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公子……是怎么了?”
祁老夫人奇怪看他!
牧青枫直起腰,硬撑着,抢在方后来前面说话,
“回老夫人话,差点忘了!
我家还有好些仆从,正带外面采买的货物,也不知买到了没有!
如果一切顺利!”
牧青枫咧嘴又冲方后来笑,
“还有份大礼……送给祁家上上下下!”
意思是,外面有人埋伏?
方后来眼神冷厉,这是开始威胁了吗?
玩先礼后兵的把戏?
牧婉婉说话慢声细语,带着些柔柔弱弱,但吐字却格外清晰,
“袁公子,你先与我哥哥叙叙旧!
等我与老夫人聊几句,各自把话说清楚就好。
我家下人一到,我与哥哥就回去,耽搁不了多久!”
方后来依旧手指扣住牧青枫,
程同颌带着几人,拦在旁侧警戒,然后转脸看看祁老夫人。
“姑娘说得是啊!呵呵!”祁老夫人浑然不觉场中气氛紧张,
正上上下下打量着牧婉婉,
“把婚约、商路的事,当面说说清楚也好。
只是,这些礼盒,还有什么其他东西,请都带走。
非亲非故送这么些礼,老身实在过意不去!”
“哪里是非亲非故啊,……老夫人太见外了!”牧婉婉立刻声音委屈,眼里婆娑,
“老夫人是故意怪我……这么久没来拜见吗?”
祁老夫人见她睛红红,泪都要漫出来,
也不知为什么,女娃子仿佛委屈的很,说哭就哭,只好赶紧摇摇手,
“姑娘莫哭。老身年纪大了,一时半会,还真想不起来,你是哪家的姑娘?”
方后来可看得清楚,
刚刚趁老太太手指着礼盒,眼神没看着牧婉婉,
此女一个劲用手揉眼……眼不红才怪!
牧婉婉不直接回答老夫人的问话,
依旧满脸堆着失望,
就着么可怜巴巴看着祁老夫人,嗓音有点抽泣,
“祁……老夫人,这么些年……不是我不来!
而是当年……是您拉着我的手,让我在家好生将养。
只等您带着作翎哥哥上门提亲。
所以小女子苦等了好些年。
没想到,老夫人竟把此事忘了!”
什么?老夫人被她这么一嗔怪,瞠目结舌,
“姑娘,你慢点说……,
老身不是托辞,真不记得,何时我许下了你这门婚事?”
“老夫人仔细瞧瞧,”牧婉婉稍稍上前半步,“您可还记得我的模样?”
老夫人认真看看,又是一顿冥思苦想,结果还是摇头。
方后来忍不住看看程同颌,程同颌也摇头!
方后来眉头大皱,这姑娘说的跟唱的一样,若不是有过之前那持刀的事,我都差不多信了她这鬼话。
牧婉婉仿若受了莫大打击,
身子一个踉跄,又走近,叉手一礼,颤声问,
“老夫人,您当真忘了?
当年,我与允儿妹妹都在皇宫,给贵女们做伴读。
虽然不住在一处,但隔着不过一墙。
允儿妹妹那时候年纪小,闯了好几次祸。
被宫中贵女责罚,将她赶回去,让老夫人去宫门口领。
至少有两次,都是我陪允儿妹妹在皇宫门口,等老夫人的!”
入宫伴读?
这事当然记得!不过,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当时允儿初入皇宫,言语无状,被趾高气昂的贵女挑刺,拿来当众出气,狠打了一顿板子,还勒令她出宫反省。
老夫人皱眉回忆。
牧婉婉见状,立刻跟上一句,
“特别是最后一次见,是因为,那一次,允儿妹妹被责罚的挺重。
屁股都被打肿了,走路都走不得。
还是我亲手为她上了药,扶着她一路哭哭啼啼出来。
允儿妹妹拽着我,说皇宫太可怕了,
她不过是问了问一起伴读的小姐妹,有没有人要嫁给她哥哥。
结果被人告状去了贵女那里,被按着一顿好打!”
