印掷了过去。
守卫接过符印,以手中的引灵法镜仔细扫过,确认符印完好、停泊期限尚有近三月、且并无墟内通缉违规记录后,神色稍稍缓和了下来。
“符印完好,查验无误。”守卫将玉牌抛还给陈光,抬头看了看黑幽幽的战船,随口告诫了一句:
“外围暗潮逆流愈发剧烈,正面主航道已被玄穹道宗封锁,其余各处残界近路更是杀机四伏,凶险难测。”
“尔等若无要事,最好莫要在此刻擅闯过渡残界带,免得白白丢了性命。”
“多谢道友提醒,我等自有分寸。”陈光微微拱手,语气波澜不惊。
守卫见陈光执意出港,也不再多言,转身朝后方的哨卡塔楼打出一道法诀。
“放行!”
伴随着守卫的一声令下,横亘在哨卡前方的黑玄防御光幕缓缓裂开了一道数千丈宽的巨大缺口。
陈光眼中神芒微闪,脚下战船发出一声沉闷的破风呼啸,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刹那间穿过了光幕缺口,稳稳滑出了黑海墟的管辖边界!
一出黑海墟,身后那片相对安稳平整的空间骤然消失不见。
眼前所见,是一片无边无际、冰冷死寂的浩瀚虚空。
远方的视野之中,浓郁得近乎实质的灰蒙蒙混沌雾霭翻滚涌动,狂暴的虚空乱流如同万千柄无形的利刃,在广袤的天地间疯狂呼啸切割。
主航道方向,玄穹巨舰那刺目的神光在灰雾深处依稀可见,宛如一道照亮深渊的灯塔。
陈光立于船艏,狂暴的罡风吹得他黑色衣袍猎猎作响,却无法撼动他挺拔如苍松般的身躯分毫。
“天图前辈,隐。”陈光平静下令。
九曜天图的神辉徐徐收缩,将整艘战船的光影与气息彻底吞纳掩盖。
在苍茫冰冷的混沌虚空中,黑色战船如同一头彻底隐入深海的巨鲸,悄无声息地绕开了那条看似光明坦荡、实为杀阵风眼的正面主航道。
借着暗潮更迭起伏的微弱间隙,战船划出一道极其隐蔽的弧度,一头扎入了那片被所有人视为绝死之地的混沌灰雾深处!
风暴将起,巨浪翻涌。
属于他们的真正搏杀,在这一刻彻底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