祁老夫人被这提醒,回忆起来了旧事,不由地心里一阵心疼,
“是啊,我家允儿年少无知,祁家又是无权无势无富贵,害她当年在宫里没少受人欺负。”
牧婉婉继续引导,帮着老夫人回忆,
“我与允儿是同时入宫,但我比她大几岁,更明白事理一些。
陛下即位尚且年少,端孝太后垂帘听政。
为楚皇氏血脉传承计,三公九卿等勋贵世家,纷纷上书太后,要求送家中适龄女子入宫,封为贵女。
大家清楚,名为伺候太后与陛下,实则是为筹谋皇后之位。
太后同意世家上书,又命人遴选其余所有官宦家女娃娃,一起入皇庭,为贵女伴读。
所以,我当年与允儿妹妹一样,都是当贵女伴读,大家住着正好隔了一个院子!”
祁老太太唏嘘不已,眼里也红了,
“可怜啊,我家允儿那年才六岁,正好够岁数,不得不入宫。
作翎修行期满,又被北蝉寺留了好几年,几个月才回来一次。
允儿哭闹,不肯入宫,非要去北蝉寺找哥哥。
一个小小姑娘家,怎么好跑去北蝉寺里,与哥哥一起?
老身只好哄骗她,说是宫里好心姐姐多,
她若肯去,悄悄帮哥哥选中一个媳妇。
哥哥立刻就能从北蝉寺回来成亲了。”
牧婉婉立刻赞同点头,
“是啊,难怪允儿妹妹经常偷偷问那些个伴读,能不能随她一起回家,离开皇宫嫁给他哥哥。”
”这傻丫头,少不经事,还真有胆子去问!”祁老夫人,听她这么一说,回忆起来更多事,一直摇头叹气,
“老身记得,有一次她伤得不轻,的确有一个小姑娘,送她出皇城的。”
牧婉婉破涕而笑,“哎呀!老夫人终于记起我来了?
正是我送她出来的!
允儿妹妹,拽着我不肯撒手,非要带我回祁家。
我记得,老夫人您对允儿妹妹说,只有我长大了,才可以嫁人,现在还不行!
说让我回去好好将养,长大了,肯定会带着齐作翎上门提亲。
老夫人……你可还记得?”
老夫人猛然抬头。“哎呀!好像是有这一回事……
当时急着带她回家治伤,一时糊弄允儿这孩子,才说的话。
姑娘你在一旁听着,莫不是当真了吧?”
方后来心道,这牧婉婉能当真?才怪了!
牧婉婉又一番哀怨道,“本是不当真的。可第二日,允儿妹妹带来了老夫人贴身的佛串,送给我,说是定亲之物。
我便当真了!”
祁老夫人一怔,“佛串?……不!佛串其实另有缘故!
我只当允儿被打之后,自此正式被宫里赶出来,以后再也不用去了,心里半是心酸,半是高兴。
结果,当天夜里,宫里又来人,说夜里清点人数,发现允儿经常无故出宫,要拿她回去问话。
老身无能为力,只能重新送她回宫,还把佛串脱下,交给她,只求她平安。
没想着她竟然把佛串送给你了?”
牧婉婉点头,“好在佛祖保佑,第二日便查明了真相,并非允儿经常私自出宫,而是被贵女赶出去的。”
祁老夫人连连点头,双手合十,
“佛祖保佑!我听闻,第二日,经常责罚我家允儿的那名贵女,被常侍送去掖庭局打断了腿,连带着,还处罚了好些伴读。
姑娘……你有没有受牵连?”
牧婉婉笑笑,“那倒是没有。
老夫人莫要担心,这事针对的是那些仗势欺人之辈,肯定牵连不到我头上。
当年下令责罚祸首贵女的,是十常侍之首的丰总管。
估摸着,他也不是为了你女儿出气。
区区一个贵女,十来岁年纪,便能指挥动伴读打人?
纵然要惩处,但这小事,何须劳动他老人家。
只不过,不经常侍同意,便能打开宫门,将伴读赶出去。
这罪名可就大了。
可见当年宦人多是些趋炎附势之辈。
欺负陛下年幼,听三公九卿的话,胜过听太后与陛下之言。
所以,丰总管顺理成章,以此为契机,将皇庭内宫尽数整治了一番。
也将我们这些伴读,全都打散了重新安置,我与允儿妹妹自此没有相见过。
她临分别之际,将佛串送给我,说是定亲之物……。